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當天,我靠罵人重塑靈根------------------------------------------。,膝蓋已經感覺不到疼,只滲著血水往下淌,雨水混著泥漿糊了滿臉。她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舊襖吸飽了水,沉甸甸墜著,風一吹就簌簌發抖。,她還是陸家嫡女。,她還有一條下品靈根。,她那好繼母柳氏笑盈盈地端來一碗補湯:“清歡啊,喝了這個,***鎮魂玉就給你。”。然后靈根碎了。鎮魂玉沒見著。:“清歡,你靈根廢了,跪滿七天祠堂,說不定祖宗顯靈呢。”,但陸清歡知道,她如果再不站起來,膝蓋就要爛在泥里了。,十根指甲縫里全是黑泥。抬頭看了看天——雨居然停了。夕陽從云縫里漏下來,紅得像血潑在地上。,還有丫鬟壓低嗓子的竊竊私語。“二小姐帶著周公子來了,說要退婚呢。嘖,嫡小姐剛廢靈根就退婚,這臉打得……小聲點兒!二小姐說了,誰敢通風報信,就把誰賣去礦場挖靈石。”。膝蓋鉆心地疼,她腿一軟,差點又跪回去,扶住柱子才站穩。臟兮兮的裙擺滴著泥水,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污痕。——活像個泥坑里滾過的叫花子。又抬頭看了看遠處正廳的方向,能隱約聽見絲竹聲。
退婚?還擺酒席退?柳氏這排場做得真足啊。
陸清歡笑了一下。嘴角扯動的時候,干裂的唇皮崩開滲出血珠子,她舔了舔——腥的。
行。去看看吧。
正廳里果然熱鬧。
陸家雖然只是個三流修仙世家,但正廳排面不小,八仙桌擺了三桌,座上賓大多是族中長老和交好的幾戶鄰居。陸清歡從偏門進去的時候,沒人攔她。大概覺得她一個廢人,攔不攔都一樣。
正中間坐著周衍。
劍眉星目、玉冠束發、一襲云紋錦袍,端的是陸清歡當年瞎了眼覺得“豐神俊朗”的好相貌。此刻他手里捏著一封紅紙金字的退婚書,正滿面為難地嘆氣。
柳氏坐在他左手邊,四十出頭的婦人保養得宜,鬢邊簪著東珠,正拿帕子按眼角:“衍哥兒,清歡那孩子是個倔的,你好好跟她說,別傷了她的心……”
陸清瑤站在周衍身側,穿了件鵝黃繡海棠的褙子,梳著雙環髻,耳垂上晃著兩粒小拇指大的珍珠。她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聲兒軟得能滴出水:“衍哥哥,你別難過,姐姐她……她只是一時想不開。要不……要不妹妹替你勸勸她?”
周衍握住她的手:“清瑤,你太善良了。”
陸清歡倚在門框上,把這一幕看全了。
她沒急著進去。倒是旁邊伺候茶水的小丫頭先瞧見了她,嚇得手一抖,茶壺蓋子哐當掉在地上。滿廳人齊刷刷扭頭。
然后空氣就安靜了一瞬。
誰能不安靜呢?
一個泥人站在雕梁畫棟的正廳門口,頭發上還掛著草葉子,膝蓋處的布料磨破了洞,露出底下結痂又裂開的皮肉。跟里頭衣香鬢影比起來,活像是被扔錯了地方的垃圾。
陸清瑤驚呼一聲,捂著嘴往后縮:“姐、姐姐?你怎么……怎么弄成這樣……”
柳氏立刻站起來,臉上堆出心疼:“清歡!你這孩子怎么不換身衣裳就來!下人們也真是的,都沒人伺候你洗漱嗎!”
下人們低頭縮脖子。誰不知道是夫人您下令不準人靠近嫡小姐的?
陸清歡沒理她們。她拖著泥腳印一步步往正廳中央走,腳底濕滑,每走一步都在光可鑒人的石磚上留下一只狼狽的泥印子。
她走到周衍面前,站定。
周衍皺了皺眉,不動聲色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清歡,你身上……太臟了。”
陸清歡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他,忽然笑了:“臟?你去年夏天偷看我洗澡那會兒,怎么不嫌我臟?”
噗。
角落里有個族老沒憋住,一口茶噴了出來。
周衍臉上瞬間變色:“你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啊。”陸清歡歪了歪頭,泥點子從她發梢往下滴,“六月十七,后山溫泉水榭,你扒在東窗底下,那窗戶紙還是你自個兒捅破的。我那時候以為是小賊,所以沒吱聲。怎么,你忘了?你當時穿的是一件……”
“夠了!”周衍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陸清歡!你瘋了是不是!我今天來是給你留臉面,好聲好氣退婚——”
“退婚書拿來我看看。”
陸清歡伸手。她手臟,指甲縫里全是黑泥。周衍遲疑了一下,把退婚書遞過來時避開了她的手。
陸清歡接過紅紙金字的退婚書,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字倒是寫得漂亮——“陸氏清歡,靈根盡廢,不堪為配,兩相和離,各尋良緣。”
她揚了揚紙:“周衍,‘各尋良緣’這四個字,你是寫給誰看的?”目光往旁邊一瞥,“她嗎?”
陸清瑤眼眶更紅了:“姐姐你怎么這樣……衍哥哥他、他只是不想耽誤你……”
“他耽誤我什么了?”陸清歡把退婚書啪地拍在桌上,“他耽誤我七年。七年前跟我說‘清歡我此生只愛你一個’,發了心魔誓的人是他吧?心魔誓反噬的滋味兒怎么樣?”
周衍臉色白了一瞬。
心魔誓確實反噬過。去年秋天他偷看陸清歡之后沒多久,練功就走火入魔了一次,當時還以為是修煉出了岔子。此刻被她當眾點出來,他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涌。
“退婚就退婚。”陸清歡從袖子里摸出一塊拇指大的青玉,往桌上一擱。玉溫潤剔透,隱隱有流光在其中游走,正是她娘留下的鎮魂玉。“但我**東西,你們別想碰。周衍,你退婚是因為我靈根廢了,還是因為——”她盯著他的眼睛,“你怕我這塊玉里頭,藏著你不敢要的東西?”
周衍眼神猛地一縮。
柳氏的帕子停了。
陸清瑤的哭聲也卡了一瞬。
這塊玉確實有古怪。所有人都知道陸清歡她娘當年是散修出身,來歷不明,留下的鎮魂玉***養魂,品級看著不低。但更重要的是——周家前段時間找高人暗中看過,說這玉里封印著一絲上古神息。這才急著退婚,想先把婚約解了,再設法巧取豪奪。
陸清歡怎么會知道?
“你那是什么眼神。”陸清歡揣著手笑,“周衍,你以為我跪祠堂那七天白跪的?祠堂后面有個狗洞,你猜我每天夜里鉆出去都聽到了什么?”
她豎起手指,一根根數:“你跟清瑤在后花園商量‘先退婚再偷玉’的事,我聽到了。你在書房跟你爹說‘鎮魂玉里的東西值一座秘境’,我也聽到了。還有上個月你說去秘境歷練——”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歪著頭看陸清瑤:“妹妹,你來說說,他去了哪兒?”
陸清瑤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翠紅樓三樓天字包間墻上那幅***,是你倆一起欣賞的?”陸清歡眨眨眼,“畫得還不錯呢。”
滿廳炸了。
周衍臉色從紅轉白再轉青,嘴唇翕動了幾下,手指著陸清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胸口那口氣越涌越厲害,像是有把火從丹田燒到了喉嚨口。
當初他發心魔誓的時候說的是——"我周衍此生若有負陸清歡,修為盡毀,不得好死。"
此刻他的丹田里咔地一聲。
像瓷器裂了縫。
“噗——”
一口黑血噴出來。周衍整個人往后仰倒,椅子哐當翻在地上,他蜷在石磚上抽搐,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筑基中期、筑基初期、煉氣大**、煉氣九層……一路跌到了煉氣三層才停住。
“衍哥哥!”陸清瑤尖叫著撲上去。
陸清歡往后退了兩步,躲開那灘血。
而她腦子里,就在這一刻——
叮。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響起來: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值99%,符合綁定條件。虐渣系統加載中……加載成功。
新手任務完成:周衍后悔值100%。獎勵發放中——
陸清歡一愣。
然后她看見自己掌心的傷口里,有什么東西開始發光。
金光從血痂底下滲出來,像流金一樣從每一根指骨的縫隙里往外淌。廢了七天的靈根像是被人用金線重新縫了起來,一寸一寸接上,每一寸都燙得她攥緊了拳頭。
疼。但疼得她好想笑。
她低頭盯著掌心那團金光,眼睛亮得驚人:“罵人就能變強?”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了點俏皮:
是的呢親,罵得越狠,修為越漲。建議宿主保持輸出,再接再厲。
陸清歡笑出了聲。泥巴糊著臉,只剩一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那我這張嘴,以后可就不閑著咯。”
她轉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周衍和哭成淚人的陸清瑤,又看了一眼僵在原地面色鐵青的柳氏,然后抬手攏了攏濕噠噠的頭發,轉身往外走。
背后陸清瑤在喊:“姐姐!你站住!你、你對衍哥哥做了什么——!”
陸清歡沒回頭,揮了揮那只還在發光的手:“我做了個自我介紹而已。是他自己心魔誓應驗了,怪我咯?”
出了陸家大門,天邊夕陽正好把整條街照得金黃。
泥濘的街面上水洼還泛著光,陸清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膝蓋每走一步都鉆心疼,可掌心那團金光暖融融地貼著皮膚,讓她整個人都像是從冰窖里被人撈了出來。
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住了。
因為撞上了一堵墻。
——不,不是墻。是個人。
她往后踉蹌了一步抬頭看,然后忘了合嘴。
面前站了個白衣男人。那衣裳白得像雪,通身上下干干凈凈,干凈到跟周遭泥濘的街面、臟污的屋檐、滿地水洼仿佛不在同一個世界。他周身像是籠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別說泥水了,連塵埃都落不上去。
他低頭看著她。
目光很淡,落在她還在發光的掌心上,停了一瞬。
“你的手,在發光。”
聲音也淡,像山泉水從石頭縫里滲出來,涼絲絲的。
陸清歡一個激靈,把發光的爪子往身后一背:“你看錯了!這是泥巴!泥巴反光!”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借口蠢透了。
白衣男人沒拆穿她。他從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兩根手指捏著,遞過來。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帕子雪白到幾乎透明。
陸清歡看看自己滿手黑泥,沒敢接。
他就那么遞著,也不縮回去。
最后陸清歡小心翼翼地用兩根相對干凈的手指頭夾住了帕子一角,帕子入手冰涼,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草木清氣。她低頭一看,帕子角落繡著一枚巴掌大的水紋——像是一汪靈泉。
她再抬頭的時候,白衣男人已經走了。街上空空蕩蕩,夕陽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修長的墨痕,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陸清歡攥著帕子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
掌心金光慢慢斂了,靈根重塑完畢,丹田里暖洋洋的像揣了個小暖爐。她低頭看了看那方白帕子,又回頭看了看陸家緊閉的大門,然后往巷口方向邁了一步。
腦子里系統又響了。
叮。檢測到隱**物——宋時淵。友情提示:此人前世欠你三條命,建議立刻碰瓷。機會難得,錯過等一百年。
陸清歡:“……?”
她看著巷口空蕩蕩的夕陽,再看看自己掌心干干凈凈的靈根金光,然后慢慢攥緊了那方帕子。
“三條命?”
她眨了眨眼。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