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兩年，我在姜家就是個笑話。

月薪三千的上門女婿，端菜倒酒掃地全包，岳母嫌我送的茶葉才兩百塊，當(dāng)著親戚面摔在地上。

小舅子姜凱更是拿我當(dāng)墊腳石，為了討好他老板賀禹，當(dāng)著滿桌人的面指著鼻子讓我跪下，給他老板的司機敬酒，還說我“連給賀少提鞋都不配”。

我沒跪，也沒吵，就這么站著。

賀禹拍著我的臉說第二天就讓我失業(yè)，岳父岳母罵我是掃把星，姜凱拽著我老婆往賀禹懷里推，說什么“三百萬聘金換我姐陪一晚”。

我老婆臉上挨了一巴掌，我數(shù)著他們罵我的次數(shù)，一下一下的。

第九次了。

他們不知道我褲兜里手機震了三下，我也沒接。

等他們把所有難聽的話都罵完，等他們覺得我這個人徹底廢了，我才把手機掏出來。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只有一個字，我按了接聽。

對面說了八個字，我把手機外放打開，讓壽宴上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句話。

姜永昌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整個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桌沿，順著椅子滑了下去。

結(jié)婚兩周年紀(jì)念日，我老婆姜念一大早就醒了。

她坐在床邊，看著我穿外套，靜靜盯了很久，全程沒有開口說話。

“看什么？”

我系好衣服扣子，抬起頭看向她。

“今天真要去？”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音量很輕。

“**六十大壽，不去實在不合禮數(shù)?！?br>
“每次去你都會……算了?！?br>
她站起身，走到我的身前，伸手撫平我皺起的衣領(lǐng)，隨即開口詢問。

“禮物買了嗎？”

“早就放在后備箱里了?！?br>
“買的什么東西？”

“兩盒雨前龍井茶葉，一盒兩百塊。”

姜念**衣領(lǐng)的手驟然頓住，她抬起頭望向我。

“兩百塊一盒？”

“沒錯。”

“我媽看到，肯定會嫌棄這份禮太廉價?！?br>
“我心里清楚。”

她沉默下來，不再多說一個字。

我明白她心里格外難受，可我不能松口退讓。

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到床邊。

“念念，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說清楚。”

“什么事？”

“我給你的家人，十次底線機會?！?br>
姜念滿臉錯愕，眼神里滿是疑惑。

“什么叫十次機會？”

“今天你父親的壽宴，你弟弟和***都會到場?！?br>
“你的家人只要當(dāng)著你的面，對我說難聽話、做出過分舉動，就算消耗一次機會?！?br>
“一次行為，只算一次?！?br>
“如果今天所有出格行為加起來，少于十次，往后你弟弟結(jié)婚的全部開銷由我承擔(dān)，****養(yǎng)老事宜也由我全權(quán)負(fù)責(zé)，我能保證他們一家人這輩子衣食無憂?！?br>
“那要是超過十次呢？”

我直視著她，沒有半分猶豫。

“直接翻臉，再無任何情面可言。”

姜念嘴唇輕輕動了幾下，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音。

“你……你是認(rèn)真的嗎？”

她遲疑著開口發(fā)問。

“句句屬實，沒有半句玩笑。”

“你每個月工資只有三千塊，拿什么能力養(yǎng)活他們一大家人？”

我輕輕笑了一聲。

“后半段承諾是隨口說笑，但前面定下的十次底線，我說的是真的。”

她定定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眼眶慢慢泛紅，攥著我的手力道越來越重。

“陸宸，要不我們今天別過去了。”

“不行?！?br>
“我給我媽打一通電話，就說你臨時加班走不開……念念?！?br>
聽到我的呼喊，她停下了準(zhǔn)備拿手機的動作。

“該面對的事情，終究躲不掉?！?br>
“他們是你的父母，我們不能逃避一輩子。”

“可是他們一定會刁難你……我清楚他們會做出什么事?！?br>
我松開握著她的手，轉(zhuǎn)身拿起車鑰匙。

“正因如此，我才提前跟你把話說透?！?br>
“走吧，今天是你父親大壽，去晚了，免不了又要被數(shù)落指責(zé)?！?br>
姜念站起身，目光落在我身上，看樣子還想繼續(xù)勸說，可到最后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里。

她拎起隨身的背包，跟在我身后走出家門。

樓下停著一輛白色大眾轎車，已經(jīng)開了三年，簡單清洗過后，看著還算干凈整潔。

我拉開車門，姜念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一路上都沉默不語，幾乎沒有開口。

窗外天色陰沉，街上行人稀少，車子快要開到姜家老宅所在的巷子時，姜念終于主動出聲。

“陸宸?！?br>
“嗯？”

“待會兒他們要是說了不好聽的話，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br>
“你別這樣敷衍，我是認(rèn)真跟你商量。”

“我同樣認(rèn)真?！?br>
我側(cè)頭看了她一眼。

“你只要牢牢記住我剛剛說的話就行。”

她抿緊嘴唇，不再繼續(xù)搭話。

車子拐進巷子，姜家老舊的平房出現(xiàn)在前方，門口停放著好幾輛汽車，其中一輛黑色奔馳格外扎眼。

姜念盯著那輛奔馳看了許久，臉色一點點發(fā)白。

“賀禹的車?！?br>
“誰是賀禹？”

“賀禹是我弟弟現(xiàn)在上班公司的老板?！?br>
姜念轉(zhuǎn)頭看向我，語氣帶著擔(dān)憂。

“他怎么也過來了？”

“來了也無所謂。”

我把車子停穩(wěn)，熄滅發(fā)動機。

“今天是你父親壽宴，他想來就來，不想來也沒人強求?！?br>
“你不清楚賀禹這個人的品性……我心里有數(shù)，我們先進去?！?br>
我推開車門，從后備箱取出兩盒茶葉，禮盒做工精致，紅底搭配金字，拎在手里有幾分分量。

姜念快步跟上來，瞥了一眼我手中的禮盒，依舊沒有說話。

我朝著老宅大門走去，她幾步追上，緊緊抓住我的手。

我輕輕掙了一下，沒能掙脫，她握得格外用力。

大門沒有關(guān)嚴(yán)，屋內(nèi)不斷傳出歡聲笑語與劃拳的喧鬧聲，還有人高聲呼喊。

“永昌叔今天這場壽宴排場真大。”

“賀少能親自到場，實在太給面子了?！?br>
我抬腳跨進門，一眼看見飯廳里坐滿賓客，大圓桌子正中間，姜永昌穿著紅色襯衫坐在主位，左右兩邊分別坐著孫桂芝和姜凱。

桌邊還坐著一位年輕男人，身著深藍色西裝，手腕佩戴一塊金燦燦的手表，翹著二郎腿，正笑著和姜永昌碰杯飲酒。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打招呼，孫桂芝就率先看見了我。

她原本端著酒杯和旁人碰杯，一扭頭瞥見我手里的茶葉禮盒，當(dāng)即把酒杯重重擱在桌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喲，還記得上門來？”

“媽?！?br>
我輕聲喊了她一聲。

“別叫我媽?！?br>
孫桂芝快步走到我面前，視線死死鎖定我手中的禮盒，湊近打量片刻，伸手一把搶了過去。

我反應(yīng)不及，禮盒已經(jīng)落到她手里。

她拎起禮盒掂了掂重量，掀開盒蓋掃了一眼，“啪”地一聲扣緊蓋子，直接往地面狠狠一摔。

茶葉禮盒砸在水泥地上，盒蓋彈開，兩罐茶葉鐵罐滾落到四處。

“兩百塊錢的廉價茶葉，你拿這種東西糊弄誰？”

飯桌上所有賓客的目光，齊刷刷全部投向我這邊。

姜永昌坐在主位一動不動，手中酒杯停在半空，淡淡掃了我一眼，立刻移開視線。

一旁的姜凱嗤笑出聲。

“**，你這份賀禮未免太過寒酸了吧。”

我沒有辯解，彎腰撿拾散落一地的茶葉鐵罐。

鐵罐滾到桌腿下方，我伸手夠到，擦干凈罐身沾染的灰塵。

孫桂芝伸手指著我，高聲數(shù)落。

“你看看人家賀少送來的禮物，十萬塊的和田玉觀音擺件！”

“再對比你，拎兩盒不值錢的茶葉，就敢來給長輩祝壽，你自己不覺得丟人嗎？”

我收拾好禮盒站起身，平靜看了她一眼，始終沉默。

我在心底默默計數(shù)，這是第一次。

姜念往前踏出一步，擋在我的身前。

“媽，陸宸他也是一片好意……好意？”

孫桂芝直接打斷她的話，語氣滿是嘲諷。

“好意就送兩百塊的茶葉？

他一個月賺多少錢，我心里一清二楚，區(qū)區(qū)三千塊，能做什么？”

“你弟弟一條皮帶，價格都比這份禮貴得多！”

姜念眼眶瞬間泛紅。

“媽，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你別這樣為難我們……那你倒是讓他拿出拿得出手的賀禮！”

孫桂芝不斷抬高音量，聲音刺耳。

“結(jié)婚整整兩年，他連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給你置辦過！”

“你脖子上那根銀鏈子，戴了多少年，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嗎？”

姜永昌終于開口說話，放下手中酒杯，淡淡看向我。

“行了，人都來了，找位置坐下吧。”

我正要往前邁步，孫桂芝直接攔在我身前，伸手指向屋角落。

“去門**落那張凳子坐，別占著主桌的位置，那是專門留給賀少的?！?br>
姜念拽住我的胳膊，聲音微弱。

“媽，他是我的丈夫?！?br>
“你丈夫又如何？

他要是有本事，怎么不買十萬塊的玉觀音來賀壽？”

孫桂芝不耐煩地?fù)]手驅(qū)趕。

“趕緊過去，別在這里礙事，今天是你父親大壽，別給我添堵?！?br>
姜念還想繼續(xù)辯解，孫桂芝猛地一把推開她。

“滾到一邊去，一點用都沒有?！?br>
姜念身形踉蹌，我立刻伸手扶住她。

桌邊傳來姜凱的哄笑聲，他舉杯向賀禹敬酒，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人聽見。

“賀少不必介意，我**向來如此，窮慣了，不懂人情世故?！?br>
賀禹端起酒杯，完全沒有看我，嘴角勾起笑意，和姜凱輕輕碰杯。

我扶著姜念走到側(cè)邊，角落擺放一張塑料凳子，凳面上堆著幾個空酒瓶。

我挪開酒瓶，讓姜念坐下休息。

姜念低著頭，肩膀微微不停顫抖。

我彎腰湊近她，壓低聲音提醒。

“第一次。”

她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向我。

我話音剛落，孫桂芝就繞到我的身后，用手指狠狠戳著我的后背。

“愣在這里做什么？

沒看見桌上酒水快喝完了？

去后廚搬兩箱酒過來?！?br>
姜念當(dāng)即起身。

“媽，我去搬……你乖乖坐下！”

孫桂芝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你是今天壽星的女兒，哪里用得著你端酒，讓他去干活。”

我把茶葉禮盒放在墻角，拍干凈手掌上的灰塵，朝著后院廚房走去。

孫桂芝的聲音從身后追過來，不停吩咐。

“搬完酒不要偷懶離開，順便幫忙端菜，桌上涼掉的菜品，拿到后廚加熱再端上桌?！?br>
廚房在后院，穿過一條走廊就能抵達。

灶臺堆疊著三箱啤酒、兩箱白酒，我彎腰搬起一箱啤酒，往飯廳折返。

路過飯廳門口時，我聽見姜永昌和其他賓客閑聊。

“我這個女婿，別的暫且不提，唯獨家境貧寒?！?br>
“每月工資三千，不知道要攢到什么時候，才能湊夠買房的錢。”

旁邊有賓客跟著附和發(fā)笑。

“老姜你當(dāng)初條件不差，怎么會同意女兒嫁給他？”

“是她自己執(zhí)意要嫁，我怎么勸都勸不住?！?br>
姜永昌輕輕嘆氣。

我抱著啤酒箱沒有停下腳步，走到桌邊放下箱子，開了一瓶酒，擺在姜永昌手邊。

姜永昌全程沒有看我一眼，自顧自和身旁賓客碰杯交談。

姜念坐在角落，目光一直往我這邊飄。

我悄悄朝她輕輕搖頭，她又低下頭，不再張望。

所有菜品全部上桌后，孫桂芝依舊沒讓我落座，只讓我站在桌邊隨時等候差遣。

誰的酒杯空了，我就要上前添酒；誰想要添飯，我就得跑去后廚盛飯。

我端著托盤，在桌邊站了將近四十分鐘。

姜永昌喝下**杯酒時，一位親戚隨口提起。

“永昌，你女婿還沒給你敬壽酒呢?！?br>
姜永昌猛地將酒杯摔在桌面，巨大聲響讓整桌人瞬間安靜下來。

“敬酒？

他拿什么東西敬？

就靠那兩盒廉價茶葉？”

“姜念跟他結(jié)婚兩年，連一件像樣首飾都沒添置，脖子上那根銀鏈子，還是我當(dāng)年給她的。”

“隔壁老王的女婿，開奔馳代步，逢年過節(jié)整箱茅臺往家里送?！?br>
“這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他伸手指向我的方向，指尖不?；蝿?。

“除了靠著女人過日子，他還會做什么？”

我靜靜望著他伸出的手指，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桌邊幾位賓客互相交換眼神，沒有一人接話。

姜永昌轉(zhuǎn)頭繼續(xù)飲酒，仿佛剛剛傷人的話語，和他毫無關(guān)系。

我握緊手中托盤，指尖用力收緊，在心底默默記下第二筆。

第二次。

姜念從角落快步?jīng)_出來，繞過大圓桌跑到我身邊，緊緊攥住我的手。

“陸宸，別站在這里伺候人，你坐下吃飯。”

她的話語還沒說完，姜永昌猛地轉(zhuǎn)頭，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清脆一聲，直接拍開她的手。

“少護著他！

我正在跟你說話，耳朵聽不見嗎？”

姜念身體往后縮了一下，手背浮現(xiàn)一塊清晰的紅印。

我往前一步，想要擋在她身前，她輕輕按住我的胳膊，細(xì)微地?fù)u頭，聲音微弱。

“我沒事……”姜永昌冷哼一聲，重新端起酒杯。

我低頭看向姜念泛紅的手背，紅印遲遲沒有消退，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我把托盤放在一旁空桌上，拉著她回到角落的塑料凳，讓她坐下平復(fù)情緒。

“別理會他們?！?br>
我輕聲安撫她。

“可是……安分坐在這里，不要起身?！?br>
她輕輕點頭，眼尾泛紅，強忍著眼眶里的淚水，沒有落下來。

我重新走回桌邊，端起空置的托盤待命。

旁邊一位親戚高聲呼喊。

“那位小伙子，酒水不夠了，再去搬一箱過來?！?br>
我還沒轉(zhuǎn)身動身，門口傳來旁人的呼喊。

“賀少來了！”

整張桌子的人，齊刷刷轉(zhuǎn)頭望向大門。

姜凱第一個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動發(fā)出聲響，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意。

他快步?jīng)_到大門處迎接。

“賀少！

賀少您總算來了！”

姜永昌也立刻起身，整理身上襯衫領(lǐng)口，臉上的酒氣還未散去，笑容卻已經(jīng)堆滿整張臉。

孫桂芝動作比誰都迅速，直接從廚房沖出來，身上圍裙都沒來得及摘掉。

“哎呀賀少，快進來坐，快進來坐！”

門口走進三個人，走在最前方的是賀禹，深藍色西裝，胸口袖扣閃閃發(fā)亮。

進門之后，他先掃視一圈屋內(nèi)所有人，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后跟著一名穿黑色夾克的中年壯漢，脖子上掛著粗金項鏈。

最后是一名司機模樣的男子，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禮盒。

姜凱側(cè)身引路，打算把賀禹引到主桌落座，賀禹走到桌邊忽然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角落的姜念身上。

“這位就是令姐？”

他側(cè)頭詢問身邊的姜凱。

姜凱連連點頭哈腰。

“沒錯沒錯，這是我姐姐，姜念?！?br>
賀禹輕笑一聲，繞開桌椅，徑直朝著姜念走去。

姜念剛站起身，他的手已經(jīng)抬了起來。

“姜小姐果然名不虛傳，今日總算得見真人。”

他伸手想要攬住姜念的肩膀，指尖即將碰到她肩頭時，姜念側(cè)身后退一步，剛好躲開他的觸碰。

賀禹動作一頓，手懸在半空，尷尬地沒有落下。

一旁的姜凱瞬間焦急起來。

“姐，你愣著干什么，快給賀少敬一杯酒！”

我放下手中托盤，從桌邊繞過去，穩(wěn)穩(wěn)擋在姜念身前。

賀禹收回手，瞇起雙眼上下打量我。

“這位是？”

“是我的丈夫。”

姜念躲在我的身后開口回答。

“哦——”賀禹拉長語調(diào)，從頭到腳掃視我一遍。

“之前聽姜凱提起過，月薪三千的那位？”

我沒有接下他的話，一言不發(fā)。

姜凱在一旁插嘴附和。

“賀少不用理會他，這人沒見過什么世面，不懂規(guī)矩?！?br>
賀禹淡淡一笑，視線越過我，再次落在姜念身上，同時伸出手。

“姜小姐，賞個面子，今晚陪我喝幾杯酒？”

姜念站在原地不動，悄悄伸手拽了拽我的襯衫衣角。

賀禹的手就這么伸著，等待兩三秒后，臉上的笑意慢慢消散。

姜凱臉色瞬間發(fā)白，猛地沖到我面前，指尖幾乎戳到我的鼻尖，大聲怒吼。

“陸宸，你趕緊給我滾開！”

他音量極大，整桌賓客全部側(cè)目觀望。

姜凱粗重地喘著氣，回身拉過那位戴金鏈的中年男人。

“我告訴你，這位是馬哥，賀少身邊的隨行人員！”

“今天你必須給馬哥跪下敬酒，能有機會給馬哥敬酒，已經(jīng)是抬舉你了，你連給賀少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周圍有人忍不住發(fā)出哄笑聲，分不清是親戚還是其他賓客。

賀禹站在馬彪身后，雙臂抱在胸前，像看戲一般，嘴角重新勾起戲謔的笑。

馬彪往前踏出一步，身形比我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小兄弟，脾氣倒是挺沖，來，陪我喝一杯?！?br>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瓶白酒，重重墩在桌面，瓶口正對我的方向。

姜念從我的身后走出來，出聲阻攔。

“你們想干什么，他是我的丈夫……你閉嘴！”

姜凱厲聲呵斥她。

“這里輪不到你插嘴說話！”

滿堂充斥著喧鬧的笑聲與議論聲，不斷有人起哄，高喊“敬酒、敬酒”，還有人用力拍打桌面看熱鬧。

賀禹倚靠桌腿，全程冷眼旁觀，沒有上前勸阻。

孫桂芝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最終選擇沉默，沒有上前阻攔。

馬彪再次將白酒瓶推向我，瓶身磕碰桌沿，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盯著眼前的酒瓶，雙手緊緊握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原地不動。

**次。

姜凱依舊不停叫囂。

“你耳朵聾了嗎？

讓你跪下敬酒！

立刻跪下！”

第五次。

哄笑聲填滿了整間飯廳，刺耳又難堪。

馬彪又一次把酒瓶往我身前推，瓶底在桌面摩擦，發(fā)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小兄弟，別讓我等太久?！?br>
他嗓門粗重，說話時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回應(yīng)，賀禹從馬彪身后走上前來。

他抬手輕拍馬彪的肩膀，馬彪立刻往后退開半步。

賀禹站到我的正前方，雙臂環(huán)抱胸口，微微抬著下巴，姿態(tài)傲慢。

“行了行了，馬哥，別為難人家?！?br>
他輕笑一聲，轉(zhuǎn)頭看向姜永昌。

“姜叔，我今天專程過來，其實有一件正事想和您商量。”

姜永昌立刻堆起滿臉討好的笑容。

“賀少您盡管說，我聽著?！?br>
賀禹抬手指向姜念。

“令千金，我確實十分中意。”

“這樣，三百萬聘金，外加提拔姜凱做集團副總。”

“只有一個條件，今晚讓她陪我。”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商量次日的餐食。

飯廳安靜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孫桂芝的聲音率先響起。

“此話當(dāng)真？

賀少，您說的都是真的？”

“我什么時候開過空頭玩笑？”

孫桂芝扭頭看了一眼姜念，又看向我，最后把目光落在姜永昌身上。

姜永昌放下手中酒杯，抬手抹了把臉，站起身主動伸手和賀禹相握。

“賀少，這件事，我們答應(yīng)了。”

“爸！”

姜念快步?jīng)_上前，語氣滿是不敢置信。

“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姜永昌一把甩開她的手，態(tài)度強硬。

“就算結(jié)了婚，也可以離婚！”

姜念被甩開，腳步踉蹌后退，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姜凱這時從側(cè)邊沖過來，一把攥住姜念另一只手腕，用力往賀禹的方向拖拽。

“姐，你聽我的，賀少條件這么優(yōu)越，還有三百萬聘金！”

“你跟著這個沒本事的廢物過一輩子，能有什么出頭之日？”

姜念被他拽得往前撲了兩步，她回頭望向我，眼里的絕望，我到現(xiàn)在都無法忘記。

我松開扶住她的胳膊，往前跨出一步，從姜凱手中拉回姜念。

姜凱用盡全身力氣拉扯，卻沒能掙脫我的手，只能松開，整張臉漲得通紅。

“陸宸，你真是找死——夠了?！?br>
我開口打斷他，聲音不大，卻讓姜凱瞬間愣住。

賀禹在一旁發(fā)笑。

“喲，護妻倒是護得很緊。”

孫桂芝隔著桌子拔高音量，不停指責(zé)我。

“你護著她又有什么用？

你拿什么給她好日子？”

“月薪三千的廢物，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阻攔？”

“我女兒跟你兩年，連一枚像樣的戒指都沒有！”

她繞到桌邊，伸手就要去拉扯姜念。

姜念側(cè)身擋在我的身前。

“媽，你別再說了……啪”的一聲清脆響聲。

孫桂芝一巴掌狠狠扇在姜念臉上。

聲響清晰，整間飯廳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姜念腦袋偏向一側(cè)，臉頰瞬間浮現(xiàn)五道清晰的指印，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捂著半邊臉，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我將她拉到身后護好，平靜看向?qū)O桂芝。

孫桂芝愣了片刻，收回手掌，依舊嘴硬。

“我不打醒她，她永遠(yuǎn)拎不清！

放著富貴不選，非要守著一個廢物?！?br>
賀禹這時掏出手機，當(dāng)場撥通一通電話，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開口。

“喂，李會長，我是賀禹?！?br>
“有個叫陸宸的人，你查清楚他任職的公司，明天直接開除他?！?br>
“另外，通知商會所有合作企業(yè)，從今往后，一律不準(zhǔn)錄用這個人?！?br>
掛斷電話，他把玩著手機，挑眉看向我，滿是挑釁。

孫桂芝立刻跟著落井下石。

“你這個掃把星，非要連累我們?nèi)腋庋辏　?br>
姜永昌也站起身，酒杯重重墩在桌面。

“害人精！

賀少專程上門做客，你非要攪亂我的壽宴，你是存心的！”

姜凱在一旁附和嘲諷。

“沒用的**，你就不能有點自知之明？

你根本配不上我姐姐?！?br>
我靜靜聽完所有人的指責(zé)，在心底逐一計數(shù)。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

姜念從我身后走出來，臉上五道紅印依舊清晰可見。

她望向?qū)O桂芝，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媽，你是生養(yǎng)我的母親啊……你給我閉嘴！”

“你動手打我，也不停數(shù)落我，能不能到此為止……”孫桂芝完全無視她的哀求，轉(zhuǎn)頭討好賀禹。

“賀少您別和她一般見識，她年紀(jì)小不懂事，我回頭好好教訓(xùn)她?！?br>
姜念捂住臉頰，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滾落。

她輕輕拽住我的衣袖，一字一頓，帶著哭腔哀求。

“求求你們，別再說了，我求求你們了……”沒有任何人理會她的委屈。

我褲兜里的手機接連震動兩下。

我松開姜念的手，掏出手機查看屏幕，來電備注只有一個字：杰。

我接起電話，往側(cè)邊走了兩步，避開人群。

孫桂芝在身后不停叫嚷，質(zhì)問我躲什么，我完全不予理會。

電話那頭的人聲清晰透亮。

“陸總，全部調(diào)查完畢，賀氏集團存在六起商業(yè)**記錄，股東層面還涉嫌大額偷稅漏稅。”

“**舉報材料已經(jīng)整理完畢，今天上午全部遞交經(jīng)偵大隊。”

“證據(jù)鏈完整，沒有漏洞?！?br>
“信息屬實嗎？”

“千真萬確，所有證據(jù)全部留存?zhèn)浞?。?br>
“持續(xù)跟進監(jiān)控事態(tài)?！?br>
“明白，陸總?！?br>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褲兜。

轉(zhuǎn)身時，賀禹正和姜凱碰杯，嘴里說著日后提拔關(guān)照的話。

我走上前，牽住姜念的手。

她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水，抬頭看向我。

“我們走?！?br>
“陸宸……”她的嗓音沙啞，帶著濃重哭腔。

“走?！?br>
我牽著她朝著大門走去。

姜凱在身后大聲呼喊阻攔。

“等等，話還沒說清楚，你憑什么直接走？”

姜永昌也高聲呵斥。

“宴席還沒結(jié)束，你給我回來！”

孫桂芝追出幾步，嗓門大到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裝模作樣，你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

賀禹坐在原位輕笑一聲，朝著門口的方向開口。

“明天他就要失業(yè)，看他還能裝多久?！?br>
姜念跟在我身側(cè)往外走，腳步虛浮，有些踉蹌。

我攥緊她的手，穿過院子走到車旁，拉開副駕駛車門讓她坐進去，關(guān)好車門后，繞到駕駛座落座。

我發(fā)動車輛掛擋起步，后視鏡里，姜家老宅燈火通明，門口那輛黑色奔馳依舊停在原地。

姜念沒有系安全帶，低頭垂著腦袋，淚水不停滴落，砸在自己手背上，一滴接著一滴。

她手背上，還留著方才姜永昌拍打出來的紅色印子。

我把車子開出巷子，駛上主干道后，靠邊停下。

我伸手拿起副駕的紙巾盒，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她。

她接過紙巾擦拭臉頰，全程沉默不語。

我抬手，輕輕擦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痕。

“還剩兩次機會?！?br>
我輕聲告知她。

姜念猛地抬頭，滿眼不解。

“什么兩次？”

“之前定下的十次底線，剛才他們一共消耗了八次。”

“陸宸，你是不是瘋了？

這種時候你還在計較次數(shù)？”

“我媽動手打我，你心里居然只記著你的十次約定？”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滿是委屈。

“我沒有發(fā)瘋。”

我把紙巾塞到她手里。

“今天發(fā)生的所有事，今天一次性了結(jié)，你相信我就夠了?！?br>
“你讓我怎么相信你？

他們輪番羞辱你，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反駁一句……我已經(jīng)回應(yīng)了，結(jié)果很快就會到來?！?br>
“什么結(jié)果？”

“還差兩次，一切馬上就能結(jié)束?！?br>
我把手放回方向盤，松開剎車，重新啟動車輛。

姜念望著我，嘴唇反復(fù)開合，最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她低頭系好安全帶，側(cè)臉朝向車窗，不再看我。

車輛在路燈下平穩(wěn)行駛，后視鏡里，姜家老宅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第二天早上七點，一通電話把我吵醒。

姜念在身旁翻身，迷迷糊糊開口詢問。

“誰打來的？”

我看了一眼陌生來電號碼，直接掛斷。

手機還沒放回床頭柜，鈴聲再次響起，又是一組陌生號碼。

我接通電話，聽筒里傳來一名男人的質(zhì)問聲。

“你是陸宸吧？

賀氏出事，是不是你在背后動手？”

“請問你是哪位？”

“你不用管我是誰，我只提醒你，賀少已經(jīng)被警方帶走，你等著付出代價……”我沒聽完對方的威脅，直接掛斷通話。

第三通電話緊隨而至，來電顯示是姜凱的號碼，我遲疑片刻，選擇接通。

“陸宸，你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

姜凱在電話里嘶吼，嗓子沙啞撕裂。

“賀少今天一早被經(jīng)偵大隊帶走，公司全部查封，我們所有人都完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少裝糊涂！

昨天你接完一通電話就匆匆離場，今天賀氏立刻出事，你當(dāng)我是傻子嗎？”

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yīng)。

姜凱接連不斷地**，電話**里，還能聽見孫桂芝的叫喊聲。

“讓他賠錢！

必須讓他賠償我們所有損失！”

姜永昌也在一旁怒吼。

“是他毀了我們一家人的前程！”

等到姜凱罵到氣喘停歇，我緩緩開口。

“你繼續(xù)說?！?br>
“我還有什么好說的，你這個災(zāi)星，我姐姐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聽見這句話，我握著手機安靜停頓兩秒。

第十次。

“好?！?br>
我平靜出聲。

“十次機會全部耗盡，從今天開始，我和姜家徹底斷絕所有關(guān)系?！?br>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掛斷電話后，我不會再接你們?nèi)魏稳说膩黼??！?br>
“你敢……”我直接按下掛斷鍵，將這個號碼拉入黑名單。

隨后打開通話記錄，把昨夜到今早所有騷擾我的陌生號碼，逐個拉黑，一共十一個。

處理完所有操作，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姜念已經(jīng)徹底清醒，坐起身，頭發(fā)凌亂，靜靜望著我。

“誰打的電話？”

“你弟弟?！?br>
“他又出言羞辱你了？”

“**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你……十次機會全部用完了?！?br>
我直視她的雙眼。

“昨天我說過的話，今天全部兌現(xiàn)?！?br>
姜念沉默下來，低頭思索許久，輕輕點了兩下頭。

她眼眶沒有泛紅，只是嘴唇緊緊抿在一起。

“賀禹出事這件事，真的是你安排的？”

我沒有直接給出答復(fù)，掀開被子下床，準(zhǔn)備換衣服。

“上午我需要去一趟公司?！?br>
“陸宸?！?br>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你是不是一直有事情瞞著我？”

“晚上回家，我全部跟你說明白?！?br>
我抵達天成投資公司時，大樓門口圍攏了二三十個人。

遠(yuǎn)遠(yuǎn)就能看見空地上懸掛三條紅色**，最寬的那條寫著“天成投資老板是騙子”。

旁邊一條**印著“陸宸騙婚騙財”，最后一條字跡潦草模糊，勉強能辨認(rèn)出“還我女兒”四個字。

**下方站著三個人，孫桂芝站在最前方，手里握著一個擴音喇叭。

姜永昌站在她右側(cè)，舉著一塊手寫紙板。

姜凱站在末尾，不停和路過的路人比劃訴說，風(fēng)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他的話。

“……**我們家整整兩年……”不少路人舉著手機拍攝錄像，路邊停著一輛面包車，車門敞開。

一名扛攝像機的記者蹲在車旁調(diào)試設(shè)備，另一名手持話筒的記者，正在采訪孫桂芝。

孫桂芝對著話筒滔滔不絕，情緒激動，唾沫幾乎噴到鏡頭上。

我站在馬路對面觀望片刻，穿過馬路，朝著公司正門走去。

孫桂芝第一時間看見我，高高舉起手中喇叭。

“就是他，就是這個人！”

記者立刻轉(zhuǎn)頭，攝像機鏡頭對準(zhǔn)我，手持話筒快步走到我面前。

“先生，請問您就是陸宸嗎？”

“這三位家屬稱您是天成投資的員工，**他們的女兒，請問這件事屬實嗎？”

“我是陸宸?！?br>
“他們控訴您刻意隱藏身份騙婚，還間接導(dǎo)致他們家破業(yè)敗，您有什么想要回應(yīng)的？”

我抬頭望向大樓玻璃幕墻，又看向快步走來的一隊保安。

領(lǐng)頭保安身著黑色制服，腳步急促，身后跟著七八名安保人員。

“他們所說的內(nèi)容，是事實嗎？”

記者持續(xù)追問。

“我確實在天成投資任職。”

我正視鏡頭回答。

孫桂芝在后方高聲大喊。

“大家都聽見了，他自己親口承認(rèn)了！”

“但我并非普通員工。”

我補充后半句。

記者瞬間愣住，話筒險些脫手，扛攝像機的記者往前挪動半步。

孫桂芝舉著喇叭僵在半空，嘴巴大張，再也發(fā)不出聲音。

領(lǐng)頭保安這時走到我的身側(cè)，他姓趙，佩戴耳麥，微微低頭行禮。

“陸總?！?br>
我輕輕朝他點頭示意。

“公司門口有人聚眾鬧事，我們已經(jīng)報警，公關(guān)部是否出面對接媒體？”

“不用，讓他們把想說的話全部說完?！?br>
我轉(zhuǎn)身，走向懸掛**的位置。

孫桂芝呆呆望著我，手中喇叭垂落在身側(cè)。

身后姜永昌手中的紙板歪斜，字跡朝向地面。

姜凱站在**最左側(cè)，愣了好幾秒，下意識往后退一步，厚重鞋底摩擦水泥地，發(fā)出沉悶聲響。

“你……”孫桂芝嗓音干澀，艱難開口。

“你剛剛說什么？”

“我說，我是天成投資的老板。”

“不可能，昨天你還在我家端菜打雜——茶葉是你親手摔碎的，飯菜是我端上桌的，酒水是我搬的，一共十次?！?br>
“昨天我說得很清楚，十次底線耗盡，我和你們再無任何瓜葛。”

孫桂芝嘴唇不停顫抖，轉(zhuǎn)頭看向姜永昌尋求依靠。

姜永昌臉色慘白，如同涂抹一層白灰，手中紙板滑落，“啪嗒”砸在地面。

記者再次把話筒遞到近處。

“陸總，請問您和這三位是什么關(guān)系？”

“前岳母、前岳父、前小舅子。”

“那他們口中的騙婚指控……結(jié)婚時，你們可以隨意查證我名下所有資產(chǎn)，我根本不需要靠**謀取什么。”

姜凱站在**邊緣，整個人像遭受重?fù)?，彎腰駝背，雙眼瞪得**。

孫桂芝往前邁一步，雙腿發(fā)軟，險些跪倒在地，勉強撐住身體站穩(wěn)。

她死死盯著我的臉，仿佛想從我的神態(tài)里找出謊言。

我淡淡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走進大樓。

身后傳來金屬物品落地的哐當(dāng)巨響，不知道是誰失手掉落了東西。

我沒有回頭。

我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身后孫桂芝的喇叭傳出一聲尖銳哀嚎，緊接著是重物倒地、桌椅被踹翻的雜亂聲響。

往前走了五步，小腿忽然一沉，有人從身后撲上來，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是孫桂芝，她雙手箍得極緊，指甲掐進我的褲腿。

她蹲坐在地面，仰頭看向我，眼淚鼻涕糊滿臉龐，哭喊的聲音嘶啞破碎。

“女婿，我的好女婿，是我有眼無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原地不動。

她拼命晃動我的腿，不停懺悔。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公司老板，怎么可能那樣對待你，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姜永昌緊跟著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發(fā)出沉悶響聲。

他往前挪動兩步，伸手想要拉住我的另一條腿，被趙隊長帶著保安攔住。

姜永昌跪在地上掙扎，含糊不清地呼喊。

“女婿，我們是一家人，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溝通……”姜凱是最后崩潰的人，他原地呆立許久，猛地?fù)渖锨?，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記耳光，清脆響亮?br>
緊接著又是一巴掌，左右交替，臉頰瞬間紅腫歪斜。

“**，我愿意給你做牛做馬，求你原諒，你讓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給你磕頭賠罪！”

說著他就要俯身下跪。

我用力抽出被孫桂芝抱住的腿，她抱得太緊，一時沒能掙脫。

趙隊長蹲下身，一根根掰開她緊扣的手指。

孫桂芝依舊不?？藓巴炝?。

“女婿，你不能就這么走，不能丟下我們不管……”我站直身體，往后退半步，拉開距離。

“十次機會，一次不多，一次不少，這件事，在我這里已經(jīng)徹底翻篇?！?br>
“趙隊長?！?br>
趙隊長站直身體看向我，等候指令。

“清場，不要讓他們繼續(xù)堵在公司門口鬧事?！?br>
他點頭應(yīng)允，抬手示意身后保安上前。

幾名保安分**動，分別架住三人的胳膊，往路邊拖拽。

孫桂芝雙腿不停蹬踏地面，身體往下墜，嗓子已經(jīng)哭喊到失聲。

“陸宸，你不能這么絕情，我把女兒嫁給了你??！”

姜永昌被架著往外走，不停扭頭望向大樓，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姜凱肩膀被保安按住，整個人佝僂著身體，臉上巴掌印紫紅刺眼。

兩側(cè)相機閃光燈不停閃爍，記者們追著拍攝，有人把話筒從人群縫隙伸過來，追問我多說幾句，還有人蹲在地上拍攝被拖拽的孫桂芝。

我轉(zhuǎn)身走向大樓內(nèi)部，自動感應(yīng)門緩緩開啟，室內(nèi)冷氣撲面而來。

我走進大廳，大門在身后閉合，隔絕大半外界喧鬧，透過玻璃，依舊能看見孫桂芝不停揮舞手臂掙扎。

我沒有再看第二眼。

電梯門敞開，我邁步進入，按下頂樓樓層按鈕。

金屬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外界所有嘈雜聲響，徹底被隔絕在外。

下午四點多，我回到家中。

姜念獨自坐在客廳沙發(fā)上，電視處于關(guān)機狀態(tài)，手機放在茶幾，屏幕亮著，她卻沒有翻看。

我開門進屋，她抬起頭，眼圈泛紅，明顯哭過很久。

“熱搜全是你們公司的相關(guān)新聞。”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十分微弱。

“我知道?！?br>
“他們又去公司樓下鬧事了？”

“鬧過了，事情已經(jīng)全部處理完畢。”

我走到沙發(fā)旁，在她身側(cè)坐下，沙發(fā)微微下陷。

她側(cè)過身，長久凝視我的臉龐，視線沒有移開。

“陸宸，你是不是藏了很多事，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確實有幾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

“比如哪些？”

我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杯沿抵在唇邊片刻，才放下水杯。

“我派人調(diào)查你的養(yǎng)父母，已經(jīng)持續(xù)一年多。”

姜念安靜等待，沒有打斷我的話。

“我調(diào)查他們，是因為你小時候的那場意外。”

我轉(zhuǎn)頭看向她，提起舊事。

“你還記得四歲那年，家里失火燙傷你的事嗎？”

姜念稍加回憶，輕聲回應(yīng)。

“我媽當(dāng)年說，是我貪玩碰倒熱水壺，才被燙傷。”

“你在醫(yī)院住院一周，那家醫(yī)院，同一天丟失了一名女嬰。”

姜念瞬間愣住，下巴收緊，嘴唇微微張開。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今年二十六歲，在你出生的那天，市婦幼保健院丟失一名女嬰?！?br>
“當(dāng)年那個被抱走的孩子，二十四年前就查到了下落，只是一直沒能接回親生父母身邊?！?br>
我沒有拐彎抹角，直白告知真相。

“你并不是孫桂芝和姜永昌親生的女兒，你是當(dāng)年他們從醫(yī)院偷走的孩子。”

姜念沉默不語，睫毛輕輕顫動，側(cè)臉轉(zhuǎn)向黑屏的電視。

“所以從小到大，他們才會這樣偏心姜凱?！?br>
她開口，喉嚨堵塞，語氣酸澀。

“所有好東西全都留給弟弟，我上大學(xué)的學(xué)費，全靠自己打工賺取，他們從來沒有給過我一分錢?！?br>
“沒錯。”

“首飾、新衣、零花錢，我從來沒有擁有過。”

“是?！?br>
她轉(zhuǎn)頭看向我，眼眶蓄滿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沒有抬手擦拭。

“那我的親生父母，現(xiàn)在在哪里？”

“已經(jīng)找到了?！?br>
“是誰？”

“傅庭深?！?br>
姜念的淚水停頓一瞬，滿臉震驚。

“傅庭深……傅氏集團的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