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在生日宴上笑著分享了我追他六年的事跡。
“董書簡直是舔狗里的王者。”
滿堂哄笑中，他這樣定義我。
我沒哭沒鬧，只是垂下眼，記住了笑得最放肆的那個人的臉。
直到不久后的聚會，室友宋星雨拿出一臺號稱百分百準確的腦電波測謊儀。
江聿當眾問我：“你還愿意追我一輩子嗎？”
我搖頭。
綠燈亮起。
他臉色難看，咬牙再問：“那你現在想追誰？”
我沒回答，目光卻輕輕落向角落。
綠燈再亮。
所有人的視線，跟著看向了那個方向。
桓嘉運坐在那里，神色微怔。
1
江聿生日前，我用攢了三個月的錢買下他念叨許久的新款鍵盤。
截圖發給他，然后關掉通知，手機反扣。
十分鐘后，我還是沒忍住打開手機。
一條語音跳出來。
點開，他嗓音低沉帶笑：“謝了，書書，我很喜歡。”
江聿每次一高興，就喜歡叫我“書書”，顯得非常親昵。
我指尖微顫，打字回復：今年生日怎么過？
江聿：沒什么好過的，在寢室隨便慶祝。
心往下沉了沉，我還是回復：給你定了蛋糕和花，生日快樂。
那頭再無聲息。
一整天，我在反復查看對話框和為他找借口之間拉扯。
直到朋友圈出現紅點，是宋星雨更新了視頻。
畫面中央，江聿被眾人環繞，吹蠟燭，笑鬧。
我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
唯獨沒有我。
連當初我介紹給江聿認識的宋星雨，都站在他身邊，笑靨如花。
原來不是不過生日，只是不想讓我在場。
我安靜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點了個贊。
很快，江聿的電話打來了。
我深吸兩口氣，接起。
“在干嘛？”他語氣隨意，**音是隱約的喧鬧。
我看著天花板：“在看你的生日視頻。”
江聿輕笑：“本來想叫你的，忘了。生氣了？”
我眨了眨干澀的眼睛：“沒有。”
“那就好，明天一起吃飯？”
他聲音壓低，像以前無數次讓我心軟的低沉嗓音。
我喉嚨發緊，幾乎要說“好”。
就在這時，宋星雨清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江聿，快點啦，就等你了！”
到嘴邊的話立即轉了個彎：“看心情吧。”
沒等他回應，我掛了電話。
躺回床上，我蒙住頭，打開財經課程音頻。
聽著聽著，我忽然坐起身，抓過筆記本奮筆疾書。
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里，某種冰冷的計劃逐漸清晰。
沒多久，宋星雨回來了。
她拎著幾個精美禮袋進來，放了一個在我桌上：“江聿給你的。”
說完便回自己位置拆禮物。
手機震動。
是江聿的消息：禮物拆開看看。
盒子里是我曾隨口提過很喜歡，卻一直沒舍得買的限量版娃娃。
他還記得。
江聿：心情好點沒？
我發了個開心的表情。
江聿：笨蛋，下次不開心要直接告訴我。明天請你吃大餐，請你一定要賞臉，我的大小姐。
指尖撫過娃娃細膩的面料，我心里卻一片平靜。
抬頭時，目光無意掃過宋星雨的桌面。
同樣的娃娃，就放在她手邊。
我拿起自己的娃娃，走到她身邊：“這個，大家都有嗎？”
宋星雨正對鏡補妝，漫不經心。
“不是啊，我跟江聿要的，順便幫你也帶了一個。”
順便。
我彎起嘴角，眼底卻無笑意。
“對了，”她轉過身，親熱地拉住我，“平時你不是總和江聿形影不離嗎？今天怎么沒來？那個場地特別棒，蛋糕有十幾層……”
我安靜地看著她表演。
等她說完，才輕輕抽回手。
然后轉身拿起桌上那張我珍藏的、江聿的照片，看也沒看丟進了垃圾桶。
宋星雨驚呼：“你干嘛！”
我沒理會，給江聿發了條消息：明天不出去了。
以后，也不會了。
2
當晚，宋星雨“不小心”發給我一段視頻。
畫面里，江聿懶散地靠在沙發上，眉眼間帶著些許不耐。
有人問：“你那小舔狗今天沒來？”
他嗤笑一聲：“天天在眼前晃，有點煩了。”
“董書簡直是舔狗中的王者。”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是我的訂單截圖，“今年送的鍵盤。往年也是，自己吃泡面都要給我買東西。”
他細數著我過去六年的付出，語調像展示某種有趣的收藏。
周圍人哄笑。
“毅力可嘉啊，風雨無阻送早餐。”
“長得倒不錯，可惜了。”
鏡頭一轉，角落里的男生冷著臉，忽然開口。
“她沒腦子嗎？這種人除了自我感動還能得到什么？白長了張臉。”
頂著張好看的臉，舔一口嘴能把自己毒死的程度。
我暫停視頻，指尖輕輕點在那個男生臉上。
我打開微信，找到之前為接近江聿而加的他同班同學。
姐妹，打聽個人。
轉賬。
對方秒收。
視頻角落那個男生是誰？能給我他的課程表嗎？
二次轉賬。
三分鐘后，課程表到手。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桓嘉運的課堂上。
他獨自坐在后排，氣質冷冽，生人勿近。
我抱著書，坦然坐到他旁邊。
他側頭，看見是我，眉頭立刻蹙起：“你不去給江聿送飯？”
話音剛落，我手機響起，是江聿來電。
我當著桓嘉運的面，掛斷。
桓嘉運愣住：“你掛他電話？”
我歪頭，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為什么不能掛？我和他又沒關系。”
“你不是……”他頓住，“在追他嗎？”
“誰說的？”我笑起來，撐著臉看他，“謠言而已。”
他耳根微紅，默默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整節課，他睡了全程。
我則安靜地看著他。
睫毛很長，鼻梁挺直。
睡著時嘴唇微微抿著，攻擊性全無，甚至有點乖。
下課鈴響，桓嘉運驚醒，第一時間抹了下嘴角。
對上我的目光，他瞬間繃緊：“你看我干嘛？”
“你好看啊。”我語氣自然。
他臉更紅了，抓起書包站起來，語氣硬邦邦。
“你別想打我主意，不可能。”
我跟著起身，慢悠悠走在他身后：“不試試怎么知道？”
宋星雨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聲音尖細。
“董書，你是去找新目標了嗎？怎么，又碰壁了？”
我回頭，對她柔柔一笑：“嗯，但他說我沒機會。”
宋星雨正要嘲諷，前面的桓嘉運猛地轉身，耳朵通紅：“你別亂說！”
我眨眨眼：“我說什么了？”
他瞪我，又飛快移開視線，憋出一句：“……不許跟別人說這些。”
宋星雨在看到桓嘉運后，臉色一陣青白。
她半響才吐出一句：“你不怕江聿知道，你和他的好兄弟……”
話沒說完，就被我冷冰冰地丟下一句：“關你什么事。”
在我含情的目光注視下，桓嘉運狼狽跑走了。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我眼里的笑意立刻消失。
坐在食堂吃飯時，我才打開手機。
瞬間彈出江聿發來的數條消息。？
你今天沒來？
鬧脾氣？
我熄滅屏幕，慢慢嚼著飯粒。
江聿，你可以享受我的追捧，又背地里把我當成笑料。
那我也讓你知道，我會不會離開。
并且，你的好兄弟會給我當狗。
3
再次聚會的邀請，是江聿親自發的。
地點在他家的酒店包廂，奢華高調。
人到齊后，宋星雨率先貼到江聿身邊：“江聿，我坐你旁邊可以嗎？”
江聿今天穿著白襯衫，領口微敞，燈光下的側臉清俊奪目。
他目光掃過我，停頓一秒，才淡淡點頭：“隨意。”
宋星雨喜形于色。
有人提議玩大冒險，眾人附和。
宋星雨立刻將話題引向我：“董書最近和桓嘉運走得很近呢，上下課都一起，該不會是……移情別戀了吧？”
江聿室友孔嘉木挑眉：“喲，江聿，你魅力失效了？”
江聿臉色沉了沉，看向我，語氣聽不出情緒。
“是嗎？那你要不要坐桓嘉運那邊去？”
一時間，所有目光投向我。
我站在原地，垂眸不語。
桓嘉運硬邦邦的聲音響起：“不換，我一個人坐慣了。”
幾聲竊笑。
最終，我還是坐在了江聿旁邊的空位，那個仿佛被特意留出的位置。
游戲開始。
第一輪，宋星雨抽中與江聿對視十秒。
結束后，她面頰泛紅，意有所指。
“我覺得吧，真正合適的兩個人，根本不用追。”
“需要拼命追的，本來就不配。”
我低頭抿著果汁，仿佛毫不在意。
第二輪輪到我。
抽中的卡牌寫著：與身邊人擁抱一分鐘。
我身邊是江聿。
他靜靜地看著我，嘴角噙著一絲篤定的笑，仿佛在等我主動。
宋星雨指甲掐進了掌心。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放下卡牌，伸手去拿懲罰用的酒杯。
江聿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
就在我快要碰到酒杯時，他一把奪過，仰頭飲盡。
“她不能喝酒，我替她”
他把杯子擱下，聲音微冷。
氣氛有些微妙。
桓嘉運就在這時起身，狀似隨意地坐到了我另一側的空位上。
“一個人坐，冷。”他硬邦邦地解釋，卻推過來一杯溫熱的橙汁，“喝這個。”
江聿目光掃過來，聲音涼了幾分：“桓嘉運，你位置在那邊。”
桓嘉運沒動：“我懶得換。”
江聿盯著他，緩緩問：“你以前不是最討厭旁邊有人？”
“怎么，你真看上董書了？”
桓嘉運身體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卻強撐著冷臉：“你管得著？”
江聿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一片冷漠。
臉上卻適時浮現一絲無措和羞怯。
低下頭，小口喝著桓嘉運推來的果汁。
就在這時——
燈光驟然熄滅，包廂陷入黑暗。
驚呼聲中，我感到身邊人身體一僵。
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帶著輕微的顫抖，埋進了我懷里。
是桓嘉運。
我無聲地勾起嘴角，伸手輕輕環住他。
嘴唇貼近他發燙的耳朵，用氣音柔聲說：“別怕，我在呢。”
他身體抖了一下，卻悶聲反駁：“……誰怕了。”
“好，你不怕。”我從善如流，作勢要松開。
他卻下意識更緊地靠過來。
黑暗放大了所有細微的接觸與聲響。
我能感覺到他越來越快的心跳，還有自己冰冷平穩的呼吸。
幾秒后，燈光大亮。
經理慌忙道歉，說是電路故障。
桓嘉運像被燙到一樣彈開，整張臉漲得通紅，幾乎要埋進衣領。
“啪！”
江聿手中的酒杯忽然碎裂，鮮紅的酒液染上他白皙的手指。
他恍若未覺，只是盯著我和桓嘉運，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這杯子，中看不中用。”
桓嘉運抬起頭，眼神冷了下來。
就在這時，經理捧著一個造型科幻的儀器進來。
“宋小姐，您預訂的測謊儀送到了。”
4
那是宋星雨預定的保留項目。
她接過那臺被稱為“百分百準確”的腦電波測謊儀，熱情介紹起來。
“最新科技，連接腦電波，說真話亮綠燈，假話亮紅燈。”
她目光轉向我，笑意盈盈。
“董書，你敢試試嗎？也好讓大家知道，你現在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江聿忽然起身，拿過那個連接著電極片的頭戴設備，走到我面前。
他深深看著我，親手將冰涼的電極貼在我的太陽穴上。
“董書，”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你愿意追我一輩子嗎？”
包廂里鴉雀無聲。
我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
“嘀——”
儀器發出輕響，幽綠色的燈光亮起。
真話。
江聿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他喉結滾動，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下一個問題。
“那你想追誰？”
我沒有說話。
只是，在所有人屏息的凝視中，我的眼睫輕輕顫動。
視線仿佛不受控制地、緩緩飄向角落。
那個桓嘉運坐著的位置。
“嘀——”
綠燈，再次刺眼地亮起。
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震驚地在我和桓嘉運之間逡巡。
桓嘉運怔在原地，望著我，瞳孔微微放大，耳根那抹紅迅速蔓延至脖頸。
江聿猛地扯下我頭上的電極，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這機器是假的！”
宋星雨急道：“不可能！我特意從官方……”
她的話噎在喉嚨里。
江聿看向她的眼神，冰冷徹骨。
我輕輕揉了揉太陽穴，站起身，聲音平靜：“我累了，先回去了。”
轉身離開包廂，步伐不疾不徐。
走廊燈光昏黃，我能感覺到身后有道目光一直緊緊跟隨。
在轉角處，我停下。
桓嘉運果然跟了出來，站在幾步之外，呼吸有些急促。
“你跟著我？”我回頭，輕聲問。
“我……我也要走。”他別開臉，語氣還是硬，“才不是跟著你。”
我走向他，在他微微怔愣的目光中，抬起手。
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衣領，將他拉近。
他被迫低頭，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我的目光，卻越過了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不遠處。
包廂門口，江聿站在那里，臉色慘白如紙，正死死地盯著我們。
我收回視線，對上桓嘉運慌亂又隱含期待的眼眸。
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他的唇很軟，先是僵硬，隨即生澀卻熱烈地回應。
我背靠著冰涼的墻壁，手臂環住他的脖頸。
眼睛，卻始終平靜地睜著。
越過他發絲間的縫隙，看著江聿的身影一點點僵硬。
就在我吻得“陶醉”時，一道凌厲的拳風從我面前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