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妹妹在海釣時一把將我推下了海。

讓我后腦勺撞擊在礁石上，成了四肢控制不住抽搐的怪咖。

從此之后，媽媽只會出席我的家長會。

爸爸再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

就連哥哥，也再沒給她買過一份生日禮物。

他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

直到妹妹高考升學宴的這天。

我努力克服**的四肢，給妹妹親手做了一個蛋糕。

卻在端出去的時候，手臂劇烈抽搐了一下，蛋糕就這么直直灑在了妹妹的裙擺上。

還沒等我說抱歉，身體就被媽媽一掌推開。

“夠了陸怡寧！”她對我怒目而視，攥緊的手掌滿是對妹妹克制的愛。

“我們為了你忽略了依依十年，你為什么還不肯放過她！”

哥哥紅著眼，“怡寧，你別再折磨她了，依依當年也只是一個小丫頭，真的夠了！”

爸爸沒說話，只用實際行動站在了妹妹身邊，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我怔住，想解釋，可喉嚨刺痛到說不出話。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他們對我不是愛，而是幫妹妹洗脫罪孽的枷鎖。

而我從來不屬于這個家，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

我被推搡在地上。

雙腿彎折不了，手臂使不上力氣，根本站不起來。

他們也沒人幫我。

媽媽紅著眼摸著妹妹的臉，眼神里全都是心疼和愧疚。

對我，則耐心已經耗到了極點。

“你八歲出事時，依依也只有七歲。”

她緊緊護著陸依依。

“可這些年，為了不讓你心里難受，我們已經把依依當成了透明人對待。”

“你還要我們怎么做？要她以命相抵才滿意嗎？”

我努力控制著抽搐的四肢，累到滿頭大汗。

我想說不是的。

我只是想給依依做一個蛋糕，慶祝她考上大學而已。

然而。

嘴唇開闔間，看到爸媽和哥哥厭惡的神色，所有的解釋都卡在了喉嚨里。

原來這些年，他們都如此討厭我。

哥哥一邊擦干凈妹妹的裙擺，一邊滿臉失望對我說。

“怡寧，這些年我們對你是仁至義盡了，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觸及你敏感的自尊心。”

“你受傷了，依依沒有嗎？”

“十年來，依依連衣服都是撿你不要的穿，你到底要怎么樣才滿意？”

在他的責怪聲中。

我終于咬牙自己站了起來。

的確。

陸依依這些年都是撿我不要的衣服穿。

我忍不住紅著眼看他。

可是哥哥……

你給我買的每一件衣服都不合身，都小了，都只有陸依依能穿上。

是故意的嗎？

我好像有答案了。

“哥，”我扯了扯嘴角，“可我從來都不喜歡藍色，喜歡藍色的，一直都是陸依依。”

他眉頭微皺了一下，“這也要計較嗎？”

我攥緊痙攣的手指，有些呼吸困難。

不該計較嗎？

陸依依終于站了出來，她一雙杏眼包著眼淚。

“姐姐，對不起，只要你能原諒我，我愿意用一輩子來贖罪，給你當牛做馬。”

“依依！”

“依依！你說什么呢！”

三道不同的聲音在耳邊炸開，爸媽和哥哥立馬出聲打斷。

滿是心疼和歉疚。

“你已經償還了十年了，不欠她什么了！”

媽媽轉向我，那雙曾慈愛的眼睛里，沒有愛了。

“你夠了，別再逼她，說到底，你根本沒有損失什么！”

“別再小題大做了！”

我背脊一僵。

瞬間抬頭看她，眼里滿是不可置信。

沒有損失？

可明明從小到大。

我是如何在人群中跌倒抽搐到口吐白沫，毫無尊嚴的。

如何手術、復建，傷口痛到撞墻的。

如何遭受旁人異樣的眼光的。

他們全都看在眼里……

為什么到頭來，還是我錯了呢？

“怡寧。”

身后一道聲音的出現，讓我瞬間委屈到鼻酸。

轉身看到陳淮序，我剛要開口，他便越過我走到了陸依依身邊。

“沒事吧？”

陸依依搖頭，“沒事的，淮序哥哥。”

他側目看向四肢僵硬的我，語氣發沉，“怡寧，得饒人處且饒人，別太過了。”

我張了張嘴，看到全部守候在陸依依身邊的他們。

突然自嘲一笑。

渾身力氣都像是被抽干了。

看來這個家，從一開始，就沒有我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