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結賬掃完我的付款碼，系統(tǒng)突然卡了。

等待間，我把礦泉水裝進袋子，收銀員就高聲叫嚷：“小姑娘，錢還沒付，想逃單啊？”

旁人齊齊看過來。

我剛想解釋，手機響了。

“姚醫(yī)生，一家三口被貨車撞翻，****金屬，只能您來手術！”值班小王的聲音發(fā)顫。

掛斷電話，我掏出五十塊：“不好意思，有緊急手術我現在必須走，給現金行不行？”

“不行。”收銀員把錢一扔，上下打量我，“就你？裝什么醫(yī)生？”

“系統(tǒng)不修好，你今天別想走。”

兜里手機震動不停。

“東西我不要了。”我放下水要走。

啪嗒一聲，收銀員把出口的柵欄鎖死。

扭頭沖大家喊：“這人搞壞收銀系統(tǒng)還想溜，千萬不能讓她跑了！”

“大家別急，保安和技術馬上就來。”

周圍議論聲驟起。

望著她眼底的得意，我怒火直竄頭頂。

我掃過她的胸牌。

“張霞女士，是你掃我的付款碼，系統(tǒng)才卡住。”

“這期間，我根本沒碰過收銀系統(tǒng)。”

她**靠在收銀臺邊：

“你自己也說了，是掃完你手機才卡的。”

“肯定就是你有問題。”

“不然，掃別人怎么就沒卡呢？”

說完，旁邊幾個大姐竟頻頻點頭。

“我常來這個超市買東西，從來沒出過問題，指定是她手機有事。”

“可不是，我在附近住五年了，收銀一直好好的。”

我氣得臉頰發(fā)燙，可這會沒空跟她們理論。

抬起腿正要跨柵欄，小王再次打來電話。

“姚醫(yī)生，大人出血暫時止住，可小孩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給他輸血，時刻監(jiān)控各項指標，我馬上過去。”

收起手機，我趕緊跨出另一條腿。

一抬頭，有兩個男人擋在面前。

“李工、劉哥來啦。”張霞親熱地招呼。

隨后，她拉過技術員李工，指著我：“就是她把系統(tǒng)搞壞的，手機里指定不干凈！”

李工瞥了我一眼，低頭擺弄收銀系統(tǒng)。

光頭的保安劉哥五官擠在一起，上來就要抓我胳膊。

“你干什么？”我快速閃開。

見保安身材高大，硬闖困難，我摸出包里的工作證。

“我是市醫(yī)院的胸外科醫(yī)生，現在有緊急手術，我必須馬上趕到！”

我把證件展示一圈。

周圍的議論聲減弱，保安的面色也開始松動。

我又把剛才的五十塊放桌上。

“我不想逃單，也沒碰過系統(tǒng)......”

不等我說完，張霞一把奪過我的工作證。

“誰知道你是不是沒逃成，剛改口的？”

“你在那噼里啪啦按著手機，刪作案證據呢吧。”

她舉著工作證，在燈光下照。

“大家看看，工作證這么新，肯定是假的！”

我上個月才回國入職，工作證是后勤新作的。

可我知道跟她解釋也沒用，伸手想搶回來。

“呦，我說對了吧，看她急得。”

張霞揚起嘴角，反手把工作證遞給了排隊的大姐。

“小姑娘，你小偷小摸、搞壞超市系統(tǒng)、再加上**，可要判不少年的。”

工作證在人群中傳閱，保安死死堵著出口。

我盯著時間一分分流逝，背后已浸出冷汗。

若病人**異物不能及時取出，救活的概率會越來越低。

我等不了了。

瞅準保安側邊的縫隙，猛地沖過去。

結結實實撞在保安身上。

就在我要發(fā)狂時，技術員忽然站起身。

他聲音不大不小：“張姐，系統(tǒng)重啟了，你再試試。”

張霞愣了一下。

我聞聲趕緊把水瓶推過去，刷新幾次付款碼。

“快，重新結賬！”

她回過神，有些不情愿地先掃了商品碼。

空氣似乎凝固，在場人都默契地屏住呼吸。

我將付款碼伸到掃碼槍正下方。

“滴。”

2

我緊張地盯著屏幕，張霞也看著，技術員和周圍的人也在看著。

,2,3。

屏幕上的箭頭開始轉圈。

,2,3,4,5。

圈還在轉，屏幕失焦，徹底灰了。

“嘿，事實勝于雄辯。大家都看見了吧。就是她有問題！”

張霞瞪圓的雙眼頓時彎起，眼角擠出紋路。

“李工，快查查她手機，客人都等著付款呢。”

我攥緊手機，直接看向李工：“李工，你是專業(yè)人士，應該知道系統(tǒng)卡跟我沒關系。”

“麻煩你跟他們說一下，我真的要回醫(yī)院手術，要來不及了！”

李工推了推眼鏡，轉頭看張霞。

“張姐，系統(tǒng)卡應該跟她沒......”

張霞突然伸手捂住李工的嘴，擋在他身前。

“你個小**，竟敢騷擾我們有為青年！”

她大聲吼這一嗓子，再加上李工唯唯諾諾的表情。

又有幾個人舉起相機。

“現在年輕人這么不檢點嗎？”

“怪不得找不到工作，真沒教養(yǎng)！”

“活該。”

耳邊嗡嗡聲讓我渾身煩躁。

我掃過一張張扭曲的臉，再顧不得體面。

高聲吼出來：“你現在重啟系統(tǒng)。”

抬手指著李工，又移向正拍我的大姐。

“別拍了，等會掃你的付款碼。”我將五十塊塞到她懷里。

“要是正常，錢付了，水你收著，我走人。”

我冷眼看著張霞和保安。

“要是還不行，就說明跟我沒有關系。”

“你們誰也別想攔我！”

眾人被我的怒吼鎮(zhèn)住。

我看了眼手機，已經耽誤十五分鐘了。

李工摁下重啟按鈕，張霞跟著湊近收銀系統(tǒng)。

大姐摸摸紙幣右下角，揣進兜里，打開付款碼。

一切就緒。

我心中默數，盯著開機的歡迎界面。

周圍比剛才更安靜。

數到一百，系統(tǒng)沒開開，反而藍屏了！

我腦袋快要炸開。

李工不知所措地看著我，估計他只會重啟這一招。

張霞似乎松了口氣。

見收銀系統(tǒng)徹底壞掉，排隊中有人嚷嚷起來。

“我著急回家給孫子做飯呢！到底行不行啊？”

“東西我不要了！”

“我也不要了！”

人們紛紛要棄車離開。

張霞笑著安撫道：“可以結賬。我這有價格表，錢你們先轉我手機里就行。”

說著，她打開自己的收款碼。

看著她熟練的動作，我火冒三丈。

明明有辦法，她剛才怎么不弄呢？

我排在第一位，想著趕快去醫(yī)院，吞下怨氣，點開掃一掃。

手機對準收款碼，一直肉手覆了上來。

“你不能付。”

是張霞的手，她朝保安使了個眼色。

“劉哥，把她關辦公室，搞壞了系統(tǒng)我們可賠不起。”

“等經理回來，得有個交代。”

保安點頭，掐住我手腕往外扯。

“松開！”

“我證件都被你們扣下了。后續(xù)有事，你們打電話，去醫(yī)院找我，都行啊。”

“我跑不了的。你松手！”

我拼命掙扎，保安手上力氣又重了幾分。

他長得兇神惡煞，望著張霞的眼神卻滿是柔情。

我心一橫，張嘴就要咬他時，隊伍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

他舉起胳膊，晃了晃：“姚婧醫(yī)生在嗎？你工作證掉了。”

我定睛看過去，是上周退休的內科鄒主任。

如果他幫我擔保，證明身份，手術還來得及。

想到這，我踮起腳大聲呼喚：“鄒主任，我在這。”

3

鄒主任聞聲走到收銀臺。

“小姚，證件收好，補辦可費事呢。”他笑容慈祥。

我打斷他的閑聊，直奔主題：“鄒主任，有**手術等著我去做。”

“他們現在不讓我走，也不相信我是醫(yī)生，求您幫我做個證明，我好趕緊去醫(yī)院。”

鄒主任表情嚴肅，沉聲說：“手術是大事！耽擱不得。”

“她真是醫(yī)生啊？”目睹全程的大姐小聲蛐蛐。

“那老頭我掛過他的號，應該不假。”另一個人插話。

保安面色遲疑，身體往旁邊側了側。

張霞冷不丁插嘴：“大爺，你擔保是要負責的。”

“出了什么事，我可第一時間找你。”

鄒主任被她說得含糊起來。

他追問：“小姚，你是口腔科的嗎？”

張霞噗嗤笑出聲：“口腔科？剛才還說自己是胸什么科。”

“就會個拔牙唄，晚一天拔死不了。”

她說著風涼話，保安身子又正了過來。

“鄒主任，我是胸外科的。”

我懇切地望著鄒主任，希望他記起我。

內外科在不同樓層，我入職不久但和他開過幾次會。

看著老人迷茫的眼神，我突然想起一張合照。

“您退休那天，我們內外科一起聚的餐。”

我翻出相冊，放到最大。

鄒主任坐在中間，我站在他斜后方。

為讓他看清，我把手機遞過去。

鄒主任瞇著眼，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

他剛要繼續(xù)，被一個瘦女人扯到半米外。

“爸，你瞎走什么啊，找你半天。”

這時，****響了。

手機被瘦女人一把搶走，她嗓音粗狂：“誰手機？我爸可有老年癡呆，要出了事兒你們誰也逃不了！”

我站在外面有欄桿擋著，跳起來揮手：“是我的。”

瘦女人沒聽見。

張霞笑呵呵走向瘦女人：“是我的。”

她接過手機，按下接聽和公放鍵。

“姚醫(yī)生，孩子血止不住，快休克了！”

“姚醫(yī)生，你還有多久到啊？他父母的情況也越來越差。”

小王的聲音發(fā)顫。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別演了，你是她**吧。”

“我告訴你，她已經被我控制住。你們到處損害系統(tǒng)，馬上就會受到法律制裁！”

她掐斷電話，叫來李工。

“搜搜，有沒有病毒、插件不干凈的東西。”

我再也忍不住。

“張霞，你腦子有病吧？”

“你有沒有同理心？”

我掃向眾人，邊說邊靠近張霞。

“你們家都沒有孩子？沒有親屬嗎？”

保安要攔，我抬腳直中要害。

一聲駭人慘叫，張霞倏地回過神。

“**啦！！！劉哥你沒事兒吧？”

她腳下連連倒退，嘴里卻說個不停。

“呸呸呸，閉**的臭嘴，我們孩子好著呢。”

我老公帶兒子去A市參加足球比賽，得了冠軍呢。

足球比賽？

小王發(fā)的照片中，那孩子似乎穿著藍色足球隊服。

忽然，背后一股巨力壓上來。

我整個人趴在地上，眼前是張霞沾滿泥土的旅游鞋。

“麻的，敢踹我褲*，你不想活了！”

保安口氣滂臭，他二百斤的身體壓得我喘氣困難。

“別亂動。”

他呼哧帶喘，一只手按著我的脖子，一只手在找著什么。

“你們看，她又旅游、又健身的，怎么會是醫(yī)生啊？”張霞招呼著看熱鬧的大姐，翻我的手機。

“嘖嘖嘖，還跟藍眼睛的拍照，玩得可真花。”

一個上年紀的聲音說：“我聽人家說，醫(yī)生可忙啦，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她這個點不上班來逛超市，肯定不是醫(yī)生，真不要臉。”

我臉貼著地，保安把我兩只手腕扭在一起。

****響了。

“喂？”這次張霞沒開公放。

但聲音從手機里炸了出來。

“姚醫(yī)生，孩子死了。”

4

小王聲音帶著絕望和悲憫。

張霞微微怔住。

手機那邊靜了幾秒。

“孩子母親情況穩(wěn)定。”

“但孩子父親血型特殊，血庫存血不足。最多支撐半小時。”

“姚醫(yī)生，你到底還有多久啊？”

小王嗓音嘶啞。

張霞卻笑了。

“演得真不錯，很有戲劇張力嘛。”

她掐斷通話，****又響了。

不是我的。

是她的。

“好兒子，**沒見別的阿姨吧？”

不知對面說了什么，張霞臉色驟變，破口大罵。

“你兒子才死了呢！***全家都死了！”

“呸。敢偷我兒子手機，不得好死。”

“我告訴你，這手機有定位。你等著在局子里反省吧。”

她氣勢洶洶地走近我，身體突然一僵，乖巧地回到收銀區(qū)。

“都干什么呢？”

說話人嗓音帶著壓迫。

“經理。”

張霞、李工和保安幾個人低聲問候。

保安倏地站起身。

經理伸手將我扶起，臉上看不出情緒。

他從張霞身上要回手機。

拍到我掌心，不耐煩地擺手：“行了，你走吧。”

對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胸口的惡心和氣憤再次涌上。

我緊握手機，深吸兩口氣，便急匆匆轉身。

走出兩步，身后低聲的威脅跟上來。

“姚婧，別想著投訴。”

“我知道你家在哪。”

我沒理，腳步更快了。

不是害怕，是擔心等著我手術的那對父母。

走出超市，我招手打車。

此刻，我要讓自己冷靜，保持最佳手術狀態(tài)。

“師傅，去市醫(yī)院，快！”

師傅點頭，剛要起步，副駕駛的門猛地被人拽開。

張霞坐了進來。

“師傅，走吧，我也去市醫(yī)院。”

汽車啟動。

我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沒說話。

低頭發(fā)消息，讓小王做術前準備。

發(fā)完，我半瞇著眼，把呼吸延長，拉平穩(wěn)。

“我兒子****在醫(yī)院，你說小偷是不是遭報應了？”

張霞邊笑邊罵著活該，車里沒人搭茬。

笑聲停止，她轉過頭。

“我知道你是醫(yī)生。”

她頓了一下。

“是我把網線扯斷，系統(tǒng)才卡的。”

“咱倆真有緣分，一到我的班，你就來買東西。”

“你說你買就買唄，老笑什么呢？”她音色尖起來。

“成天那么多開心事？”

我的手指掐著大腿，面上始終沒表情。

她盯著我看。

“哼，今天笑不出來了吧。”

終于她把頭轉回去，哼著“今天是個好日子”。

車一停，我付款，沖向手術室。

手術結束，取出**碎片，兩個大人已經脫離危險。

我靠在墻上口干舌燥，手術服里面全是水。

“唉，這家孩子沒了，父母也重傷。”護士一臉惋惜。

另一個護士壓低嗓音：“倆大人不是一家，母親還活著呢。我剛才打給孩子媽，還被罵了一頓。”

我走過去，翻著孩子的信息。

姓名：陳子翔。

父親：**。

母親：張霞。

回想實習護士的話，我心頭浮現一張臉。

抬起頭，張霞正站在扶梯，低頭看手機。

下一秒，桌上孩子的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