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程硯舟的課題組年會，我第一次被允許出席。

簽到處的工作人員翻了三遍名單，最后禮貌地問我：“請問您是哪位老師的家屬？”

“程硯舟的妻子。”

她愣了一下，目光越過我，落向已經坐在主桌的方筠寧。

程硯舟看見我，起身走過來。

“怎么現在才來？

筠寧給你留了位置，在第三排。”

他說得自然，仿佛第三排和主桌之間，只隔著幾排座位，不是三年的婚姻。

我坐下后，翻開桌上的宣傳冊。

封底印著“云岫寺北壁聯合保護項目”全家福。

照片里的人，我幾乎都認識。

唯獨沒有我。

拍攝日期是上個月十號。

那天晚上，程硯舟告訴我學校臨時加班，讓我不要等他吃飯。

散場時，方筠寧過來和我打招呼“嫂子，下次組里聚餐我提前通知你，程老師總是忘記告訴家里人。”

我點頭，說好。

回去的路上，程硯舟問我今晚想吃什么。

我看著窗外一盞盞倒退的路燈，忽然想不起自己該回答什么。

……車停在紅燈前。

我把宣傳冊放在膝上，指腹壓住封底那張照片。

“云岫寺北壁的聯合項目，為什么沒有告訴我？”

程硯舟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

“你已經三年沒做修復了，項目名單里不再有你，很正常。”

“我問的是，為什么沒有告訴我。”

他沉默了兩秒。

“告訴你又能怎么樣？”

這句話不重，卻像一塊石頭，直接砸進胸口。

我側過臉看他。

“那第三排呢？”

“筠寧負責整場年會，坐主桌方便溝通，你又不喜歡應酬，坐后面清凈。”

我抬起宣傳冊，指向方筠寧手里的鋼筆。

“那支筆是我的。”

程硯舟眉心微微收緊。

照片里的方筠寧站在他身邊，手里握著那支黑色鋼筆。

筆帽邊緣有一道很淺的劃痕，是我陪他挑選時留下的。

“那天是臨時拍的。”

“你不是說胃不舒服，不等我吃飯嗎？”

“我說的是不等你吃飯，沒有說身體不舒服。”

“對我來說有區別嗎？”

紅燈跳成綠燈。

他踩下油門，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像剛才那句指責只是我的錯覺。

車到小區門口時，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方筠寧的名字亮起來。

“怎么了？”

那頭說了幾句，他看了一眼后視鏡。

“聯絡組的照片還缺一張？

宣傳冊明早送印，讓我回去補。”

掛斷電話，他解開安全帶。

“你先回家，我很快回來。”

“我和你一起。”

“沒必要。”

“你不是說照片不重要嗎？

我正好去看看，重要的照片到底要補幾次。”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重新發動車子。

年會廳的燈還亮著。

方筠寧站在臺下，手里拿著手機。

看見我，她笑著迎過來。

“嫂子，麻煩你幫我們拍一張吧，程老師說，你最會構圖。”

手機落進我掌心，邊框硌著指腹。

我看向程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