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未眠------------------------------------------2019年·秋,帶走了最后一絲暑氣,留下的是干燥而微涼的風。,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照得那些A4紙上的鉛字像是浮在光里。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目光落在桌角那盆綠蘿上——葉子蔫蔫地垂下來,她這才想起來,又忘了澆水。“知夏,還不走?”,手里拎著包,外套已經穿好了,一副要沖進秋夜涼風里的架勢。“再等一會兒,把這部分看完?!?a href="/tag/linzhixia.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知夏笑了笑,聲音不大,像是不想打破辦公室里這難得的安靜。,嘖了一聲:“又是那本學術專著?這種活兒你怎么也接,晦澀得要命,光看目錄我就頭疼??傄腥俗??!?a href="/tag/linzhixia.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知夏說,語氣很平,聽不出是無奈還是習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最后被電梯的叮咚聲吞沒。。,手指摩挲過稿紙的邊緣。這是她入職第三年接到的第無數本書稿,作為文藝出版社社科編輯室的普通編輯,她經手的稿子五花八門——有暢銷小說,有散文集,有學術著作,偶爾還會碰到一些看不懂的理工科專著。?!赌蹜B物理中的拓撲相變理論》,作者署名:沈嶼洲。,手指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一頓,短到如果不是她自己察覺,沒有人會發現。然后她繼續翻閱,像翻閱任何一本普通的稿子一樣,審讀、標注、寫下修改意見。
“沈嶼洲”三個字,在這個世界上也許對應著很多人。她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巧合。
但當她翻開扉頁,看到作者簡介里那行小字——“沈嶼洲,生于1990年,本科畢業于清華大學物理系,博士畢業于……”——她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
她把手從紙上移開,放到桌下,攥成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讓她鎮定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涌的情緒壓下去,像過去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然后她繼續工作。
窗外起了風,吹得玻璃窗發出一聲輕響。她抬頭看了一眼,城市的燈火在夜色里連成一片,遠處有幾棟寫字樓還亮著,像黑絨布上嵌著的碎鉆。
她低頭,繼續看稿。
這本書稿的質量出乎意料地好。邏輯嚴謹,論述清晰,即便是她這個門外漢,也能感受到作者深厚的學術功底。語言風格簡潔克制,沒有多余的修辭,每句話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干凈得像數學公式。
這讓她想起一個人。
不,她打斷自己的思緒,不要想。
她翻到第三章,目光落在頁面上。這一章講的是某個她看不懂的理論,公式密密麻麻,符號像蝌蚪一樣游來游去。她跳過公式,看正文論述,然后——
她的目光頓住了。
參考文獻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在嚴謹的學術格式中,這行字顯得有些突兀,因為它不是標準的參考文獻格式,而是致謝。
“感謝匿名審稿人的意見?!?br>然后另起一行。
“感謝林知夏?!?br>她的手開始抖。
這次她沒有把手藏到桌下,而是任由那份顫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一直傳到心臟的位置。心臟跳得很快,快到她覺得胸腔里有什么東西要沖出來。
“林知夏”三個字,在這個世界上也許也對應著很多人。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不是的,就是他。
因為只有他,會用這種不動聲色的方式,把她的名字留在他的生命里。
只有他。
她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白熾燈的光刺得眼睛發酸。她眨了兩下眼,眼眶里沒有淚水,只是干澀。
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從什么時候開始呢?大概是三年前,她刪掉他**的那天晚上。她坐在宿舍的床上,手指懸在鼠標上方,猶豫了很久很久。最后她閉上眼,點了下去。
頁面刷新,好友列表里那個灰色的頭像消失了。
她沒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夜,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
從那以后,她就很少哭了。
林知夏坐直身體,把那本書稿合上,翻到封面。
封面是出版社統一的設計模板,深藍色的底,白色的書名,作者署名是標準的宋體。她盯著“沈嶼洲”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機,打開工作微信,找到和作者對接的同事。
她打字:“那本物理專稿的作者****,你有嗎?”
對方很快回復:“有,怎么了?”
林知夏想了想,打了又刪,**又打,最后發過去:“有些專業問題需要溝通?!?br>“行,我推給你。”
一分鐘后,一張名片出現在對話框里。
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星空,沒有朋友圈封面,地區顯示是“北京”。
微信名:Shen
林知夏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又亮起來,又熄滅。
最終,她沒有點開。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翻開稿件,開始看**章。
辦公室里只剩下翻頁的聲音,和空調外機低沉的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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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住在城東一個老舊小區里,六樓,沒有電梯。爬樓梯的時候,聲控燈壞了兩層,她摸黑走上去,鑰匙在鎖孔里轉了兩圈,咔噠一聲,門開了。
屋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水龍頭沒擰緊的滴水聲。
她沒開燈,在玄關換了鞋,摸著墻走進廚房,倒了杯水。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涼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她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黑洞洞的客廳。
說是客廳,其實就是一間不到二十平的房間,兼作臥室、餐廳和書房。家具很少,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墻角堆著幾摞書。窗簾是**租客留下的,深灰色的,拉上后能把所有光都擋在外面。
她住了兩年了,從畢業到現在。
這間屋子不大,但足夠一個人住。暖氣不太好,冬天要蓋兩床被子;隔音很差,能聽見樓上夫妻吵架的聲音;廚房的油煙機壞了,房東一直拖著沒修。
她不在意。她不是一個對物質要求很高的人。
洗了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在枕頭邊,屏幕偶爾亮一下,是推送的新聞。她拿起來,又放下,反復了幾次。
最后,她還是點開了那個微信名片。
星空頭像。Shen。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添加到通訊錄”。
驗證消息怎么填?她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四個字:“我是知夏。”
發送。
然后她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睛。
等了大概三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她睜開眼,拿起來看。
“對方已通過您的好友驗證?!?br>然后是兩條消息。
第一條:“林知夏?!?br>連標點符號都沒有,就是名字。干干凈凈的兩個字,像他這個人一樣。
第二條:“你還好嗎?”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開始發酸。
她打字:“還好。你呢?”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很久,大概有兩三分鐘。然后消息發過來了。
“不好。”
只有兩個字。
林知夏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像被什么東西緊緊攥住。
她不知道怎么回。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所有的字都堵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什么時候有空,關于稿子的事,想跟你約個時間談?!?br>這是工作,她對自己說。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發來一條消息:“都好。”
“那我定好時間告訴你?!?br>“好?!?br>“晚安?!?br>“晚安?!?br>林知夏把手機放到枕頭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片云。她盯著那片云看了很久,慢慢地,那片云變成了一個人的輪廓——清瘦的,眉目疏淡的,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
她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的不是他現在的樣子,而是十七歲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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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秋
九月的陽光還帶著夏天的余溫,照在臉上有種毛茸茸的暖意。
林知夏站在城北一中的校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刻著校名的石碑。石碑是青灰色的,字是燙金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她攥緊了書包帶子,手心出了薄薄一層汗。
今天是高一開學的第一天。
她在這所學校讀了三年初中,對這里的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條種滿梧桐的林蔭道,那個總是排長隊的小賣部,那個一到冬天就結冰的人工湖。但她還是緊張。
不是因為陌生,是因為初中三年的記憶并不那么愉快。
她想起那些嘲笑的眼神,那些竊竊私語,那些寫在課桌上又被擦掉的惡意外號。初一的時候她有些胖,圓臉,雙下巴,校服穿在身上繃得緊緊的。同學們叫她“林胖”,叫了一整年。
后來她瘦了,瘦了很多。但那些聲音留了下來,像刻在骨頭上的劃痕,摸不到,但一直都在。
她深吸一口氣,踏進校門。
梧桐樹的葉子還綠著,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地碎金。三三兩兩的學生從她身邊走過,有說有笑,有幾個穿著和她一樣的初中校服,大概是本校直升的。
高一的教學樓在校園最里面,一棟四層的灰色建筑,外墻爬滿了爬山虎。她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級——高一(3)班,在三樓。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她走得很慢,像在給自己積攢勇氣。
推開教室門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二十幾個人。
教室很大,窗明幾凈,黑板擦得很干凈,***放著一盒粉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課桌上投下一片金**的光。
林知夏掃了一眼,發現后面幾排的位置已經被占了大半。她不喜歡太靠前,也不喜歡太靠后,找了個中間偏左的位子坐下來。
同桌還沒來。她看了看課桌,桌上被人用圓珠筆畫了一個笑臉,已經模糊了。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個笑臉的痕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教室里的聲音漸漸多了起來。有人認出了初中的同學,寒暄幾句;有人自來熟地跟前后的同學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補覺。
林知夏安靜地坐著,把書包放到桌斗里,拿出一支筆和一個本子,工工整整地在第一頁寫上名字和班級。
“林知夏”三個字,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在畫一幅畫。
“這個名字很好聽?!?br>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清脆的,帶著笑意。
林知夏轉過頭,看到一個女生正沖她笑。女生長得很漂亮,皮膚白,五官精致,一頭長發披在肩上,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在一眾校服里格外扎眼。
“我叫陸晚晚?!迸斐鍪郑澳憬形彝硗砭托小!?br>“林知夏。”她握了握對方的手,手心是溫熱的。
“你是本校直升的嗎?我是一中初中部的,怎么沒見過你?”陸晚晚偏著頭看她,眼睛大大的,里面盛滿了好奇。
“我也是本校的,但在二班,你可能沒注意過?!?br>“二班啊,那難怪?!?a href="/tag/luwan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晚晚點點頭,“我是六班的,我們隔了一層樓。”
林知夏笑了笑,沒接話。
陸晚晚是個很能聊天的人,從自己的小學講到了暑假去的旅行,從最喜歡的明星講到了最討厭的數學老師。她說話很快,像連珠炮似的,不需要聽眾回應,自己就能說得很開心。
林知夏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偶爾微笑。
她喜歡這樣的人。像太陽一樣,不需要你去點亮,自己就能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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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鈴響的時候,班主任走了進來。
是個四十多歲的男老師,姓周,教語文,********,頭發梳得很整齊,笑起來很和藹。他站在***,環顧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個學生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笑著說:“歡迎來到高一(3)班。”
他講了大概十分鐘的話,關于高中生活的規劃,關于學習的態度,關于紀律的要求。林知夏聽得有些走神,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樹上。
一片葉子被風吹落,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落在了窗臺上。
“下面,我們請同學們依次上臺做自我介紹。”周老師說,“從第一排開始,按順序來,每人一分鐘左右。”
教室里的氣氛一下子活了起來,有人緊張,有人興奮,有人在默默打腹稿。
自我介紹一個接一個地進行。有人的發言很長,恨不得把自己從***到初中的所有經歷都講一遍;有人的發言很短,就說了名字和初中學校,然后紅著臉下去了;有人在臺上講了個笑話,惹得全班大笑。
林知夏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下同學們的名字。她記性不算好,怕以后認錯人,叫人尷尬。
到**排的時候,一個男生站了起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他很高,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頭發有些長,遮住了一點眉眼。
“大家好,我叫沈嶼洲?!?br>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很低,很沉,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沙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要說什么,但最終只說了一句:“以后請多關照?!?br>然后他坐下了。
整個過程中,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笑容,沒有緊張,沒有故作鎮定。就是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后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陸晚晚湊過來,小聲說:“這個男生長得挺好看,但好冷啊?!?br>林知夏沒說話,目光還落在他身上。
他低著頭,翻著桌上的一本書,側臉的線條很分明,鼻梁很高,睫毛很長。陽光照在他頭發上,能看到幾縷栗色的反光。
她注意到他的手。
很大,骨節分明,手指很長。握著書頁的樣子很輕,像怕弄疼了紙。
她想,這個人,大概不怎么喜歡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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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紹結束后,周老師開始安排座位。
林知夏個子中等,被排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陸晚晚坐她右邊,中間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
沈嶼洲坐在她們后面,**排靠窗。
林知夏的后面。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給他留出更大的空間。她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只是覺得,他看起來需要很多很多的空間。
上午剩下的時間都在發書。課本摞起來堆在課桌上,像一座小山。林知夏一本一本地翻看,語文書的第一課是《沁園春·長沙》,數學書的第一章是集合,英語書的第一單元是“Friendship”。
翻到數學書的時候,她皺了皺眉。
她的數學成績一直不太好。初中時還能勉強維持在中上水平,但高中……她心里沒底。
“林知夏。”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她差點沒聽清。
她轉過頭,看到沈嶼洲正看著她。他手里拿著一本數學書,封面朝向她。
“你的數學書。”他說。
林知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桌斗,才發現她把他的數學書拿錯了。兩本書一模一樣,封面沒有任何標記,她根本沒注意到。
“啊,對不起!”她連忙把自己的書遞過去,接過他遞來的那一本。
他接過書,沒再說話,低下頭繼續翻。
林知夏轉回頭,心跳有些快。不是心動,是緊張。她不知道為什么跟這個人說話會讓她緊張,大概是……他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人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怕驚擾了什么。
午休鈴響的時候,教室里安靜下來。
有人趴在桌上睡覺,有人偷偷看手機,有人戴著耳機聽歌。林知夏沒有午睡的習慣,她從書包里拿出一本小說,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
是簡·奧斯汀的《傲慢與偏見》。
她已經看了三遍了,但還是喜歡。她喜歡伊麗莎白,喜歡她的聰明和驕傲。她想成為那樣的人,但她知道她不是。
她太安靜了,太膽小了,太容易緊張了。
身后傳來翻書的聲音,很輕,紙頁摩擦的聲音像風穿過樹葉。
她下意識地往后看了一眼。
沈嶼洲沒有午睡,他也拿著一本書在看。不是課本,是一本很厚的書,封面是深藍色的,上面印著一些她看不懂的符號。
他看得很專注,眉毛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光影,把他的輪廓映得很深。
林知夏轉回頭,繼續看自己的小說。
但那些字突然變得不那么吸引人了。她的注意力總是被身后的翻書聲拉走,耳朵像長了眼睛一樣,不由自主地往那邊看。
她合上書,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
但她還是聽到了——那種很輕很輕的翻書聲,像羽毛落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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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節是班會課,周老師選班干部。
有人自薦,有人被推薦,過程很順利。**是個男生,初中時就是班干部;團支書是個女生,成績很好,說話很有條理。
選到學習委員的時候,沒有人舉手。
周老師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個方向。
“沈嶼洲同學,你的入學成績是班里第一名,愿意當學習委員嗎?”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排靠窗的位置。
沈嶼洲抬起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看了周老師一眼,聲音很低:“老師,我不太適合?!?br>周老師顯然沒料到他拒絕得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那你推薦一個人選?”
“沒有?!?br>教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后有人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陸晚晚湊過來,小聲對林知夏說:“他也太直接了吧?!?br>林知夏沒應聲。她看到沈嶼洲低下頭,繼續看那本深藍色的書,好像剛才的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最后學習委員由另一個成績不錯的女生擔任。
班會結束后,周老師把課程表貼在了黑板旁邊。林知夏把課表抄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還畫了一個小框框起來。
“你寫字真好看。”陸晚晚探頭看了一眼。
“還好吧?!?a href="/tag/linzhixia.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知夏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像印刷體一樣?!?a href="/tag/luwan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晚晚說,“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寫字像雞爪子爬的?!?br>林知夏忍不住笑了。
放學的時候,教室里一片嘈雜。大家收拾書包的聲音、聊天的聲音、椅子拖地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雜亂無章的交響樂。
林知夏收拾得慢,等大部分人都走了,她才把最后一本書放進書包。
她站起來,轉頭看到沈嶼洲還坐在位子上。
他面前攤著一本練習冊,筆握在手里,正在做數學題。教室里的光線暗了一些,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半邊教室染成了橘紅色。
他沒有要走的意思。
林知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沈嶼洲同學,放學了?!?br>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她差點錯過。但她的確看到了——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深,像一潭看不清底的水。
“嗯?!彼f。
然后又低下頭,繼續寫。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她背上書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靜,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墻上,像一個瘦長的剪影。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教室的門還開著,橘紅色的光從里面透出來,像一盞溫暖的燈。
她轉過身,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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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沈嶼洲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抬起了頭。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后低下頭,繼續寫那道數學題。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很輕,像秋天落葉的聲音。
他寫得很認真,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專心做的事。做題的時候,腦子里不會想別的——不會想醫院里那張白色的床,不會想媽媽越來越瘦的臉,不會想那些藥瓶里五顏六色的藥片。
那天晚上,他騎著自行車去了醫院。
縣城的人民醫院在城西,離學校騎自行車要二十分鐘。他騎得很快,路燈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病房在三樓,302。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陳玉蘭正靠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本書。她看到他,笑了,笑容很淡,像一個快要熄滅的燭火。
“吃飯了嗎?”她問。
“吃了?!彼鲋e了。食堂的飯卡里只剩十幾塊錢,他省著用,一天只吃兩頓。
“學習累不累?”
“不累。”
他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從書包里拿出課本。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和他翻書的聲音。
陳玉蘭看著兒子,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小洲。”她叫他。
他抬起頭。
“媽媽沒事的,你別擔心?!彼f,“你要好好學習,考上好大學,將來……”
“媽。”他打斷了她,聲音很輕,“你別說了。”
陳玉蘭閉上嘴,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沈嶼洲低下頭,盯著課本上的字。字是黑色的,印在白紙上,很清晰。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因為那些字都在晃,像被風吹亂的水面。
他沒有哭。
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那天晚上,他在醫院待到很晚。回去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街上的店鋪都關了門,只有路燈還亮著,橘**的,照得整條街都蒙上了一層暖光。
他一個人騎車回去,風灌進校服的領口,涼颼颼的。
他想起今天那個女生的聲音。
“沈嶼洲同學,放學了?!?br>聲音不大,軟軟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怕驚動什么似的。
他不知道為什么記住了這個聲音。也許是因為太久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了——不是同情,不是憐憫,就是……很普通的關心。
他甩了甩頭,把那個聲音從腦子里趕出去。
他不應該記住這些。
記住這些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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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秋
回到現在
林知夏是被鬧鐘叫醒的。
她睜開眼,看到窗外已經亮了,灰蒙蒙的天,像蒙了一層紗。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十分。
微信上有一條新消息。
是沈嶼洲發的,時間是凌晨兩點三十三分。
“稿子的事,明天我去你們出版社?!?br>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打了一行字:“好,我等你?!?br>發送。
然后她起床,洗臉,刷牙,換衣服。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有些憔悴,眼下的黑眼圈很明顯。她用遮瑕膏蓋了蓋,效果不大。
出門的時候,樓下賣早餐的阿姨正在炸油條。金**的油條在油鍋里翻滾,發出滋滋的聲響,香味飄了很遠。
林知夏買了一杯豆漿,一個茶葉蛋,邊走邊吃。
風有些涼了,吹得她脖子發冷。她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
到出版社的時候,才八點半。辦公室里還沒什么人,她開了燈,開了電腦,把那本《凝聚態物理中的拓撲相變理論》從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她又翻了一遍。
這一次她看得更仔細。那些公式她依然看不懂,但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每一章的致謝部分,都有“感謝林知夏”這五個字。
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一直到最后一章。
每一章都有。
她合上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窗外,陽光終于穿破了云層,照在對面的寫字樓上,玻璃幕墻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樓下傳來汽車喇叭聲、自行車鈴聲、人們說話的聲音。這座城市醒了,開始了又一天的喧囂。
林知夏睜開眼,看著桌上的書稿。
她想,下午他就要來了。
她還沒有準備好。
但也許,她永遠都不會準備好。
精彩片段
主角是林知夏陸晚晚的都市小說《用時間說愛你》,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赤腳奔跑的小女孩”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秋夜未眠------------------------------------------2019年·秋,帶走了最后一絲暑氣,留下的是干燥而微涼的風。,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照得那些A4紙上的鉛字像是浮在光里。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目光落在桌角那盆綠蘿上——葉子蔫蔫地垂下來,她這才想起來,又忘了澆水。“知夏,還不走?”,手里拎著包,外套已經穿好了,一副要沖進秋夜涼風里的架勢?!霸俚纫粫?,把這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