直到公主的肚兜在樂師陸驍房中被找出后,我變了。
我成了公主口中的完美駙馬,
女兒眼中的完美父親,
改掉了所有她們反感的習慣。
我不再爭吵,就連蘇云棠和陸驍一起飲酒,也懶得過問。
我不再疾言厲色,女兒裴嬌嬌對陸驍百般維護,也心如止水。
她們不知道,我早已服下假死藥。
五日之后,我會在所有人面前斷氣。
此后天高海闊,我與她們再也不見。
......
蘇云棠看著神色漠然的我,突然生出一股無力感。
“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就一定要這樣傷害自己,折磨我嗎?”
胡鬧?折磨?
我不過是照著她從前想要的樣子做。
“這樣不好嗎?”
“這樣哪里好?”她眼眶微紅。
“你別再說氣話。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成嗎?”
“好。”
我答得干脆。
蘇云棠卻怔住了,仿佛我該同她吵,該質問,該不依不饒,而不是這樣平靜地點頭。
門外,管家的聲音響起。
“駙馬,您請來的七位樂師到了。”
蘇云棠一臉疑惑,眼中帶著驚詫。
“什么樂師?”
我沒理她,親自上前把人迎進來。
“都進來吧。”
“這七人,是我親自挑的,必能合公主心意。”
七人一踏進門,蘇云棠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只因他們身上,都有陸驍的影子。
有些眉眼相似,有些舞姿相似,歌聲相似,反正各有千秋。
都是我費盡心思尋來的。
既然蘇云棠這般舍不得陸驍,我為她尋來幾個相似的人,她理應歡喜才是。
“見過公主。”
七人齊齊行禮。
最先受不住的,是裴嬌嬌。
她抬手砸碎了面前的茶盞,快步跑到我面前質問。
“爹爹,你不是答應娘親要好好過日子嗎?”
“為何要把他們帶回來?娘親不喜歡他們,我也不喜歡!”
“讓他們滾出去!”
“胡說什么?”我垂眸看她。
“他們是我請來給**親解悶的樂師。”
她還想再說,我卻沒有理會,只看向蘇云棠。
“公主喜歡哪一個?不如今日就讓他們為公主撫琴解悶。”
蘇云棠紅著眼,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裴玨,你究竟要我做到什么地步,你才滿意?”
“我已經將陸驍逐出京城,不許他再回來。你如今尋這些人來,是故意羞辱我嗎?”
我一臉不解。
“公主多心了。我這樣做,也只是為了……”
“夠了!”
她厲聲打斷,猛地將我推開。
這一推,我沒能站穩,整個人跌在她方才砸碎的琉璃盞上,掌心與手臂瞬間被劃傷,鮮血淌了一地。
蘇云棠怔住,眼神慌亂無比。
“裴玨!”
“快叫太醫。”
她伸手要來扶我,被我不著痕跡避開。
我扶著小廝慢慢站起。
“不用,一點小傷而已。”
我的冷漠像一根刺,狠狠扎進她眼底。
她忽然翻了臉,聲音尖銳。
“你就這般厭惡我?連碰都不許我碰?”
“公主想多了。”
我低頭語氣平淡。
“只是怕血臟了公主的衣裳。”
蘇云棠顯然不相信,抬手又砸碎了手邊的玉盞。
“裴玨,你夠了!”
“非要讓他們來惡心我?你信不信,我這就讓人把陸驍接回來!”
她以為這樣逼我,我便會妥協,會吃醋,會同她鬧。
可我只是愣了一瞬,隨即點頭。
“只要公主喜歡,都行。”
“好,好,好。”
蘇云棠連說了三個好,隨即拂袖而去。
“娘親。”
裴嬌嬌急急喊了兩聲,蘇云棠卻連頭都沒回。
她轉過身看我,眼中滿是恨意。
“爹爹,你非要把這個家拆散才滿意嗎?”
說完,她追了出去。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沒追,徑直回到臥房。
寫了一封信給太醫院的小師妹,柳寒月。
“五日后,來帶我走。”
然后拿出當年師傅臨終前留給我的盒子。
里面是一顆假死藥。
我毫不猶豫的吞了下去。
藥丸入口,苦意在舌根蔓延。
我扶著桌案,望向窗外燈火通明的水榭,忽然覺得前所未有地輕松。
五日。
只要撐過這五日,世上便再無駙馬裴玨。
而蘇云棠想要的完美駙馬,我會在死前,親手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