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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婆婆忽然問我等我老了你愿意照顧我嗎

晚飯時婆婆忽然問我等我老了你愿意照顧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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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網文大咖“小魚”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晚飯時婆婆忽然問我等我老了你愿意照顧我嗎》,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陸承安方晴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晚飯吃到一半,婆婆突然放下筷子,直直地盯著我:“方晴,我沒伺候過你坐月子,沒幫你帶過一天孩子,也沒補貼過你們一分錢。等我老了癱在床上動不了了,你愿意端屎端尿地伺候我嗎?”頭頂的吊燈嗡嗡響著,丈夫陸承安的筷子懸在半空沒敢動,女兒念念抬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我愣了兩秒,然后笑了:“媽,這事您還真得問承安,他才是您親兒子。”婆婆的臉唰地沉了下去,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陸承安“啪嗒”一聲把排骨掉在了桌面上,油...

晚飯吃到一半,婆婆突然放下筷子,直直地盯著我:“方晴,我沒伺候過你坐月子,沒幫你帶過一天孩子,也沒補貼過你們一分錢。

等我老了癱在床上動不了了,你愿意端屎端尿地伺候我嗎?”

頭頂的吊燈嗡嗡響著,丈夫陸承安的筷子懸在半空沒敢動,女兒念念抬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我愣了兩秒,然后笑了:“媽,這事您還真得問承安,他才是您親兒子。”

婆婆的臉唰地沉了下去,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陸承安“啪嗒”一聲把排骨掉在了桌面上,油漬洇開一小片。

我知道,那層維持了7年的窗戶紙,今晚被捅穿了。

我叫方晴,今年三十三歲,在一家小規模的傳媒公司做策劃編輯。

陸承安比我大兩歲,在一家互聯網企業做**開發,工資不高不低,勝在穩定。

我們結婚七年整,女兒念念剛滿五歲,在小區門口的私立***上中班。

婆婆孫桂蘭今年六十一,退休前是市針織二廠的車間統計員,后來廠子倒閉她提前辦了內退。

退休金不算少,可每個月陸承安還是雷打不動地給她轉兩千塊錢過去,說是“媽一個人不容易”。

她住在城西那片老廠區的**樓里,我們住在城南新開發的商品房小區,直線距離也就十來公里。

可這七年下來,我們見面的次數兩只手就能數得過來。

那座城市的立交橋和高架路我沒少走,可通往婆婆家的那條路,好像總是在修,總是在堵,總也走不通。

我生念念那年是個冷得刺骨的冬天,窗外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冰凌子,我躺在醫院里刀口疼得睡不著覺。

我媽從老家趕過來照顧了我大半個月,可老家那邊她開的那個小賣部出了點賬目上的問題,不得不提前回去處理。

我給孫桂蘭打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傳過來的是麻將牌嘩啦嘩啦洗牌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幾個女人嘻嘻哈哈的笑聲。

“媽,我這邊實在忙不過來,您能不能來幫幾天忙?

就幾天。”

我說。

她在那頭“啊”了一聲,然后說:“我這腰腿可不行,你們那房子住五樓,沒電梯,我爬上去就得趴下。

要不你們請個月嫂吧,現在年輕人不都興這個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聽見旁邊有人催她“桂蘭姐出牌了”,她應了一聲“來了來了”,然后電話就掛了。

陸承安在旁邊聽著,等我把手機放下他說:“我媽腰確實不好,**病了,你別往心里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看著旁邊嬰兒床里熟睡的念念,眼淚無聲無息地淌了一枕頭。

月嫂的價格那時候是八千一個月,我們剛付完這套房子的首付,每個月的房貸要還一萬出頭。

我的產假工資只發百分之六十,陸承安那個季度的項目獎拖了快半年沒下來。

我們咬牙請了二十多天的鐘點工,一天來三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全靠我自己硬撐。

剖腹產那道橫切的刀口,每次彎腰給念念換尿布的時候都像被人拿火鉗子燙一樣,鉆心地疼。

我蹲下去之后經常站不起來,得扶著旁邊的床頭柜或者墻壁一點一點把腰直起來,呲牙咧嘴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念念三個多月大的時候我的產假休完了,公司那邊催著回去上班。

我和陸承安商量了一整晚,想著讓婆婆白天過來幫忙照看孩子,我們按月給她付錢,比市場價高一點都行。

陸承安專門請了半天假去**那兒說這事兒,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進門換了拖鞋靠在沙發上悶了半天才開口:“我媽說她年紀大了,帶孩子責任太重,她擔不起這個擔子。

而且她剛報了老年大學的書法班和太極拳班,時間都排滿了。”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嬰兒車里正吮自己手指頭的念念,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那天下午我跑了三家家政公司,最后找了一個住家保姆,每個月工資六千二。

我的工資去掉保姆費和念念的奶粉尿布錢,每個月就剩下一千出頭,連給自己買件像樣的衣裳都舍不得。

陸承安說“熬一熬,等念念上了***就好了”,那時候我以為他說的“熬”只是一段時間,沒想到這一熬就是好幾年。

念念一歲半那年,保姆突然說老家婆婆病了得回去照顧,當天就收拾東西走了。

我來不及找下家,趕緊給孫桂蘭打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電話那頭是呼呼的風聲和海浪拍岸的嘩啦聲。

她跟幾個老姐妹報了個夕陽紅旅行團正在海南玩呢。

“媽,保姆走了,我這實在沒辦法了,您能不能提前回來幫兩天忙?”

我說。

她的聲音隔著電話顯得又遠又飄:“哎呀這可不行,團費都交了,退不了的。

你們再找找別的保姆嘛,現在家政公司那么多。”

我聽見有人在**里喊“淑梅姐快來看這個貝殼”,她應了一聲“來了來了”,然后跟我匆匆說了句“你們自己想辦法”就掛了。

陸承安那段時間正好趕公司的一個大項目,連續兩個禮拜吃住都在辦公室,連家都沒怎么回。

我沒法子,只好每天早上把念念裹好了帶著去上班,讓她坐在我工位旁邊的空閑會議室里頭玩積木和畫本子。

我把會議室的門敞開著,一邊對著電腦改方案一邊豎著耳朵聽那邊的動靜。

有那么一回念念把水杯打翻了,一整杯溫水全淋在了客戶送來的樣稿資料上,紙頁泡得皺巴巴的,墨跡洇成了一團一團的。

經理當著全組人的面說:“方晴啊,要不你先休一段時間?

等家里安頓好了再回來。”

我沒休,我直接辭了職。

陸承安知道這事之后有些埋怨我,他說:“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我那項目馬上就要結項了,獎金發下來咱們就能緩一口氣。”

我說:“念念不能再跟著我天天在會議室里吃涼掉的盒飯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后嘆了口氣說:“那行吧,你在家好好帶孩子。”

他沒提**,我也沒提。

我在家做了整整兩年的全職媽媽,每天圍著念念的吃喝拉撒轉,等把她送進***小班之后才重新出去找工作。

可簡歷上空窗期太長了,稍微好一點的公司一看我的履歷就直接刷掉。

最后進了現在這家只有十幾個人的小傳媒公司,工資比辭職前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這七年里頭,孫桂蘭沒給念念買過一件衣裳,沒給過一個壓歲紅包,甚至沒主動打過一個電話問問孩子好不好。

念念第一次開口叫“奶奶”,還是我在視頻通話里把她抱到鏡頭跟前教的。

孫桂蘭在屏幕那頭笑得滿臉褶子,說:“哎喲真聰明呀,奶奶下次回去給你買糖吃。”

那個“下次”就跟她說的很多話一樣,再也沒了下文。

念念三歲生日那天孫桂蘭難得來了,空著手來的,吃了兩塊蛋糕坐了不到半小時就說老年大學合唱團晚上要排練,匆匆忙忙走了。

念念趴在我肩膀上小聲問:“媽媽,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摸著她的后腦勺說:“奶奶年紀大了,忙。”

可這話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薄得透光,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

陸承安對***態度一直很奇怪,那種客氣里面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像是生怕哪句話說重了就會碎了什么東西一樣。

每個月一號他手機上的鬧鐘準時響,提醒他給**轉賬,兩千塊錢一分不少。

孫桂蘭每個月的退休金有五千多,住在老廠區的**樓不用交物業費,可她在電話里總是跟陸承安念叨“物價漲得太快了,青菜都快吃不起了”。

有一回我無意中翻到陸承安手機上的轉賬記錄,順嘴說了一句:“我媽退休金才三千八,還經常給念念買這買那呢。”

陸承安立刻說:“那能一樣嗎?

**是教師退休,待遇好。”

可我心里頭明白得很,針織廠統計員的退休金絕對不會比她說的那個數少到哪去。

這些事情我很少跟陸承安吵,我知道他難。

**走得早,孫桂蘭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確實吃了不少苦,他讀碩士那幾年是她提前辦了內退跑去私人小廠里幫人做賬才供出來的。

這份恩情像一座山一樣壓在他的背上,他這輩子都卸不下來。

可我的委屈,也像一塊一塊的石頭,日積月累地硌在我心口上。

上個月底的周五,孫桂蘭忽然打了個電話過來,說好久沒見我們了想一起吃頓飯,點名要去“匯賓樓”,那家老字號酒樓人均消費三百往上。

陸承安掛了電話之后跟我商量說:“這個月的信用卡賬單還沒還呢。”

我說:“我來付吧,就當給媽過個節。”

匯賓樓的包間里頭燈光暖融融的,孫桂蘭穿了件新買的墨綠色暗花旗袍,頭發燙了小卷,耳朵上垂著兩粒金珠子,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好幾歲。

她給念念夾了一塊糯米藕,頭一回主動給孩子夾菜,然后就開始把話往正題上引。

她說老廠區那棟**樓要加裝電梯了,**補貼一部分,剩下的按樓層攤,她家住在五樓,每戶要出七萬五。

“我一個老太婆哪里拿得出這么多錢,”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漬,把目光轉向陸承安,“承安,你看……”陸承安放下筷子說:“媽,我們最近手頭也緊,方晴她們公司效益不行,我那項目獎金也拖了大半年了,要不您再緩緩?”

孫桂蘭當場就把臉拉下來了,她說:“樓上樓下的老鄰居都交了就剩我一戶拖著,將來電梯裝好了她還好意思坐嗎?”

她說著說著就把目光轉向了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方晴,你當初辭職在家那兩年,不也私下存了點錢嗎?”

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心里頭像被人拿冰錐子扎了一下。

她說的那筆錢,是我那兩年接私活熬夜寫稿子攢下來的,一共六萬二,連陸承安都不知道確切數目。

那筆錢是我給自己和念念留的最后一道防線,念念去年**住院押金要兩萬,我都沒舍得動那張卡。

我說:“媽,您聽誰說的?”

孫桂蘭笑了笑說:“猜也猜得到,女人嘛,總得給自己留條后路。

現在家里頭有難處了,該拿出來就拿出來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嘴角那抹笑像一把生銹的彎刀。

陸承安在旁邊看著我,眼神里頭有詢問也有為難,那雙眼睛我看過無數次,每次遇到***事他就露出這副表情來。

那頓飯我吃得像在吞沙子,菜是什么味全沒嘗出來。

最后是陸承安開了口說:“媽,電梯的錢我想辦法,您別操心了。”

這才算把話頭岔了過去。

回去的車上我們一路沉默,念念靠在我懷里睡著了,小手攥著我的衣角。

到了地下**陸承安熄了火,沒開車門,在黑暗里頭悶聲說了一句:“方晴,那筆錢……”我打斷他說:“那是我的錢,念念的課外班、家里的意外開銷,都得從那里頭出。

**裝電梯不是什么意外。”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那是我媽。”

我說:“她還是念念的奶奶呢,可你問問她自己,這七年她為念念做過什么。”

那天晚上我們背對背躺著,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我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聽著他在那邊翻來覆去的聲音,誰也沒睡著。

過了沒幾天孫桂蘭又來了,這回是到我們家里吃飯,我做了四個菜一個湯。

她嘗了一口就說湯咸了,又挑了兩句魚蒸老了。

然后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問出了那個讓我噎住了好幾秒的問題:“我沒伺候過你坐月子,沒幫你帶過一天孩子,也沒給過你們什么錢。

等將來我老了走不動了,你愿意伺候我嗎?”

我愣了幾秒然后笑了,我說:“媽,這事您還真得問承安。”

孫桂蘭那張臉一下子就黑透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說:“承安你聽見了沒有,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

陸承安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沒說出話來,念念小口小口地喝著碗里的湯,抬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我坐在那兒沒動,給念念又舀了一勺湯說:“乖,把湯喝了。”

孫桂蘭拎起包就走,陸承安追了出去,客廳里就剩下我和念念兩個人,吊燈嗡嗡響著,碗碟上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半小時后陸承安一個人回來了,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洗碗,水流嘩嘩地沖著盤子。

他聽見他說:“方晴你今天太過分了。”

我把水龍頭關上轉過身來說:“哪句過分了?

是她沒伺候過我月子還是沒帶過念念,還是沒貼補過咱們?

這不是事實嗎?”

他的聲音拔高了說:“她是我媽!”

我說:“是**沒錯,可這七年我憋了一肚子的話,今天是她先把話問出來的。

她憑什么覺得自己什么都沒付出過,老了我就得跟個**一樣端屎端尿伺候她?

就憑她生了你?”

陸承安的眼睛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么。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可又找不出詞來,最后轉身進了書房砰的一聲把門摔上了。

那天晚上他睡書房,我摟著念念躺在床上,念念的小手摸著我的臉說:“媽媽你別生氣。”

我說:“媽媽沒生氣。”

她說:“爸爸也沒生氣。”

我說:“嗯,睡吧。”

可我知道,都變了。

冷戰持續了三天,**天晚上陸承安抱著枕頭回了臥室,掀開被子躺下來什么也沒說,我背對著他也沒回頭。

我們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像隔著一整條結了冰的河。

日子看似恢復了原樣,我照常上班送念念去***,陸承安加班的次數比以前更頻繁了。

有時候到家已經快十一點,渾身帶著一股煙味,他戒了三年多的煙又抽起來了。

我們不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不提孫桂蘭,也不提那筆私房錢。

可空氣里頭總懸著些什么東西,像南方梅雨季節返潮的墻皮,用手一摸就是一層濕漉漉的涼。

第一個矛盾升級發生在那個周五下午,念念的***老師打電話說孩子燒到三十八度六了,讓我趕緊去接。

我給陸承安打電話關機,又給他公司座**過去,前臺說他正在開一個不能接電話的評審會。

我沒轍只好跟經理請假,經理的臉拉得老長,說:“你上周已經請過兩天了。”

我說:“孩子病了實在沒辦法。”

打車去***的路上我給孫桂蘭撥了個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頭是嘈雜的鑼鼓和胡琴聲。

我說:“媽,念念發燒了,我這走不開,您能不能幫我去接一下?”

她說:“哎喲我這兒老年大學活動中心呢,今天京劇票友會我當主持走不開呀。

你讓她老師多喝點熱水,你下班再去接不就行了。”

我說:“***發燒不讓留的。”

她說:“那就讓**去接嘛,**不是疼孩子嗎?”

我說:“我媽在老家,坐**得四個小時。”

她說:“那我真沒辦法了。

哎喲***該你上場了。”

然后電話就掛了,**音里有人喊了一聲“桂蘭姐快來”。

我握著手機坐在出租車后座上,手心里全是汗,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踩了腳油門。

接了念念去醫院掛號排隊抽血化驗,病毒**冒嗓子全紅了。

念念蔫蔫地趴在我肩膀上小臉燙得嚇人,我一手抱著她一手拿著掛號單繳費單病歷本在門診大廳的人堆里擠來擠去。

周圍那些帶孩子看病的,要么是夫妻兩個一起來的,要么旁邊跟著老人幫忙搭把手,就我一個人孤零零地轉得像只陀螺。

晚上八點多念念終于輸上了液,靠在我懷里睡著了。

陸承安滿頭大汗地跑進來,說:“開完會才看到手機。

咋樣了?”

我說:“病毒感冒,得連輸三天液。”

他伸手**念念的額頭我側身避開了說:“別把她弄醒了。”

他搓了搓臉在旁邊的塑料椅上坐下來,說:“下午媽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挺不容易的。

她也想來,但實在走不開。”

我聽了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說:“**下午三點十分跟我說她在京劇票友會上當主持走不開,讓我媽從老家過來接。

現在她跟你說她挺擔心,還讓你趕緊來?

她幾點給你打的電話?”

陸承安愣了一下說:“六點多。”

我說:“票友會四點半就結束了,這兩個多小時她怎么沒想過打個電話問問念念怎么樣了?”

陸承安不說話了,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

輸液**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滴答滴答地敲著我的神經。

旁邊有個小男孩哭起來嗓子都啞了,**媽抱著他來回地晃,吵吵嚷嚷的。

在那些嘈雜聲里頭陸承安的聲音顯得特別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

他說:“她畢竟是我媽。

可能表達方式不對,但心里是疼孩子的。”

我沒再跟他爭,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說兩遍就是自取其辱。

那天晚上念念退燒了,回家的出租車上她靠在我懷里小聲說想喝水。

陸承安趕緊擰開保溫杯蓋子遞過去,念念喝了兩口忽然仰起臉問他:“爸爸,奶奶為什么不來看我呀?

她不喜歡我生病嗎?”

陸承安的喉嚨上下滾了兩下說:“奶奶……奶奶有事。”

念念哦了一聲閉上眼睛說:“那我下次生病,等奶奶沒事的時候再生。”

我抱緊了她,車窗外頭的霓虹燈五顏六色地流過,像一條碎掉了的河。

陸承安一直看著窗外,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線里看不清什么表情,但我看見他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手悄悄地攥成了一個拳頭。

第二個矛盾來得更快,就在那個周末。

陸承安的舅舅從外省回來探親,召集全家人到匯賓樓吃飯敘舊。

孫桂蘭難得主動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她說:“方晴啊,周六晚**舅舅請客,全家大團圓你可得來啊。”

我知道那十有八九是鴻門宴,可我不能不去。

不去就是不給陸承安面子,就是坐實了不孝不敬的罪名。

那天我穿了件淺灰色的毛衣和黑色褲子,素素凈凈的。

孫桂蘭卻穿了件棗紅色的繡花外套,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脖子上掛了一串白燦燦的珍珠項鏈,看起來喜氣洋洋的。

她一見面就拉著我的手對舅舅舅媽笑:“這就是方晴,承安的媳婦,可能干呢。”

舅舅夸了幾句,舅媽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著說:“聽淑梅說你在傳媒公司做策劃?

那挺辛苦的吧,還得帶孩子。”

我說:“還好,念念上***了。”

舅媽又接話說:“上***更費心,接送興趣班生病照顧樣樣離不開媽。

桂蘭你這婆婆當得可真輕松,媳婦這么能干。”

孫桂蘭嘆了口氣說:“我是想幫忙,可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

方晴嫌我老派帶不好孩子,當年念念出生我想去伺候月子,她說請了月嫂不用**勞。

我知道,她是體諒我腰不好。”

我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指甲都快嵌進掌心里了。

陸承安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腿,我沒動。

菜陸續上齊了,舅舅舉杯說些一家親的客套話。

酒過三巡之后話題不知怎么就拐到了養老上頭。

舅媽說:“現在老人難啊,養兒防老**子媳婦都忙誰顧得**。

我單位有個老領導癱在床上三年,兒媳婦一天沒伺候過,全是兒子請假照顧,工作都耽誤了。”

孫桂蘭的眼圈恰到好處地紅了,她說:“誰說不是呢。

我們這代人苦了一輩子,到老了就怕給孩子添麻煩。”

舅舅說:“姐你這話不對,養兒防老天經地義。

承安是你一手拉扯大的,他能不管你?”

陸承安連忙說:“舅舅您放心,我肯定管我媽。”

舅媽笑瞇瞇地看向我說:“方晴你是個好孩子,桂蘭就承安一個兒子將來還得靠你們。

現在她對你們嚴格,是希望你們過得好。

等你們到了我這歲數,就明白了。”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孫桂蘭低著頭擦眼睛。

陸承安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那只手又濕又涼全是汗。

我放下筷子笑了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舅媽說得對,養兒防老天經地義。

所以媽您當初生的是兒子,養的是兒子,花錢培養的也是兒子。

將來您老了,承安照顧您那是他應該做的。”

桌上安靜了一瞬。

孫桂蘭抬起頭來眼睛還紅著:“方晴你這話什么意思?

承安是我兒子可你是我媳婦,咱們是一家人。”

我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媽您剛才說我想請月嫂不讓您伺候月子,那我問問您:我剖腹產出院那天是承安一個人把我扶上五樓的,您那天在哪兒?”

孫桂蘭的臉色變了。

我又接著說:“念念三個月我產假結束,想請您白天來照看按市場價付錢。

您說您報了老年大學沒時間。

可念念一歲半保姆辭職,我帶著孩子上班被經理罵得狗血淋頭,不得已辭職回家。

那兩年您來看過念念幾次?”

舅媽想打圓場說:“方晴這些事……”我說:“舅媽您讓我說完。”

我一條一條地數下去,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報表。

“念念三歲生**空手來了,坐了半小時就走了。

念念問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我說奶奶忙。

可我知道您那天下午是去跟老姐妹買旗袍了,朋友圈里有一千八的旗袍照片。”

孫桂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最后說:“這七年您沒給念念買過一件衣服,沒給過一個紅包。

可您去海南旅游去云南旅游去蘇州聽評彈,這些我都沒說過什么,因為那是您的錢。

可今天舅舅舅媽都在,我想問您一句:您既沒照顧過我也沒照顧過念念更沒幫過我們一分錢,那您憑什么要求等您老了癱了我得端屎端尿伺候您?”

死一樣的寂靜,包廂里只剩空調出風口嗡嗡的低響。

孫桂蘭猛地站起來手指著我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反了天了!

承安你看看,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

當著長輩的面就這么戳我的臉!”

陸承安也站起來拉她說:“媽您別生氣……”孫桂蘭哭著說:“我能不生氣嗎?

我辛苦一輩子拉扯大兒子,倒被媳婦指著鼻子罵!

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舅舅拍了桌子說:“方晴你怎么跟長輩說話的?

還有沒有規矩!”

舅媽也皺著眉說:“方晴這就是你不對了。

桂蘭再怎么樣也是你婆婆,你怎么能這么說話?”

陸承安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懇求,他說:“方晴,少說兩句。”

我看著他們每一個人,看著孫桂蘭的眼淚舅舅的怒容舅**不贊同陸承安的為難,忽然覺得這一切特別沒意思。

我拿起包站起來說:“舅舅舅媽不好意思掃你們興了,我先走了。

念念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然后轉身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后合上的時候把那些聲音都關在了里面。

孫桂蘭的哭聲舅舅的罵聲陸承安的小聲勸慰聲,我沿著鋪著暗紅地毯的走廊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響都沒有。

走出匯賓樓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我才發現自己臉上濕漉漉的,抬手一摸全是眼淚。

我原以為我不會哭的,可不知道什么時候眼淚已經淌了滿臉。

打車回家的路上手機響了好幾次,陸承安打的,我按掉,他又打我又按掉,第三次我直接關了機。

回到家念念已經睡了,保姆李姐在客廳看電視。

我說:“李姐今天辛苦您了,您先回去吧。”

李姐看我臉色不太對沒多問收拾東西走了。

我坐在念念床邊看著她熟睡的小臉,她長得像陸承安尤其是鼻子和嘴巴,可眼睛像我,長長的睫毛合著像兩把小扇子。

我開了手機,十幾條微信涌進來全是陸承安的,最后一條寫著“方晴我們談談”。

我沒回,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里那個女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三十三歲看著像四十出頭,兩鬢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了幾根白頭發。

半夜一點多陸承安回來了,他輕手輕腳開門看到我坐在沙發上明顯愣了一下。

他說:“還沒睡?”

我說:“等你。”

他脫了外套在我對面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今天的事我媽確實有不對的地方。

可你不該當著舅舅舅**面那么說,那是她娘家人你讓她下不來臺,以后她在娘家怎么抬得起頭?”

我說:“那我呢?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顛倒黑白說我不讓她伺候月子,我怎么抬得起頭?”

他說:“她那是要面子……”我說:“我不要面子嗎?

七年了我忍了七年。

今天在桌上但凡你為我說一句話,我都不會自己開口。

可你呢?

你讓我少說兩句。

**哭你哄她,舅舅罵我你沉默。

我是你妻子是你女兒的媽媽是你一起過了七年的人,可在那張桌上我像個外人被你們一家人審判。”

陸承安抱住腦袋說:“那我怎么辦?

那是我媽!

我能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跟她吵嗎?”

我說:“你不用吵。

你只需要說一句‘媽方晴說的都是事實’。

可你說不出口,對嗎?

因為你知道那些事是真的。

你知道**沒管過我沒管過念念沒管過這個家,可你不能說,因為說了就是不孝。”

他的眼睛紅了聲音發澀地說:“方晴我夾在中間真的很難。

那是我媽生我養我的媽,她再不對我也不能……”我說:“那你就能讓我受委屈?

這七年每一次我和**有矛盾你都是和稀泥讓我忍讓我讓。

憑什么?

就因為她生了你所以她永遠是對的,我就永遠是錯的?”

他說:“我沒有這么說!”

我說:“可你這么做!

今天在桌上如果你站出來說句公道話,事情不會變成這樣。

可你沒有,你讓我一個人面對所有人的指責。

方晴,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盾牌,更不是你們家的出氣筒!”

他站起來想抱我,我退了一步說:“別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我們別吵了,我累了你也累了。

我們好好過行嗎?

媽那邊我會去說。

以后我盡量……”我問他:“盡量什么?

盡量讓**少找我麻煩?

盡量讓她別在親戚面前說我壞話?

盡量讓她記得念念是她孫女?

這些東西需要盡量嗎?

這是做人最基本的,可**連最基本的都沒做到。”

他不說話了,燈光底下他的鬢角居然有了白頭發。

我才發現他也老了,不再是當年那個在圖書館幫我占座位的少年了,我們都老了也**子磨得面目全非了。

“承安,”我輕聲說,“我今天把話說明白。

**我以后不會主動招惹,但她要是再惹我我不會再忍。

至于她老了怎么辦,那是你的事。

你是她兒子你負責,我可以不攔著你照顧她,但我不會伺候她。

這是我的底線。”

他看著我眼神里頭有東西碎了,他說:“方晴你怎么變得這么冷血?”

我笑了又哭了,我說:“因為我的心被你們一點一點凍硬了。”

那晚我們分房睡了,這次是我去書房。

那張窄窄的單人床躺上去翻個身都費勁,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月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鋪在地上白白的一道。

我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孫桂蘭不會善罷甘休,陸承安心里的疙瘩會越結越大。

而我自己也終于把那層溫順的殼給剝下來了。

也好,人不能永遠戴著面具過日子,面具戴久了會長在臉上,撕下來的時候連皮帶肉都疼。

第二天是周日,我起了個大早給念念做了小熊形狀的松餅,擠了番茄醬當笑臉。

念念吃了兩個高興得在椅子上晃腿,陸承安出來的時候我們正在看動畫片。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我出去一下。”

我知道他要去哪,去孫桂蘭那兒安撫解釋,我沒攔也攔不住。

中午他回來了手里拎著個果籃說:“媽給的,讓給念念吃。”

我嗯了一聲繼續擦桌子,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我躲開了。

他嘆口氣說:“方晴我們別這樣行嗎?

念念會看出來的。”

我說:“那你想怎樣?”

他說:“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我以后會多站在你這邊。”

我沒說話,像以前一樣?

回不去了。

從他昨晚說出“冷血”那兩個字就回不去了,可日子還得過為了念念。

我說:“好。”

他松了口氣笑了想去親念念,念念躲開了撲進我懷里說:“爸爸身上有煙味。”

陸承安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說:“爸爸以后不抽了。”

我沒問他還去不去**那兒也沒問**說了什么,不重要了。

從今天起我要為自己和念念好好打算了,那張存了六萬二的卡我轉到了另一張新卡上,那張卡是用我*****開的,誰也動不了。

周一上班經理找我說公司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員,暗示我經常請假影響了工作效率讓我“好好表現”。

我說好,回到工位我就開始更新簡歷。

三十三歲有兩年空白期找工作不容易,可總得試試。

晚上接到一個獵頭電話說有個小公司在招策劃主管,薪水比現在高兩成,但壓力大常加班。

我問了公司名字記下了沒立刻答應,加班意味著陪念念的時間更少,可不加班可能連工作都沒了。

這就是中年女人的困境進退兩難,睡前刷朋友圈看到孫桂蘭發了一條“養兒防老,防不住媳婦是外人,心寒”。

配圖是夜景照片,下面有她老姐妹評論“桂蘭姐咋了兒子不孝順”,她回復“兒子是好兒子就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我沒點贊沒評論直接劃過去了,然后點開她頭像設置了不看她朋友圈,眼不見心不煩。

日子一天天過,孫桂蘭果然沒再聯系我。

陸承安每天按時回家做飯陪念念玩表現很好,可我們中間總隔著一層東西。

像摔碎的碗拿膠水粘起來看著完整,輕輕一碰裂縫就露出來了。

周五晚上陸承安洗澡的時候他手機亮了,微信提示屏顯了一條消息。

發信人是“媽”,內容只有一行字:“那事你跟她說了嗎?”

我的心往下一沉,等他出來我狀似無意地說:“剛才**發微信問那事你跟我說了沒。

什么事?”

陸承安擦頭發的手頓了頓說:“沒什么,她想把老房子重新裝修一下問我意見。”

我哦了一聲沒再問,可我知道他在撒謊。

孫桂蘭那套老房子三年前才裝修過,她當時還在家族群里曬過照片說兒子孝順。

那筆錢四萬二是陸承安那年全部的年終獎,我當時沒說什么因為他說“媽一個人住得舒服點咱們放心”。

現在又要裝修?

而且為什么要瞞著我?

我沒戳穿,有些事戳穿了就真的過不下去了。

至少現在不行,念念還小我的工作不穩定我需要時間。

周末我帶念念去兒童樂園玩,她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要吃冰淇淋。

我給她買了個甜筒她坐在長椅上小口小口地舔,陽光特別好照在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見。

她忽然問我:“媽媽,爸爸和奶奶是不是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說:“為什么這么問?”

她說:“因為奶奶好久沒來看我了。

以前奶奶雖然不常來,但每個月都會來一次。

現在兩個月都沒來了。”

我摸摸她的頭說:“奶奶可能忙。”

她說:“可是媽媽,是不是因為奶奶不喜歡你,所以也不喜歡我了?”

我的心像被**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起來,我抱住她說:“不是的,奶奶喜歡念念。

大人有時候會鬧別扭,就像你和***的小朋友一樣,過段時間就好了。”

她小聲問:“那媽媽和爸爸呢?

你們也鬧別扭了嗎?”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我說:“沒有,爸爸媽媽很好,我們永遠愛念念。”

念念信了繼續吃她的冰淇淋,可我知道孩子是最敏感的。

大人的一點變化她都能感覺到,我以為我藏得很好可還是傷到了她。

那天晚上哄念念睡下后我走進書房,陸承安正在看電腦。

我開門見山說:“**到底要你跟我說什么?”

他眼神躲閃說:“真的沒什么……”我說:“陸承安咱們已經這樣了,就別再互相騙了。

**那條微信我看到了,裝修是假,要錢是真,對嗎?”

他沉默了很久終于說了實話,**想買套小公寓。

老廠區**樓沒電梯她上下樓不方便,看中了一套一室一廳的二手房總價七十五萬,她付首付貸款他還。

“所以那六萬二的私房錢不夠,對嗎?

她還想讓我出多少?”

我問他。

他急忙說:“不是你的錢,是我這些年存的和年終獎。”

我說:“你存了多少?”

他說了個數比我預想的少,因為這些年家里的開銷念念的學費房貸車貸大頭都是我在付。

他的工資除了給***生活費,剩下的他自己存著我從來沒問過。

“所以**知道你有這筆錢才要買公寓。

她是不是還說寫她的名字貸款你來還,等貸款還完那房子就是你的?”

他不說話了,默認了。

我輕聲說:“七年了,我給**算筆賬。

每月兩千,一年兩萬四,七年十六萬八。

你碩士學費她出了三萬,你工作后她生病住院你出了五萬,三年前裝修四萬二。

加起來二十九萬。

現在她還要你出首付還貸款,那套房子七十五萬首付三成二十二萬五,貸款五十二萬五,三十年每月還三千。

加上生活費你每月要拿出五千,你工資稅后一萬二,剩下七千你要養家嗎?

念念的學費興趣班家里的開銷房貸車貸你管嗎?”

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說:“你不管,對嗎?

因為你知道我會出。

你會說方晴你的錢先墊上等我手頭寬裕了。

可你手頭永遠不會寬裕,因為你要給**還貸款要給她生活費要給她買這買那,而我和念念永遠排在后面。”

他試圖辯解,我說:“不是嗎?

那你說這七年你為這個家付出過什么?

**每次要錢你二話不說就給,念念生病你讓我請假,家里水管壞了你讓我找人修。

陸承安你是這個家的丈夫,還是***兒子?”

他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說:“方晴你別這么說,我會改我真的會改。

這次我不答應媽行嗎?

我不買那房子,我不給她貸款。”

我說:“你會的。

因為那是**。

她哭一哭鬧一鬧說你沒良心說你忘了她怎么辛苦養大你,你就心軟了。

你每次都說會改,可你改過嗎?”

他啞口無言。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了。

我說:“陸承安我不攔著你給**買房,那是你的事。

但有一句話我說在前面:如果你動家里共同賬戶的錢,或者減少對家庭的付出去填***房子,那我們就離婚。”

他猛地抬頭喊了一聲:“方晴!”

我說:“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陳述事實。

這個家是我在撐,念念是我在養。

如果你連最基本的責任都不負,那我要你這個丈夫有什么用?”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后合上的時候我靠在墻上腿有點軟。

那些話我憋了七年今天終于說出來了,像拔掉一顆爛牙疼過之后是釋然。

我知道風暴要來了,孫桂蘭不會善罷甘休陸承安的搖擺不會停止。

但我不怕了,人一旦不怕就沒什么能傷到你了。

那次攤牌之后陸承安沉默了三天。

**天早上他遞給我一張***說:“我的工資卡以后你管錢。

媽那邊我跟她說了公寓不買了,生活費還是每月兩千,但其他的我不會再給了。”

我沒接那張卡說:“你自己留著吧,家里開銷我會繼續付。

但你的錢你自己處理,給**也好存著也好,我不再過問。”

他手僵在半空臉色白了白說:“方晴我是認真的,我想改。”

我說:“那就用行動證明。

不是給我一張卡,而是真的把**和這個家的位置擺對。”

他把卡放在餐桌上轉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僂。

那張卡在那兒躺了三天像道疤,**天我把它收進了抽屜。

不是原諒而是妥協,為了念念這個家還不能散。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一種緊繃的平靜。

孫桂蘭果然沒再提買房的事朋友圈也清靜了,陸承安每天準時回家做飯陪念念,甚至學著給她扎辮子雖然扎得歪歪扭扭。

他不再抽煙身上沒了那股味道,可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直到那個周六下午,陸承安說公司加班一早就走了。

念念在客廳看動畫片我在收拾屋子,在書房擦書桌時碰掉了筆筒。

筆散了一地我蹲下去撿,發現最底下的抽屜沒關嚴露出一角文件。

本不想看,可那文件袋上寫著一行字讓我停住了手——“康頤養老社區認購協議”。

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想了半天才記起是上周在電梯廣告里看到的,高端養老院月費兩萬多。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拉開抽屜。

文件袋下面壓著一本存折,我認得那本存折是陸承安在城東支行開的戶。

他說是給念念存的教育基金,我從來沒查過,因為他說那是他最后的私房錢,給女兒留著我不能動。

手有些抖地翻開存折,最后一頁余額只有三百多塊,上次打印是三個月前余額十七萬二。

我放下存折拿起那份認購協議,翻開,甲方是康頤養老社區乙方是孫桂蘭。

認購房間*區三零七,入住時間下個月一號,月費兩萬二,一次性設施使用費九萬八。

付款方式銀行轉賬,付款人簽字是陸承安

協議后面還附了一份補充協議,乙方指定陸承安為緊急***和費用擔保人。

如乙方無力支付費用,由擔保人承擔連帶責任,擔保人簽字是陸承安

日期是兩周前,就是我們為私房錢大吵之后的那幾天。

我坐在地板上渾身發冷,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我身上,可我覺得冷從骨頭縫里往外冒。

陸承安騙了我,他偷了給女兒存的教育基金給**訂了每個月兩萬二的養老院。

還簽了擔保協議意味著如果孫桂蘭付不起錢,這筆債就會落在他頭上,落在這個家頭上。

一個月兩萬二,一年二十六萬四,而我們家的房貸每月九千六。

念念的學費興趣班每月四千多,生活費水電煤氣車貸保險加起來每個月固定支出兩萬多。

我的工資稅后一萬二,他的工資稅后一萬二,加起來兩萬四。

他算過這筆賬嗎?

還是他覺得我的錢是無限的?

我站起來腿麻了踉蹌了一下,把協議和存折放回原處關好抽屜。

去廚房倒了杯水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身,念念跑進來問:“媽媽你怎么了?”

我擠出一個笑說:“沒事,媽媽有點累。

你去看電視,媽媽躺一下。”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坐在床上看著窗外,天很藍云很白,多好的天氣,可我的世界塌了。

那天晚上陸承安回來得很晚,他輕手輕腳洗澡**。

我背對著他假裝睡著了,他躺下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居然能睡著。

第二天周**說不加班要帶念念去動物園,我笑著說好,你們去吧我有點頭疼在家休息。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說:“不舒服?

要不要去醫院?”

我說:“不用,睡一覺就好。”

他們走了之后我坐了很久,然后起身走進書房反鎖上門打開他的電腦。

密碼是他和我的生日組合,很多年沒變,我很少碰他電腦這是第一次。

我點開瀏覽器歷史記錄,最近一周全是“高端養老院對比康頤養老社區評價擔保協議法律責任如何**擔保”。

再往前翻兩周是“教育基金保險提取流程大額轉賬多久到賬怎么瞞著配偶動用共同財產”。

我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打開他的郵箱。

工作郵箱很干凈,可有個私人郵箱我從來沒注意過。

試了幾個常用密碼不對,最后輸入念念的生日進去了。

收件箱里躺著一串郵件,發件**多是孫桂蘭和幾個養老顧問。

我點開最近一封是昨天發的,孫桂蘭寫著:“兒子錢都轉過去了吧?

媽下個月就能住進去了。

你王阿姨羨慕得不得了,說我養了個好兒子。

媽這輩子值了。

就是方晴那邊你瞞緊點,等她知道也晚了。”

陸承安回復:“轉了媽您放心住。

方晴最近沒起疑。”

再往前翻一周,孫桂蘭說:“那個九萬八的設施費你真的不再找方晴要點?

她那私房錢肯定不止六萬二。”

陸承安回復:“媽真的夠了,那筆錢是我給念念存的動了已經,方晴知道了會跟我拼命的。”

孫桂蘭說:“拼命她敢?

這個家還是你做主。

兒子媽可跟你說,這養老院我看了最好的單間朝南帶陽臺,一個月兩萬二值。

媽辛苦一輩子老了就該享福,等媽住進去了那些老姐妹都得高看你一眼。”

三個月前第一封關于養老院的郵件,孫桂蘭發來鏈接說:“兒子你看這個養老院怎么樣?

你王阿姨她閨女給她定的一個月一萬八,媽不要求那么好的可也不能太差,媽就你一個兒子以后靠你了。”

那時陸承安回復:“媽這個太貴了咱們再看別的。”

孫桂蘭說:“貴?

**就這一個要求。

你想想,媽要是住得不好生病了不是更拖累你們?

現在花點錢將來你們省心。

方晴不是不樂意照顧我嗎?

媽自己住養老院不麻煩她還不行?”

然后是各種養老院的資料,孫桂蘭每次都說不急再看看。

可最后總會繞回康頤養老社區,說那里環境最好服務最專業老姐妹多。

半個月前陸承安終于回復:“就定康頤吧。

錢我想辦法。”

孫桂蘭秒回:“好兒子!

媽就知道你孝順!

趕緊定,下個月就入住!”

我關了電腦,坐在椅子上渾身冰冷。

原來從我在飯桌上說“這事您得問承安”開始,孫桂蘭就在謀劃了。

她知道我不可能伺候她,知道陸承安靠不住,所以用兒子的錢給自己訂最好的養老院。

陸承安選擇了配合她**我,甚至動用了女兒的教育基金。

十七萬二,存了六年,說是給念念的。

念念五歲了,他陪她過生日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可他對**有求必應一擲千金。

我笑出聲來,笑聲在空蕩的書房里回蕩,很瘆人。

下午陸承安帶著念念回來了,念念舉著棉花糖說:“媽媽爸爸給我買的!”

我抱住她臉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她身上有陽光和糖果的味道。

她摸摸我的臉說:“媽媽你不舒服嗎?”

我抬頭對她笑說:“沒有,媽媽很好。

去洗手,準備吃飯。”

晚飯我做了三菜一湯,陸承安看起來很放松一直在說動物園的事。

念念嘰嘰喳喳地附和,我安靜地吃飯,等他們都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

我說:“承安,我們去書房談談。”

他臉上的笑淡了些說:“怎么了?”

我說:“去書房吧。”

又對念念說:“你自己看會兒電視,爸爸媽媽說點事。”

念念乖乖點頭。

進了書房關上門,我把抽屜拉開拿出那份協議那本存折扔在桌上。

我說:“解釋一下。”

陸承安的臉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無意識地**桌沿,過了很久說:“媽年紀大了一個人住不安全。

老房子沒電梯,她膝蓋不好上下樓不方便。

養老院有醫生護士24小時有人,比在家好。”

我說:“所以你就動了念念的教育基金?

十七萬二,存了六年的錢,你說給念念上大學用的。”

他說:“我會補上的,我以后每年存,等念念上大學肯定能存夠。”

我說:“你拿什么存?

你的工資去掉給***生活費去掉你自己的開銷還能剩多少?

一個月兩萬二的養老院你付得起幾個月?”

他沉默了。

我說:“你付不起。

所以最后這筆債會落在這個家頭上。

我們的共同財產我們的房子我們的車甚至我的工資,都會被用來填這個無底洞。

對嗎?”

他說:“不會的,媽有退休金她自己也有點錢。”

我說:“她要是真有錢會逼你動念念的教育基金?

陸承安你三十多了不是三歲。

**什么人,你真不知道?”

我拿起那份補充協議說:“你簽的。

如果孫桂蘭付不起錢由你承擔連帶責任。

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

如果她欠了養老院的錢,養老院可以**你可以凍結你的賬戶可以申請強制執行我們的共同財產。

你明白嗎?”

他聲音發啞說:“我沒想那么多,養老院說都要簽這個就是走個形式。”

我說:“走個形式?

你是做軟件的不是文盲,這上面的每一個字你都認識。

你只是不想去想不敢去想,因為**一哭一鬧你就什么都忘了。

忘了你有個家忘了你有個女兒忘了這個家。”

他猛地抬頭眼睛紅了說:“我沒有忘!

那是我媽生我養我的媽!

她現在老了想過得好一點我有錯嗎?

是,我騙了你我動了念念的錢是我不對。

可我能怎么辦?

看著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老房子里?

我是她唯一的兒子!”

我說:“那我呢?

我是你妻子念念是你女兒,我們才是要跟你過一輩子的人。

你為**著想的時候,想過我們嗎想過念念的未來嗎想過這個家嗎?”

他說:“我想過!

就是因為想過我才這么做!

方晴你捫心自問,如果我媽真的癱了老了要人照顧了你會伺候她嗎?

你不會!

那我怎么辦?

送她去養老院是最好的選擇!”

我說:“最好的選擇是偷女兒的錢騙自己的妻子簽下擔保協議把整個家拖進火坑?

陸承安你真是***好兒子,為了她你可以犧牲一切。

包括我包括念念包括這個家。”

他吼道:“我沒有犧牲你們!

養老院的錢我會掙!

我會加班接私活我會想辦法!

不會動家里的錢!”

我說:“你拿什么掙?

你的工資去掉養老院的費用還剩多少?

夠你自己吃飯嗎?

這個家的房貸車貸念念的學費生活費誰出?

我出嗎?

你是在逼我養你和**兩個人!”

他拍桌子說:“那你說怎么辦!

你告訴我怎么辦!

那是我媽!

我親媽!

我能看著她**嗎?”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飄下來。

我說:“所以你就看著我和念念**?

看著我們的家被拖垮,看著念念因為沒錢上不了好學校,看著我為了還債累死累活?

在你心里**是親人,我和念念是什么?

是你的附屬品是你隨時可以舍棄的累贅?”

他愣住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書房里靜得可怕,窗外有車開過的聲音樓下有小孩的笑聲。

世界在正常運轉只有這里時間停了。

過了很久他說:“方晴我們別吵了。

事情已經這樣了媽下個月就要入住。

錢已經交了退不了。

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改我掙的每一分錢都交給你。”

我說:“離婚吧。”

兩個字很輕很清晰,陸承安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他說:“你說什么?”

我說:“我說離婚。

念念歸我房子歸我車子歸你。

你的錢你想怎么給**花隨便,但別想再動我和念念一分錢。”

他喃喃道:“你瘋了……就為這事你要離婚?”

我說:“這事還不夠大嗎?

從我們結婚到現在七年,每一次每一次你都在犧牲我和念念去成全**。

我忍了七年以為你會改,以為你會明白誰才是跟你過一輩子的人。

可我錯了你永遠不會改。”

他抓住我的肩膀說:“方晴我發誓這是最后一次!

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我不再給我媽一分錢我不再……”我說:“你做不到。

**只要一哭一鬧一說她養你不容易你就會心軟。

你這輩子都逃不出***手掌心。

但我和念念不陪你了。”

他松開手蹲下去抱住頭說:“那我怎么辦……方晴你告訴我我怎么辦……那是我媽啊……”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十年嫁了七年的男人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我心里一片麻木沒有心疼沒有不舍只有累。

我說:“那是你的事。

我們到此為止吧。

明天我會找律師。

房子歸我因為首付我家出了一大半這七年房貸也是我在還。

車子你開走。

存款**已經拿走了十七萬二剩下的我們平分。

念念的撫養費按法律規定給。

從此以后你和**和我們母女再無瓜葛。”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淚說:“方晴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后一次我真的會改!”

我說:“我給過你太多次機會了。”

轉身走向門口,“從今天起你睡書房。

在你搬出去之前我們盡量別見面。

我會盡快找房子帶念念搬走。”

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沒回頭,拉開門。

念念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吃了一半的棉花糖,小臉上全是淚。

她聽到了,她都聽到了。

我蹲下去抱住她,她在我懷里發抖,哭著說:“媽媽你們要分開嗎?”

我說不出話只能緊緊抱著她。

就在這時候大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有人用鑰匙開了門。

我和陸承安都愣住了,我們有彼此家的鑰匙但雙方父母都沒有。

我爸媽在老家,孫桂蘭她不可能有我們家的鑰匙。

門開了,孫桂蘭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掛著笑但在看到書房門口的我們時笑容僵住了。

她走進來說:“喲這是怎么了?

吵架了?

承安你又惹方晴生氣了?”

陸承安站起來慌亂地擦臉說:“媽您怎么來了?”

她說:“我怎么不能來?

我燉了雞湯拿來給你們嘗嘗。

敲門沒人應我就自己開門進來了,你們上次不是給了我一把備用鑰匙嗎?

怕你們不在家我來給花澆水。”

我想起來了,兩年前我們出去旅游把備用鑰匙給了她讓她幫忙看家,后來忘了要回來,她也從來沒還過。

孫桂蘭走過來想抱念念說:“念念乖,來奶奶這兒。”

念念往我懷里縮說:“我不要。”

孫桂蘭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下來,她說:“方晴你又跟孩子說我什么了?”

我沒理她對念念說:“念念回房間玩一會兒,媽媽和奶奶說點事。”

念念看看我又看看孫桂蘭,小聲說:“媽媽你別哭。”

然后跑回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孫桂蘭這才注意到我臉上的淚又看看陸承安通紅的眼睛,再瞥見書房桌上攤開的協議和存折。

她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自然,在沙發上坐下來嘆口氣說:“又為錢吵架?

要我說方晴不是媽說你,男人在外掙錢不容易你得多體諒。

承安不就是給**花點錢嗎?

至于鬧成這樣?”

她今天穿了件新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脖子上戴著那串珍珠項鏈,氣色很好。

陸承安開口說:“媽您先回去吧,我們有點事要處理。”

孫桂蘭說:“什么事我不能聽?

我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是不是又為養老院的事吵?”

她看向我語氣帶著責備說:“方晴這事承安跟我說了。

是,他是用了念念的教育基金。

但那不是沒辦法嗎?

我一個老太婆辛辛苦苦一輩子老了想住個好點的養老院有錯嗎?

承安孝順愿意為我花錢那是他有良心。

你不支持就算了還鬧離婚?

你這不是寒他的心嗎?”

我看著她那張涂了口紅的嘴一張一合說出這些話,忽然覺得特別可笑。

我說:“孫桂蘭,你兒子偷了給孫女上大學的錢給你訂了兩萬二一個月的養老院還簽了擔保協議把整個家拖進火坑。

現在你跟我說他有良心?”

她臉色一沉說:“什么叫偷?

那是我兒子的錢!

他愿意給我花那是他孝順!

你一個當媳婦的有什么資格指手畫腳?

再說了我住好點還不是為了不拖累你們?

我要真癱在家里不還得你們伺候?

現在花點錢大家都省心有什么不好?”

我說:“省心?

你一個月退休金五千多生活費兩千還剩三千多。

兩萬二的養老院你付得起?

付不起最后誰付?

你兒子付。

你兒子付不起誰付?

我付。

用我的工資我和念念的生活費去付你的養老院。

這就是你說的省心?”

她提高聲音說:“那是你應該的!

你嫁進我們陸家就是陸家的人!

婆婆老了媳婦出錢出力天經地義!

你看看別人家的媳婦哪個不是伺候公婆端茶送水?

就你金貴讓你出點錢跟要你命似的!”

我說:“我嫁進陸家七年,你伺候過我一天嗎?

帶過念念一天嗎?

補貼過我們一分錢嗎?

沒有。

你不僅沒有還一次次從我們這里拿錢。

裝修你要錢旅游你要錢現在養老院你還要錢。

孫桂蘭你生的是兒子不是提款機。

我是你媳婦不是你請的保姆更不是你的搖錢樹!”

她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說:“你反了!

承安你看看你看看她怎么跟我說話的!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這養老院我住定了!

錢承安出!

你要是敢離婚就帶著你那拖油瓶滾蛋!

房子車子存款都是承安的!

你一分錢都別想拿!”

陸承**住她說:“媽您別說了……”她甩開他的手瞪著我說:“方晴我告訴你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承安是我兒子他賺的每一分錢都有我一份!

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想離婚?

行啊你凈身出戶!

念念我們陸家也不要,一個丫頭片子賠錢貨!”

“媽!”

陸承安吼了一聲。

孫桂蘭愣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說:“你吼我?

你為了這個女人吼我?”

陸承安痛苦地抱住頭說:“媽我求您了別說了行嗎……”她說:“我偏要說!”

她轉過來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方晴,你不是問我,我沒伺候你坐月子,沒帶過念念,也沒補貼過你們,等我老了,你愿不愿意照顧我嗎?

我現在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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