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第五個月，因為老公**，我一怒之下回了娘家。

在家里我餓得兩眼發黑。

我媽端出一盆剛出鍋的***，卻一塊不剩地倒進了弟弟碗里。

她隨手把一個破紙殼轉盤扔到我面前：

“轉吧，轉到啥你今晚就吃啥。咱家可沒多余的閑飯，別說當**虧待你。”

我顫抖著手，撥動指針。

第一次，白水煮白菜。

第二次，半碗冷米飯。

第三次，咸菜疙瘩。

而我弟坐在旁邊啃著肥肉，笑得滿嘴油光：

“姐，你這運氣也太差了，連塊肉都吃不到。”

“嫁出去的女兒還回來蹭飯，本來就該懂點規矩。”

我媽卻笑著替他擦嘴：

“慢點吃，這是媽特意買的土豬肉，給你補身體。”

我低頭看著那盤發黑的咸菜，突然不想爭了。

“以后，我不轉了。”

第二天，她難得夾了一塊肉丟進我碗里。

“行了，別擺臉色。趕緊吃，別餓壞了我的大外孫。”

我看著那塊沾滿油星的肉，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吃不了了。”

她不知道。

就在昨晚，我疼得蜷縮在地上時，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經沒了。

……

我從衛生所回來時，天剛蒙蒙亮。

院門一推開，我媽正在擇菜，抬頭看見我，先皺了眉。

“你跑哪去了？”

“半夜門都沒關嚴，害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裴牧野坐在一旁啃蘋果，聽見這話就笑了。

“我就說吧，她回來準沒好事。”

“懷個孕還大半夜亂跑，真會折騰人。”

我沒理他們，扶著墻往廚房走。

每走一步，小腹都像往下墜一下，空得厲害，也疼得厲害。

昨晚那種撕開的痛已經過去了。

可越是這樣，我越清楚地知道，孩子真的沒了。

灶上溫著一鍋雞湯，我剛掀開鍋蓋，我媽就沖過來，一把蓋上。

“那是給你弟留的。”

“想喝水自己燒，別亂動。”

我手指被燙了一下，慢慢收回來。

她卻像沒看見，只盯著我，聲音越來越刻薄。

“當初我就說，周沐辰那樣的人家，你高攀不上。”

“你非要嫁，現在被趕回來了，滿意了？”

“一個出嫁女，挺著肚子回來，還想讓娘家養你？”

裴牧野接得更快。

“姐，不是我說你，你都嫁出去了，就別總往家跑。”

“家里就這么大，你一回來，誰都不方便。”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的傷口，沒有說話。

從小到大，我已經太習慣這樣了。

小時候我發高燒，躺在床上想喝口水，我媽先給裴牧野沖雞蛋糖水，說男孩子病了更要補。

輪到我，她只摸了一下我的額頭。

“女孩子皮實，睡一覺就好了。”

后來家里窮，我不敢要新衣服。

裴牧野要補課，是我把獎學金拿出來。

工作以后，我每個月往家里轉錢，我媽逢人就夸我懂事，說女兒知道疼弟弟。

我一直以為，她只是偏心一點。

直到昨晚，我疼得跪在門口，拍著門喊她。

“媽，送我去醫院。”

“我流血了。”

“媽，求你開門。”

屋里明明有燈亮過，也有腳步聲，可就是沒人來。

過了很久，我才聽見我媽隔著門說：“大半夜折騰什么，先忍忍，天亮再去。”

裴牧野更直接。

“吵死了。”

“懷個孕而已，你以為你多金貴？”

我喊到最后，嗓子全啞了。

這個家里，沒有一個人肯送我去醫院。

想到這里，我慢慢把手覆在小腹上。

那里已經空了。

我媽見我一直不出聲，臉色更沉。

“怎么，我說錯你了？”

“自己沒本事拴住男人，還回來給家里添晦氣，你擺臉色給誰看？”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三個字。

周沐辰。

我媽立刻湊過來。

“快接。”

“是不是來哄你了？差不多就回去，女人過日子，哪有不受氣的。”

我盯著那個名字，按了接聽。

電話一通，周沐辰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裴知遙，你鬧夠了沒有？”

“跑回娘家這么多天，有意思嗎？”

“什么時候回來？”

我握著手機，指尖一點點發涼。

昨晚我給他打了很多電話，一個都沒通。

后來又發消息，發到眼前發花。

我說我肚子疼，流了很多血。

可現在，他打回來，不是問我怎么了，也不是問我在哪。

他只是來問我，鬧夠了沒有。

我靠著墻，閉了閉眼。

“孩子沒了。”

電話那邊靜了一瞬。

然后他問我：“你是不是又想拿孩子逼我？”

我忽然笑了。

一點眼淚都沒有。

“這次不用了。”

“周沐辰，不用你負責了。”

我把電話掛了。

手機從手里滑下去，砸在腿上，悶悶的一聲。

我媽愣住了，追著問：“什么叫孩子沒了？”

我沒有回答。

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空下去的小腹。

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和那段婚姻，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