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孫子燒到三十九度。

兒子兒媳睡得叫不醒，我摸黑給孩子喂藥，又從冰箱里拿了退熱貼。

第二天，冰箱門上多了一張收款碼。

開門一次兩元，冷氣損耗另算。

兒媳孫娜說：媽，您住在我們家，不能什么都白用。

年輕人壓力大，您得有邊界感。

兒子趙亮也勸我：兩塊錢而已，你掃了不就完了？

我掃了兩塊。

隨后拿出計算器。

夜間照顧發燒孩子八百，喂藥三百，換衣服一百五，清洗嘔吐物二百。

一共一千四百五。

親兄弟還明算賬。

你們什么時候付？

兒媳把賬單撕得粉碎，當晚就在網上罵我是吸血婆婆。

她不知道。

這套被她貼滿收款碼的房子，從來不屬于她。

媽，冰箱門上的通知，您沒看見嗎？

孫娜抱著胳膊，擋在廚房門口。

冰箱上貼著一張A4紙。

開門一次，兩元。

超過十秒，加收一元。

未提前報備，雙倍。

最下面是她的收款碼。

我懷里還抱著四歲的樂樂。

孩子燒剛退，腦袋搭在我肩上，嘴唇發干。

昨晚樂樂發燒，我拿藥。

拿藥也得開冰箱啊。

孫娜指了指墻上的鐘。

您凌晨三點十七分開了一次，三點二十四分又開了一次。

第一次拿退熱貼，第二次拿溫水，一共四塊。

沒報備，雙倍，八塊。

我以為自己沒聽清。

你兒子燒到三十九度二，你跟我算八塊錢？

她糾正我：是我兒子，也是您的孫子。

您別說得好像替誰受了天大委屈。

趙亮從臥室出來，頭發睡得翹起來。

大早上的吵什么？

我把樂樂放到沙發上。

昨晚我敲了你們半個小時的門。

樂樂吐了一身，你們一個都沒起來。

現在你媳婦管我要八塊錢冰箱費。

趙亮打了個哈欠。

娜娜最近睡眠不好，醫生說不能被吵醒。

再說八塊錢而已，你掃了不就完了？

我看著他。

這就是我養了三十年的兒子。

孩子燒得抽搐，他沒聽見。

他媳婦提到八塊錢，他耳朵立刻通了。

孫娜拿出手機，把收款碼舉到我面前。

媽，我不是針對您。

冰箱天天開開關關，費電，還影響食材保鮮。

現在年輕人都講精細生活，不能像你們老一輩那樣糊里糊涂。

我掃了八塊。

到賬聲一響，她的臉松下來。

這就對了。

一家人把規矩說清楚，反而不傷感情。

你說得對。

我拿出計算器。

昨晚三點到五點半，夜間照護兩個半小時。

市里住家育兒嫂夜間起步三百一小時，算你七百五。

孫娜的笑沒了。

測體溫六次，一次二十，一百二。

喂藥兩次，一次五十，一百。

換睡衣擦身洗床單，一共三百。

孩子吐在我身上，毛衣送干洗八十。

我按下等號。

一千三百五。

扣掉八塊，你們還我一千三百四十二。

趙亮皺起眉：媽，你這不是抬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