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從督軍府案上的簽筒中抽出簽時，我指尖暗暗一折。
長簽斷成兩截。
上一世，督軍府以抽選定親。
長簽為吉，抽中長簽者方可嫁入帥府，成為大少奶奶。
為了嫁給我仰慕已久的少帥顧沉舟。
我買通了管事抽中了長簽，如愿成了人人羨慕的大帥府少奶奶。
可婚后五年，我就患上咳血之癥，二十五歲便油盡燈枯。
臨死前，顧沉舟摟著一身洋裝的表妹向我坦白：
“選親本是蒙騙老爺子的戲碼，若不是你橫插一腳，少奶奶本該是杳杳?！?br>“好在你滿腦子封建愚孝，那摻了洋金花的安神茶，我哄著你喝了三年你都沒發覺?！?br>他語氣帶著嘲諷：
“下輩子記得離我遠點，你這副舊派做派，連給她提鞋都不配?！?br>我含恨閉眼，再睜開，又回到選親這日。
督軍夫人盯著我問：
“沈家丫頭，抽到長簽還是短簽？”
我我把斷簽攥進掌心，將拿著竹簽的手默默舉起。
……
“回夫人，是短簽。”
滿堂一靜。
顧沉舟站在前排，臉上先是錯愕。
隨即冷笑出聲：
“督軍府是什么地方，心思這么不穩的人，也配進我們顧家的門？”
“真嫁進來，怕是早鬧出笑話。”
我抬頭看向他，心口那點舊痛瞬間冷透。
外頭都說顧少帥待人溫雅克制，從不讓世家小姐難堪。
可此刻他眼里的厭惡，和上一世我臨死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也重生了。
督軍夫人皺眉，目光落在我手里：
“拿過來，我瞧瞧?！?br>我往后退了半步，垂眸道：
“夫人不用看了，是我沒福氣，配不上長簽的好姻緣?！?br>她盯了我片刻，終究沒再逼，只讓沈杳杳去抽最后一支簽。
顧沉舟卻立刻擋在沈杳杳身前：
“不用抽了，前頭幾位小姐拿的全是短簽，剩下的這支自然是長簽。”
他說著，轉頭看向沈杳杳，連聲音都軟了幾分：
“杳杳天生有福，本就該進督軍府?！?br>沈杳杳紅著臉低下頭。
我冷眼看著，只覺得可笑。
上一世我喜歡顧沉舟多年。
花了不少錢打通府里管事，才拿到抽簽的名額。
可沈杳杳什么都不用做。
因為這場選親，從一開始就是顧沉舟為她設下的局。
選親儀式結束，公館門外停著各家的小汽車。
我沒讓司機來接，正打算去路邊攔輛黃包車。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我跟前。
車窗落下，顧沉舟和沈杳杳一起坐在后座。
沈杳杳柔聲道：
“姐姐，黃包車顛得慌，對身子不好，我們順路捎你回沈家吧?！?br>我搖搖頭：
“不用麻煩了。”
顧沉舟嗤笑一聲：
“她一身舊式閨閣做派，本就不配坐汽車。”
車子揚長而去，尾氣撲了我一臉。
我站在原地，眼眶被嗆得發酸，卻沒有掉淚。
上一世，我為他忍了一輩子。
這一世，不會了。
可剛到沈家門口時，便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又停在巷口。
顧沉舟靠在車旁，顯然是送完沈杳杳后折了回來。
我繞開他要走。
他卻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拽進車里。
車門砰地合上。
狹窄的車廂里，顧沉舟的眼神冷得嚇人：
“沈云舒，你也是重生回來的，對不對？”
我沒有否認。
他俯身逼近，聲音壓得很低：
“這輩子老實點，別再碰杳杳的東西，也別妄想進督軍府?！?br>“否則，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br>他是手握兵權的少帥，這話自然不是隨口嚇唬人。
我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顧沉舟，你放心。”
“這輩子我離你倆遠遠的，絕不摻和你們的事?！?br>他盯著我，像是不信，半晌才冷笑：
“最好如此?！?br>我推門下車，連頭也沒回。
看著轎車開遠，我慢慢攥緊掌心。
顧沉舟，你真以為我非你不可嗎？
那燕總帥手里握著海關重兵，位高權重，哪里都比他顧沉舟強上百倍。
這一次，我要走的路，從來都不是督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