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然,咱倆離婚吧。"
陸承安靠在沙發上說這話時,我手里還端著給他切好的果盤。
蘋果塊大小均勻,橙子剝得干干凈凈,連每一絲白筋都扯掉了。
這是他每晚雷打不動的夜宵,三年多來從未斷過。
我同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干脆,連離婚協議都是他律師提前擬好的。
存款他給我三十萬,房子車子全歸他,我簽了字就走了。
八年婚姻,清算下來只夠塞滿一只拉桿箱和一個雙肩包。
第二天他就發了朋友圈——兩本離婚證并排擺著,配文“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底下點贊一片,有人恭喜他重獲自由,有人催他快點辦喜酒。
而我剛投出去的簡歷全都石沉大海,面試官聽說我三十二歲離異未育,連復試的機會都不肯給。
他生日那天我去了。
他摟著新歡楚雅當眾秀恩愛。
可他的好兄弟卻壓著嗓子對他說道:“安然,楚雅***染了一身臟病才回來的,你不知道?”
那天晚上,陸承安靠在沙發上對我說:"安然,咱們把婚離了吧。"
那張米白色的布藝沙發,是我跑遍八個家居市場才定下來的。
當初他隨口說了一句"坐著挺舒服",我連價都沒還就直接付了錢。
這會兒他整個人陷在沙發里,語氣跟當年夸這沙發時一模一樣,嘴里卻吐出了"離婚"兩個字。
我手上還端著剛切好的果盤。
蘋果塊大小均勻,橙子剝得干干凈凈,連每一絲白筋都扯掉了,兩根竹簽斜斜插在果肉上。這是他每晚窩在沙發上看球賽時必定要吃的零嘴,三年多來從來沒斷過。
"你剛才說什么?"我把果盤輕輕擱在茶幾邊上,聲音壓得很低。
"我說,辦離婚手續。"陸承安抬頭看我,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我外面有人了。楚雅,你應該見過她。"
我知道她,他公司新招的管培生,二十五歲,**讀完碩士剛回國。
上個月他們公司團建,他硬拉著我去湊熱鬧,我親眼見過那個姑娘。
長頭發,眼睛大而亮,笑起來會微微往右邊偏一下腦袋。
席間有同事拿他們兩個打趣,她耳朵尖泛了紅,低頭說"陸總只是我的帶教導師"。
我那時候還笑著接了一句:"承安,新來的年輕人,你多帶帶是應該的。"
我真是瞎了眼。
"什么時候開始的?"我問。聲音穩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大概四個多月了吧。"陸承安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可感情這種事,真的不能拿時間長短來衡量。我和小雅,我們是真心相待的。"
真心相待。我們一起熬過的八年日夜,竟然敵不過他這四個月的"真心"。
"她懷孕了?"我又問了一句。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個理由。
陸承安搖了搖頭:"還沒有。不過小雅年輕,以后要孩子很方便。安然,你今年三十二了,我們結婚這么多年也沒動靜。醫生說過,你那個身體狀況……"
"醫生說我難懷孕,是因為當年陪你創業那兩年——整夜整夜改方案,方便面當飯吃,吃飯像打仗,胃和內分泌全亂套了。"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陸承安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特別不愛聽我提當年創業的事。
那時候他從大廠辭職出來自己干,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就幫他做賬、約客戶、寫各種材料。
最累的那陣子,我連著五個多月,每天睡覺的時間加起來都不到五個小時。
有一回凌晨兩點,我正趕一份投標書,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摔到地板上。
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躺在醫院里,醫生說我重度貧血加內分泌失調,要是再這樣熬下去,以后想要孩子會很困難。
陸承安當時握著我的手,聲音都在抖:"安然,等我真的撐起來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現在他真撐起來了。
公司一年流水幾百萬,換了輛新車,還在這里買了一套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層。可他轉過頭來就要跟我離婚。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陸承安把臉轉到一邊,"安然,你為這個家付出過什么,我心里不是沒數。所以在分財產這方面,我不會讓你吃虧。這房子是我婚前付的首付,寫的也是我的名字。車子也是我名下的,你就不用想了。存款方面我給你三十萬,你原來那輛舊車還能開,也歸你。這樣安排,你覺得可以嗎?"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被我看得有點坐不住,干咳了一聲:"三十萬真的不少了。你現在那份工作,一個月才拿五千出頭吧?這筆錢夠你踏實過好幾年的了。再說你都三十二了,又沒有孩子,往后想再找也不容易。手里有點積蓄,心里才不慌。"
"我同意。"我說。
陸承安明顯松了一口氣,連肩膀都塌了下來。他大概完全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干脆。
"那就好。安然,你一直都是個明白人。"他的語氣軟了不少,"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你先看看。要是沒什么問題,明天周一,咱們就去民政局辦手續。"
他從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紙。早就準備好了,連律師都是提前約好的。我接過來,直接翻到最后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再看看條款?"陸承安有點意外。
"有什么好看的。"我放下筆,"你讓我簽字,我簽了就行。事情就到這兒吧。"
陸承安愣了幾秒,隨后嘴角翹了起來。那是如釋重負的笑容。
"安然,你太通情達理了。別擔心,以后有什么難處隨時給我打電話——好歹我們做過夫妻,總歸有幾分情分在。"
這話聽著客氣,其實空得很。我站起身說:"今晚我就搬走。東西不多,收拾一會就好。"
"這么快?"他也站了起來,"其實你可以先住著,等找好房子再搬也不著急……"
"不用了。"
我轉身進了臥室,拉開衣柜門。我的衣服只占最下面一格,他的衣服掛了滿滿三格,另外還有一個獨立的柜子專門放西裝和襯衫。我拖出行李箱開始往里裝。幾支口紅、兩盒面霜、三四件常穿的衣服、三本翻舊了的小說、筆記本電腦。零零碎碎的小東西也塞進去。結婚那年朋友送的一對陶瓷杯,我拿走了一只,另一只早不知道被他塞到哪里去了。旅游時買的冰箱貼和小擺件,還有一張已經泛黃的合影。我生日那天他送的一條銀手鏈,不貴,但我當時戴著它在鏡子前面照了整整一個晚上。
八年婚姻,清算下來,只夠塞滿一個拉桿箱和一個雙肩包。
陸承安靠在臥室門口看著我。
"那些家具家電,你都不帶?"他問。
"都是你名下買的。"我說。其實不全是。沙發是我挑的,錢是我刷的卡。餐桌是我在家具城跑了四天才定下來的。窗簾的布料也是我親手摸過十幾種才選中的。可**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去了,我也不想再去折騰了。
"要不……我幫你把箱子搬下去?"陸承安說。
"不用。"
我一手拽著行李箱,往門口走去。快出門的時候,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玄關的鞋柜上還擺著我們的合照,是去年出去旅游時拍的。照片里我笑得挺開心,他搭著我的肩膀。可現在再細看,他嘴角那一點笑意,明顯是硬擠出來的。原來裂痕,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悄悄冒頭了。
我沒有去拿那張照片。
關門的一瞬間,我聽見他在屋里撥通了電話。語氣甜得發膩,像裹了一層厚厚的蜜糖。
"小雅,搞定了。她已經簽完字了。嗯,明天上午我們就去辦手續。你今晚過來?行,我等你。"
我按了電梯下行鍵。手指有點發抖,但我沒有掉一滴眼淚。真的,一滴都沒有。
電梯從一樓升上來要等一會兒。我盯著樓層數字,從"1"慢慢跳到"12",然后"叮"一聲,轎廂門開了。里面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我走進去,按了"1"樓。電梯緩緩下降的時候,我看著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三十二歲,眼角已經有了幾道細紋,臉色發暗,頭發隨便挽了個馬尾。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領口都卷邊了。跟二十五歲妝容精致、穿搭時髦的楚雅站在一起,我活脫脫就是一個被生活榨干了水分的女人。怪不得陸承安早就不想跟我過了。
我拉著箱子回了娘家。鑰匙**鎖孔的時候,我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她一看見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手里的遙控器差點掉到地上。
"安然?怎么這會兒回來了?承安人呢?"
"我們離婚了。"
我答得干脆。我媽"騰"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什么?離了?出什么事了?又吵架了?"
"他外面有人了,是他提的離婚,我沒攔著。"
我把箱子推進我以前住的那間小屋。屋里還是老樣子,沒怎么變,就是角落里堆了些舊紙箱和雜物。我媽追進來,聲音一下子就高了:"有人?誰?什么時候開始的?你怎么一個字都沒跟我說過?"
"跟你說了,能改變什么?"我坐在床沿上,拉開行李箱開始收拾。
"怎么不能改?我這就打電話去問他!八年的夫妻,說散就散?他當這是小孩子過家家?"我媽急得直跺腳,"還有,財產怎么分的?房子寫誰的名字?車呢?存款呢?"
"房子是他婚前買的,車也是他的。存款他給了我三十萬。"
"三十萬?!"我**聲音一下子尖了,"他一年掙幾百萬,就給你這么點?沈安然,你是不是****了?這你也答應?"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我媽掏出手機就要撥號,"我得問問陸承安,憑什么這么欺負我閨女!八年啊,你最好的八年全給了他,他倒好,扭頭就走?"
"媽,別打了。"
我伸手按住她握著手機的手。
"為什么不打?你就讓他這么欺負你?"我媽眼圈紅了,"你嫁他的時候多水靈一個姑娘,現在都三十多了,離了婚,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
"打了也沒用。"我松開手,聲音很輕,"協議我已經簽了,字也按了。他早把路都鋪好了,連律師都請好了。我要是鬧,恐怕連這三十萬都拿不到。"
我媽不吭聲了。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
"我早就說過,陸承安這個人靠不住。你偏不聽……這下好了,人老珠黃了,被人家一腳踢出門了……"
"媽,我真的累了。"
我打斷她。"就想躺一會兒。"
我媽張了張嘴,但看我臉色發白、嘴唇干裂,到底把話咽了回去。她抹了把臉,轉身出去,輕輕帶上了門。我仰面倒在床上。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還是沒哭出來。只覺得心里空得厲害。像被人用刀剜走了一大塊肉,只剩下一個窟窿在呼呼灌風。可奇怪的是,竟然不怎么疼。就是空。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陸承安在民政局門口碰了面。他穿得很精神,白襯衫配深色西褲,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連袖口都熨得沒有一絲褶子。我套了件素色短袖,下身是條洗得發軟的牛仔褲,臉上什么妝都沒化。
"來了?"陸承安沖我點了點頭,語氣輕松得像約我去喝咖啡。
"嗯,來了。"
手續辦得很快。紅本換綠本,前后不到二十分鐘。走出大門的時候,陸承安低頭看了看手表:"才九點多。安然,我順路送你一段?"
"不用了,我坐地鐵。"
"行,那就這樣。"陸承安從錢包里取出一張***,"卡里三十萬,密碼是你生日。我說到做到。"
我伸手接過來,順手塞進外套口袋里。
"哦,對了,"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下周六我過生日,約了幾個朋友一起吃頓飯。你也來吧?反正大家都認識,離了婚,交情還在。"
我抬眼看著他。他臉上帶著笑,眼神還挺認真。認真得讓人想吐。
"不用了。"我搖了搖頭,"你們好好聚。"
"行,那我就不勉強了。"他聳了聳肩,沒再多說,"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再見,安然。"
他轉身朝停車場走去,鉆進那輛黑色轎車,引擎一響就走了。我一個人站在民政局大門外面,左手攥著離婚證,右手捏著那張***。太陽很亮,晃得眼睛有點疼。手機震了一下,是閨蜜方瑜發來的微信:"安然!陸承安剛才在朋友圈發了離婚證照片,配文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你們真離了?!"
我點開朋友圈看了一眼。果然,他發了兩張離婚證并排放著的照片,配文寫著:"八年相伴,好聚好散。感恩過往,各自安好。"
底下已經冒出一串點贊和評論:"陸總恢復單身啦?恭喜恭喜!""承安哥,今晚必須喝一場慶祝!""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陸總前程似錦!"
一條一條,看得人心里發緊。我直接鎖了屏,把手機關掉了。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我過得特別安靜。每天六點起床,投簡歷、去面試、回家做飯、整理東西。離婚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朋友圈。有人私信來問我情況,我就回一句:"謝謝關心,我挺好的。"也有一些人從此再沒出現過。世態炎涼,我早就想到了。
周六晚上,方瑜硬是把我拽出了門。
"安然,天天悶在家里不行。走,我請客,咱們邊吃邊聊。"
我們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鍋店,挑了靠窗的老位子坐下。菜剛點完,方瑜就悄悄打量我:"安然,你……真的撐得住?"
"撐得住。"我夾起一片牛肉放進辣鍋里,"不就是工作沒了婚也離了?三十二歲從頭再來,又不是第一次。"
"你別這么輕描淡寫的……"方瑜嘆了口氣,"陸承安那個***,我是真沒想到他能干出這種事。你們結婚這么多年,他創業最難的日子是你咬著牙陪他熬過來的。結果剛站穩腳跟,就跑去追小姑娘了……"
"翻篇了。"我說。
"哪有那么容易翻過去!"方瑜壓低聲音,"你知道他現在多囂張嗎?整天拉著楚雅到處晃悠。昨天還開著新車停在我們公司樓下接她,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換了人。"
我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
"還有啊,"方瑜身子往前湊了湊,"聽說陸承安下個月就要給楚雅買車了,說是生日驚喜。你跟他過了八年,他送過你最貴的東西是什么?一條銀手鏈,才兩千多塊吧?"
"兩千四百塊。"我隨口糾正。
"你看看!"方瑜更來氣了,"這種男人,早晚有他后悔的時候!"
我彎了彎嘴角,沒接話。后悔不后悔的,我是不信了。要是真有報應這回事,這世上哪還容得下那么多薄情寡義的人。
吃完飯,方瑜開車送我回家。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忽然放慢了車速,猶豫了幾秒說:"安然,有件事……算了,還是不說了。"
"說吧。"我側過臉看她,"還能比我現在的處境更難堪嗎?"
"下周六,陸承安辦生日宴。"方瑜語速快了起來,"請了一大堆人,我也在名單上。他還特意讓我問一句——你去不去。"
我愣了一下。
"他說,都是熟人,離了婚還是朋友,讓你別多想,帶著祝福來就行。"方瑜說完自己先氣紅了臉,"你說他臉皮怎么這么厚?是不是就想讓你親眼看看他跟新歡多恩愛?"
"也許吧。"我說。
"你可千萬別去!去了就是給自己心里扎刀子!"方瑜急了。
我沉默了幾秒。"我去。"
"什么?"方瑜猛地扭頭看我,眼睛瞪得老大,"安然,你瘋了吧?"
"沒瘋。"我語氣很平,"他請了,我就去。看看他們有多甜,也沒什么不好。"
"你……"方瑜張了張嘴,看我神色平靜,又把勸的話收了回去,"行吧。你要非去不可,我陪你。他要是敢給你臉色看,我當場掀桌子罵他。"
"謝謝。"我說得很認真。
方瑜一把摟住我:"安然,你得撐住。真的,你千萬要撐住。"
"我會的。"我說。我會好好的。一定。
回家之后,我繼續投簡歷。離婚后我就從原來那家公司辭了職——那家公司是陸承安一個熟人開的,繼續待著實在別扭。眼下沒了固定收入,賬戶里就剩下三十萬,每一分錢都得省著花。投出去的簡歷,大部分石沉大海。三十二歲,從已婚未育變成離異未育,在**市場上不但沒有加分,反而更難被人看上。雖然也有幾家公司給了面試機會,聊得也不錯,可之后就再沒下文了。我心里清楚,八成是卡在了什么地方。
周五下午,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劉遠山,陸承安的老同學,也是當年我們婚禮上的伴郎。
"安然,今晚有空一起吃個飯嗎?"劉遠山在電話里問。他是離婚后還跟我保持聯系的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找我有事?"我直接問。
"也沒什么事,就是想見見你,聊幾句。"他頓了一下,"關于承安的事,我覺得有些話還是得當面跟你說說。"
我想了想,答應了。地點約在一家安靜的日料店。劉遠山提前到了,菜已經點好。看見我進門,他抬手招呼:"安然,這邊!"我坐下看了一眼桌面。全是合我口味的菜。
"你還記得我愛吃什么。"我說。
"當然記得。"他給我倒了杯熱茶,"這么多年的交情,這點小事還能忘?"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承安跟楚雅……"劉遠山終于開口,"其實早就不止認識四個月了。"
我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差不多有七八個月了。"他接著說,"我第一次撞見他們一起看電影,是去年秋天。當時還以為是同事聚會。后來碰見過好幾次,才覺得不對勁。我提醒過承安,他說我想多了。"
"哦。"我輕輕應了一聲。
"安然,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他直視著我,"這事承安做得確實不地道。但作為朋友,有些話我還是得說。"
"你說。"
"楚雅這個人……"他頓了頓,像在斟酌用詞,"她之前***待了好幾年,今年才回來。承安被她迷得暈頭轉向,可我們幾個老同學私下都覺得……她身上有股說不出來的怪勁。"
"怎么個怪法?"
"具體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他皺著眉,"她在承安面前裝得天真無害,可背過身去的眼神……我形容不好。總之你盡量別跟她打交道。"
我扯了扯嘴角:"我都跟他離婚了,還能怎么躲?"
"也是。"他嘆了口氣,"反正啊安然,你以后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承安那邊……早晚會知道他丟了什么。"
"他不會知道的。"我說。陸承安這種人,骨子里就覺得自己永遠是對的。就算事實打了臉,他也能自己編出一套道理來讓自己心安理得。
"對了,承安生日那場飯局,你去嗎?"劉遠山忽然問。
"去。"
"真去?"他有點意外,"安然,那天現場可能……不會太舒服。承安大概率會帶楚雅一起,你也知道那幫人的習慣——見風使舵,說不定有人當面就甩幾句難聽的話。"
"我心里有數。"我放下筷子。"但我還是得去。"
劉遠山看了我幾秒,輕輕點了點頭:"行。周六我陪你一塊去。誰要是嘴賤,我幫你擋著。"
"謝了。"
"跟我還客氣什么。"他扯了下嘴角,笑得有點緊,"其實……算了,不提了。"
"你想說什么?"我看著他。
他嘴唇動了動,又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聽說的閑話,沒影的事。等真有了準信再跟你說。"
他明顯藏著話。但我沒追問。該浮出水面的,遲早會浮出來。
吃完飯,劉遠山開車送我回家。車停在樓下,他忽然開口:"安然,有件事……你最近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隨口一問,關心你。"他的眼神飄了一下,"你按時體檢嗎?特別是……婦科方面,別落下。"
我愣了一下。這話來得有點突然。
"上個月剛做過全面檢查,各項指標都正常。"我回答。
"哦,那就好,真的挺好。"他明顯松了一口氣,"早點睡,周六見。"
"周六見。"
我站在樓下,看著他的車拐出小區大門,心里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劉遠山一定知道什么。只是不肯說。我轉身上了樓,手機響了。是陸承安打來的。
"安然,周六的聚會,你來一趟吧?"他語氣輕快,帶著刻意的熱情,"小雅說她很想見見你。她老說,能跟承安哥結婚八年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樣的。"
我攥緊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我會去的。"我說。
"太好了!"他語調揚了起來,"周六晚上七點,老地方。記得穿好看點啊——都是熟人,別讓我丟面子。"
電話干脆地掛斷了。我站在樓道里,看著屏幕一點點變暗。窗外夜色很濃,遠處樓群的燈一盞一盞亮著。這座城市很大,很熱鬧,很漂亮。可沒有一盞燈是給我的。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鑰匙開了門。周六越來越近了。我倒要親眼看看,陸承安和楚雅,能把這場恩愛戲演得多**。
周六早上六點半,我準時醒了。離婚后落下的習慣,生物鐘準得像上了發條。我在床上躺了十分鐘才起來洗漱。鏡子里的女人氣色還是不好,眼睛下面泛著青灰色。昨晚又是一夜沒睡好。倒不是因為晚上的聚會緊張,就是單純睡不著。連續半個月了,沒睡過一個整覺。褪黑素吃了一板,照樣沒用。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開始化妝。粉底液、遮瑕膏、眼線、睫毛膏……一層一層蓋上去,把疲憊全都藏起來。化完妝看上去像個正常人,只有眼底那點空洞怎么都遮不住。
上午去面試。一家小公司招行政助理,月薪四千八,單休。面試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掃了一眼我的簡歷,眉頭微微一皺。
"沈小姐,上份工作為什么離職?"
"個人原因。"我說。
"結婚了嗎?"
"離異。"
"有孩子嗎?"
"沒有。"
"你這個年紀……以后有再婚的打算嗎?我們公司規模小,經不起員工反復請婚假產假。"
我看著她。她神情坦然,好像這個問題理所當然。
"不會。"我說。
"那挺好的。"她點了點頭,"我們公司雖然不大,但發展空間不錯。不過節奏快,加班多,你能接受嗎?"
"可以。"
"好,等通知吧。三天內給你回復。"
我道了謝,轉身往外走。出了寫字樓,中午的太陽直直曬下來,刺得人眼睛發花。我在路邊便利店買了瓶冰水,找了棵大樹坐下歇著。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承安拉的微信群。他把我、方瑜、劉遠山和幾個熟人拉進了一個新群,群名叫"承安生日局"。他在群里發話:"兄弟姐妹們注意了——今晚七點,悅色餐廳VIP包間,準時到,一個都不許少!"
有人立刻回話:"陸總大壽,必須到場!""聽說要帶新女友亮相?提前恭喜啊!""承安哥這狀態,人生贏家啊!"群里熱鬧得很。我把群消息調成了靜音。
方瑜私信我:"安然,你真要去?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回她:"去。"
"行,我五點半開車去接你,咱倆一起過去,互相有個照應。"
"嗯。"
我鎖了手機,繼續坐在樹下。
街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有情侶牽著手慢慢走,有父母推著嬰兒車說說笑笑,有幾個朋友勾肩搭背地打鬧。
每一個人身上都冒著鮮活的熱氣。
只有我,像站在人群外面,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這種感覺是從簽完離婚協議那天就開始有的。好像一夜之間,我跟整個世界之間被罩上了一層透明薄膜。
我能清楚地看到所有人,卻伸不出手去碰他們。
他們說笑的聲音傳進耳朵里,卻像隔著一層厚毛玻璃,聽得到,落不到心里去。
下午四點半,我開始挑衣服。
衣柜里沒什么拿得出手的。
結婚這么多年,我很少給自己買貴的東西。
總覺得錢要省著花,要給以后留條后路。
現在回頭想想,省下來的每一分,都便宜了別人。
我挑了一條黑裙子,樣式簡單,但版型還不錯。
是去年方瑜送我的生日禮物,花了她大半個月工資。
當時我還說她亂花錢,現在倒成了我唯一能穿出門的體面衣服。
穿上裙子,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
黑色確實顯瘦,把臉上的憔悴壓下去了一些。
可整個人還是干瘦,像一株很久沒澆過水的花。
我又補了補妝。口紅涂得重一點,看著才像有血色。
五點半整,方瑜準時到了。
她一看見我就皺眉頭:"安然,你這瘦得也太明顯了吧?"
"有嗎?"我摸了摸臉。
"怎么沒有!"她把我拽到鏡子前面,"你看,這條裙子去年還正好,現在腰這里都空了一圈。你最近到底吃飯了沒有?"
"吃了。"我說。只是咽不下去。扒拉兩口就飽了,硬塞下去還會反胃。
"你這樣不行。"方瑜嘆了口氣,"為了那種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圖什么?"
"我沒有糟蹋自己。"我轉身拎起包,"走吧。"
路上方瑜一直在想法子讓我松快些。"安然,等會兒進去你就跟著我。誰要是嘴不干凈,我替你懟回去。特別是陸承安那個新歡,她要是敢翹尾巴,我讓她當場下不來臺。"
"別。"我搖了搖頭。
"怎么不能?她搶了你老公,還不讓人說了?"
"能被搶走的東西,本來就不該是我的。"我望著車窗外,"再說陸承安那種人,她想要就拿去好了。"
方瑜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么。
車子停在悅色餐廳門口。這家店我們以前常來。
陸承安愛吃這里的牛排,我愛吃這家的甜品。
每次來他點老三樣,我負責解決他吃不完的。
服務員還認得我,看見我和方瑜進門,她明顯愣了一下,然后揚起職業微笑:"沈小姐,方小姐,這邊請。"
VIP包間在二樓,走到門口,里面的笑聲就涌了出來。又響又鬧,全是熱熱鬧鬧的勁兒。
方瑜攥緊了我的手:"安然,準備好了嗎?"
我點了點頭。她伸手推開了門。
包間里一下子安靜了,十幾道目光同時掃向我。
有人愣住了,有人皺起眉,還有人嘴角掛著那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陸承安坐在主位上,楚雅緊挨著他。
她今天穿了條淺粉色的裙子,長發披散下來,妝容精致又鮮亮。
一看見我進來,她立刻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安然姐來啦!"她起身迎向門口,聲音又甜又軟,"快進來坐呀!位置一直給你留著呢!"
她用了"我們"。好像她和陸承安才是一對,而我只是闖進來的外人。
陸承安也跟著站起來,表情有點僵:"安然來了啊,坐吧,別客氣。"
我掃了一圈,除了劉遠山旁邊空著一個位子,其余的椅子都坐了人。
那個位置在最邊上,離主桌最遠,一看就是專門給我留的。
方瑜臉色沉了下來,張嘴想說什么,被我輕輕拉了一下手腕。
"就坐這兒吧。"我朝那個角落走過去。路過主桌的時候,楚雅忽然說了一句:"安然姐,你這身黑裙子還挺利落的。不過黑色是不是有點太壓人了?你皮膚不暗,試試鵝黃或者淺綠,肯定更好看。"
旁邊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我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她。
"謝謝,"我語氣很平,"但我喜歡黑色,省事。"
她臉上的笑微微一僵,陸承安趕緊接話:"行了行了,人都到齊了,上菜吧!今天我請客,大家放開吃放開喝!"
席間氣氛又熱了起來,服務員一道一道往上端菜,盤子摞得密密麻麻。
我安安靜靜坐著,聽他們聊。
全是些跟我無關的話題。誰升了主管,誰換了新車,誰家孩子考上了重點初中。
陸承安被人輪番敬酒,臉喝得發紅,精神頭十足。
楚雅貼在他身邊,時不時夾一筷子菜放他碗里,動作熟練又親近。
有人起哄:"陸總,什么時候辦喜事啊?我們都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陸承安笑著扭頭看楚雅:"聽小雅的,她點頭,咱們馬上辦。"
楚雅低頭抿嘴一笑,輕輕推了他一把:"瞎說什么呢,我跟承安哥才剛在一起沒多久。"
"剛在一起怎么了?"另一個人插嘴,"感情到了就行!對不對陸總?"
"沒錯沒錯!"陸承安順勢摟住她的肩膀,"我跟小雅是奔著結婚去的,認認真真的。"
"比某些人強多了。"有人聲音不高不低地插了一句,"結婚八年連個孩子都沒有,這婚結得有什么意思。"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鉆進我耳朵里。
方瑜"騰"地站了起來:"你這話說誰呢?!"
"我說誰了?"那人聳了聳肩,"又沒點名道姓。方瑜你急什么?"
"你——"
"婷婷。"我按住她的手腕,"坐下。"
"可是他們……"
"坐吧。"
方瑜咬著牙坐了回去,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那個人。
劉遠山趕緊站起來圓場:"來來來,舉杯!今天是承安生日,別說掃興的事!"
陸承安也端起酒杯:"對!都高興點!干了!"
滿桌人紛紛舉杯。我低頭夾菜,安安靜靜地吃著。
還是那個味道,一點都沒變。可嚼在嘴里又干又苦,像在嚼一把沒滋味的蠟。
吃到一半,楚雅忽然開口:"承安哥,我去趟洗手間。"
"我陪你去。"陸承安立刻說。
"不用啦,我自己就行。"她站起來,側頭看向我,嘴角微微一翹,"安然姐,要不咱倆一起?"
我抬起頭。她眼里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行。"我放下筷子。方瑜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安然……"
"沒事。"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我和楚雅并肩走出包間。走廊上空蕩蕩的,安靜得能聽見腳步踩在地毯上的悶響。
快到洗手間門口時,她忽然停了下來。
"安然姐,有幾句話我想單獨跟你說說。"
我站定,看著她。
"你說。"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她靠在墻邊,臉上那層甜笑徹底褪干凈了,"但感情這種事,不是賴著不走就能留住的。承安哥早就不愛你了,你再拖下去也沒有用。"
"我沒有賴著他。"我說。
"哦?"楚雅嘴角一揚,"那你今天跑來干什么?不就是想親眼看看我跟承安哥有多恩愛?實話告訴你,我們好得很。他疼我,比你想象的還要多得多。"
"那恭喜你們。"我說。
"你……"她愣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樣回答,聲音一下沉了,"沈安然,別裝得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你心里早就氣瘋了吧?恨死我了吧?"
我靜靜看著她。年輕,五官好看,渾身都透著朝氣。可那雙眼睛里的尖刻和傲慢,硬是把那份漂亮給毀了。
"我不恨你。"我說,"一個我放手了的男人,你喜歡就拿去。他對你好不好——那是你們兩個人的事,跟我無關。"
楚雅的臉色一下子僵了。
"裝!你就繼續裝!被甩的人是你,還在這兒硬撐體面!"她的聲音發緊,"你知道承安哥怎么說你的嗎?說你無趣、死板,像塊沒有溫度的石頭!跟他過了八年,他早就悶得要命了!"
胸口猛地一縮。可臉上,一絲波瀾都沒有。
"說完了?"我問。
她死死盯著我,眼珠幾乎要瞪出來。
"還沒完。"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又低又狠,"你知道他為什么急著跟你離婚嗎?因為我懷上了。"
我喉嚨一緊,呼吸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但我還沒告訴他。"她笑了起來,那笑容像凍過的刀子,"等孩子生下來,他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陸**這個位子遲早是我的。至于你嘛……下了堂的女人,趁早找個年紀大的嫁了,說不定還能撿個現成的后媽當當。"
說完她轉身進了洗手間。門"咔嗒"一聲關上了。我站在原地沒有動。走廊里的燈太亮,白花花的晃眼睛。我伸手扶住墻壁,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懷孕了。原來是這么回事。怪不得陸承安催著辦手續催得那么急。怪不得他提過楚雅年輕、要孩子方便。原來孩子已經在了。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氣,再吸氣,逼自己站穩。不能在這里垮。絕對不能。
幾分鐘后楚雅推門出來。她補了口紅,撲了層粉,整個人更鮮亮了。
"安然姐,回去嗎?"她笑著問,好像剛才什么也沒發生過。
"你先回去。"我說,"我補個妝。"
"好呀。"她扭著腰,踩著高跟鞋走了。等她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我才慢慢走進洗手間。關上門,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一下一下拍在臉上。一次,又一次。我慢慢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發青,嘴唇在發抖。眼眶滾燙,可硬是沒有一滴眼淚掉下來。我掏出粉餅補妝。手指不太穩,粉撲來回按了好幾次才抹勻。收拾好了,看起來又像沒事人了。只有眼底那幾縷***,怎么都遮不住。
我推開門,回到包間。里面比剛才更熱鬧了。有人喝高了,扯著嗓子在唱歌。楚雅正坐在陸承安大腿上,用牙簽叉著一塊西瓜往他嘴里送。陸承安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看見我進來,他沖我招手:"安然,過來!陪我喝一杯!今天高興,不醉不歸!"
我走過去。他順手倒了一杯紅酒:"來,碰一個。八年夫妻,好聚好散。以后還是朋友!"我伸手接過酒杯,看著杯里暗紅色的液體晃來晃去。
"陸承安。"我開口。
"嗯?"
"楚雅懷孕了,你知道嗎?"
整個包間一下子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我。陸承安臉上的笑瞬間凍住了。楚雅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你……你說什么?"陸承安扭頭盯著楚雅,"小雅,你真的懷了?"
楚雅拼命搖頭:"沒有!承安哥你別信她胡說!她就是看我們不順眼,故意給我潑臟水!"
"我親耳聽到的。"我直視著陸承安,"就在剛才,洗手間外面,她親口跟我說的——孩子生下來,陸**的位置就歸她了。"
"你血口噴人!"楚雅尖聲叫起來,"沈安然你自己懷不上就來栽贓我!你心怎么這么黑!"
陸承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一會兒看楚雅,一會兒看我。
"小雅,你跟我說實話。"他的聲音壓低了,"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沒有!真的沒有!"楚雅的眼淚嘩地涌了出來,"承安哥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拿孩子來逼你結婚!我是什么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像被雨打蔫了的花。陸承安的表情松動了一些。他轉過頭看著我,語氣里帶著不悅:"安然,我知道你現在心里不好受。但這種話不能亂說。小雅不是那種人。"
我忽然笑了。笑得很輕,也很真。
"是嗎?"我把酒杯輕輕擱在桌子上,"那大概是我聽錯了。對不起。"
我轉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方瑜一把攥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濕漉漉的汗。
"安然,你還好嗎?"
"挺好的。"我說。
那邊楚雅還在抽噎。陸承安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低聲哄:"別哭了,乖。我相信你。沈安然就是心里不平衡,你別理她。"
"她簡直太過分了……"楚雅嗚咽著,聲音發顫,"承安哥,我真的不想再看見她了……"
"好好好,以后聚會絕對不叫她。"陸承安輕聲應著。
聲音不大,但我聽得清清楚楚。劉遠山猛地站了起來:"承安,你這話過分了!安然是你前妻,也是我們一起這么多年的朋友!"
"朋友?"陸承安嘴角一扯,笑得冷淡,"朋友會在這么多人面前往我女朋友身上潑臟水?劉遠山你跟沈安然關系好我知道,但總得講道理吧!"
"我——"
"算了。"我抬手打斷劉遠山,"我有點不舒服,先走了。你們慢慢喝。"
我拎起包,往門口走去。方瑜立刻跟了上來:"我也走!"
"安然!"劉遠山也追了出來。
餐廳外面,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安然,對不起,真沒想到今晚會鬧成這樣……"
"跟你沒關系。"我說。
"那個楚雅……"劉遠山遲疑了一下才開口,"你確定她親口說自己懷孕了?"
"聽得很清楚。"
"那你剛才為什么不**了讓她去檢查?"方瑜急得直跺腳,"就該讓陸承安馬上帶她去醫院!看她還能怎么抵賴!"
"沒用的。"我輕輕搖頭,"陸承安不會信的。在他眼里楚雅是又干凈又無辜的,我呢?是心思歹毒的前任。我說什么他都只會當成挑撥。"
晚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涼意。我下意識抱緊了胳膊。
"劉遠山。"我望著前面沉沉的夜色,"你之前跟我說楚雅不對勁。到底哪里不對?"
劉遠山的臉色變了變,神情糾結。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像是在做什么很艱難的決定。風從我們中間穿過去,吹得樹葉沙沙響。方瑜看看他又看看我,什么話都沒說。
劉遠山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安然……我聽到一些事,關于楚雅***那幾年的事。但我還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
他說到這里就停了。
夜色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可那語氣里的慎重和猶豫,讓周圍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遠處有車鳴了一聲喇叭,又歸于安靜。
他就那樣站在我面前,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喉嚨里,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又像是在怕什么。
精彩片段
網文大咖“小魚”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結婚8年老公和我坦白昨晚失了身》,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陸承安楚雅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程安然,咱倆離婚吧。"陸承安靠在沙發上說這話時,我手里還端著給他切好的果盤。蘋果塊大小均勻,橙子剝得干干凈凈,連每一絲白筋都扯掉了。這是他每晚雷打不動的夜宵,三年多來從未斷過。我同意了。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干脆,連離婚協議都是他律師提前擬好的。存款他給我三十萬,房子車子全歸他,我簽了字就走了。八年婚姻,清算下來只夠塞滿一只拉桿箱和一個雙肩包。第二天他就發了朋友圈——兩本離婚證并排擺著,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