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么當(dāng)?shù)牟睿@么臟的野狗都進(jìn)來了！

趕緊打死了扔出去！”

剛進(jìn)御花園就聽到貴妃囂張的聲音，我下意識打算躲開。

她仗著頗得圣寵橫行霸道，我一個不受寵的答應(yīng)，犯不著湊上去惹麻煩。

就在我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時，卻和籠子里的小黃狗對視了。

下一秒，皇上的聲音忽然在我腦海中炸開。

“該死，要不是變成了狗，朕還不知道貴妃這個**說的愛慕朕全是假的！”

“等朕恢復(fù)了，第一個殺的就是這個穢亂宮闈的**！

現(xiàn)在要是有人來救駕，別說黃金萬兩，就是皇后之位朕都給！”

離開御花園的腳步頓住，我轉(zhuǎn)身攔住了那兩個宮人。

“把狗交給我吧。”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之位，誰會不喜歡呢？

1.我往前半步擋在兩個持棍宮人面前，兩人愣在原地，舉著的棍子都忘了放。

籠子里的小黃狗唰地豎了耳朵，黑溜溜的圓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滿是疑惑。

下一秒皇上的聲音又在我腦子里響，還帶著點(diǎn)懵：“穿這青色宮裝，是個答應(yīng)？

朕怎么半分印象都沒有？”

我垂著眼睫暗自好笑。

也正常。

我和他統(tǒng)共就見過一面，還是我入宮侍寢那晚，之后他的心思全掛在貴妃身上，宮宴我都坐最偏的角落，他能記得我才怪。

正要轉(zhuǎn)身往另一邊走的貴妃聽見動靜，又轉(zhuǎn)了回來。

她挑著眉梢看向我。

“本宮還以為是誰呢，敢攔我的人，原來就是個答應(yīng)啊？”

“怎么，是想以下犯上嗎？”

我擋在狗籠前，屈膝福了福：“嬪妾不敢。

只是瞧這小狗圓滾滾的實(shí)在可愛，嬪妾住的偏殿冷清清的，連個活物都沒有，想帶回去做個伴。”

皇帝的聲音瞬間在我腦子里炸開，激動得都破音了。

“好！

好樣的！”

“若早知有你，朕何至于被這**蒙蔽……”貴妃嗤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鞋底碾在鵝卵石上硌得輕響。

她垂著眼瞥我，眼神里的鄙夷快溢出來：“真是卑賤的人配卑賤的狗。

偏本宮今天心情不好，就不成全你這賤婢。”

她抬了抬下巴，對著兩個宮人下令：“別管她，現(xiàn)在就把這野狗打死，扔去亂葬崗。”

我心一緊。

腦子里皇帝的聲音直接炸了，翻來覆去地罵，氣得都快喘不上氣：“毒婦！

蛇蝎心腸的毒婦！

朕真是瞎了眼才寵了她三年！

要不是朕撞見她跟御前侍衛(wèi)在假山后面行茍且之事，氣得跳了出去，也不會被這**盯上，落得這般境地。”

“沒想到這**謹(jǐn)慎到如此地步，連只狗都不放過！”

我心一橫，“噗通”一聲就跪在了硬邦邦的鵝卵石地上。

“貴妃娘娘，這小狗無辜，求娘娘開恩，饒它一命。”

貴妃盯著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行啊，你想救它也行。”

她指了指旁邊執(zhí)刑的太監(jiān)。

“你替它挨二十大板，要是打完你還沒死，這狗就歸你。”

二十大板，足以讓我丟半條命。

可要是放手一搏，是皇帝反復(fù)承諾的黃金萬兩、皇后之位。

皇帝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震驚。

“謝貴妃娘娘恩典。”

“你瘋了？

那可是二十大板啊！

你…”我沒理他腦子里的嚷嚷，撐著地面站起來，走到籠子邊，伸手隔著木柵欄揉了揉他軟乎乎的頭頂。

“乖乖，別怕，我一定會保護(hù)你。”

小黃狗歪了歪頭，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的指尖。

板子落下來的時候，鈍痛瞬間竄遍了全身，我咬著牙沒喊出一聲，冷汗很快就把后背的衣裳浸透了，嘴唇咬得稀爛，血腥味漫了滿嘴。

二十板打完，我已經(jīng)站不起來了。

貴妃蹲下來，指甲狠狠掐在我臉上，笑得輕蔑：“還真是個賤種，為了只野狗連命都不要，你跟那**倒是絕配。”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我宮里的小宮女云舒哭著跑過來，跟宮人一起把我抬回了冷颼颼的偏殿，剛把我放到床上，洗干凈的小黃狗就被抱了過來。

一放到床上就湊過來貼著我，耳朵耷拉著，看起來蔫蔫的。

皇帝的聲音也沒了剛才的暴躁，滿是自責(zé)，低低的：“都是朕沒用，害你挨了這么重的打。”

我趴在枕頭上，摸著他暖乎乎的絨毛。

這點(diǎn)愧疚值多少錢？

我只要你記住你說的話。

黃金萬兩，和皇后之位。

2.后背的傷疼的厲害，我?guī)缀跻灰苟紱]睡好。

剛要撐著胳膊坐起來，我腦子里就冒出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身邊小黃狗看我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她怎會這般巧？

恰好出現(xiàn)在御花園，恰好攔下宮人，恰好要護(hù)著朕？”

看來是睡了一夜，腦子回來了。

果然是當(dāng)皇帝的，疑心病比宮墻還厚。

我趴在床上，艱難地直起半邊身子，指尖輕輕戳了戳他濕乎乎的鼻子，轉(zhuǎn)臉看向站在床邊正端著藥的云舒。

云舒是我進(jìn)宮時就帶在身邊的陪嫁侍女，跟了我十多年。

“云舒，你看它。”

“像不像我八歲那年在老家養(yǎng)的那只小黃？”

云舒心思剔透，見我悄悄朝她眨了眨眼，愣了一瞬，隨即笑著上前，附和道：“可不是嘛小主，您看這腦門上的一撮白，跟咱們以前養(yǎng)的那只一模一樣，許是它惦記您，轉(zhuǎn)生回來找您了呢。”

我摸著小黃狗的毛笑，指尖順著他的脊背慢慢捋。

“我就說嘛。”

“剛才第一眼看見它我就覺得親，原來真是我的小黃回來了。”

腦海里皇帝的聲音明顯松了口氣，帶著點(diǎn)得意還有點(diǎn)嫌棄：“什么你的小黃，明明是朕。

真是個傻丫頭，性子這么軟這么單純，在這吃人的后宮里，居然能活到現(xiàn)在？”

我心底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溫柔地**著小狗。

說起來好笑，我長到這么大，別說養(yǎng)狗了，我家里連只雞都不許養(yǎng)。

我爹是個窮翰林，最講究這些虛頭巴腦的規(guī)矩，說貓狗都是**活物，碰了污了讀書人的手。

我端過云舒遞來的藥，捏著鼻子一飲而盡。

剛喝完沒半個時辰，就聽見消息說皇上昨日偶感風(fēng)寒，忽然暈厥，即日起養(yǎng)心殿閉門靜養(yǎng)，后宮嬪妃一律不必請安，朝政暫由內(nèi)閣輔政。

我眨了眨眼，給狗順毛的手沒停。

腦子里的聲音又響了，帶著點(diǎn)疲憊：“還好昨日撐著最后一絲力氣交代下去，對外只說朕靜養(yǎng)，免得打草驚蛇。

朕得盡快找到國師，問問何時才能恢復(fù)真身。”

我趴在床上，沒忍住在心里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對啊，快去問問，你恢復(fù)了我才能拿下皇后之位。

當(dāng)天半夜我本來就沒睡實(shí)，剛感覺枕邊那團(tuán)暖乎乎的毛沒了，窗欞就輕輕動了一下，云舒悄沒聲地跟了上去。

過了大半個時辰云舒才回來。

“小主，那小狗跑去了養(yǎng)心殿，繞開了所有巡邏的侍衛(wèi)和守夜的太監(jiān)，跑到龍床邊上撞了好久皇上的身體，后來又從皇**頭的暗格里掏出來個小木牌，跑去了宮后墻那片偏僻的小樹林，我剛想跟近點(diǎn)皇上身邊的暗衛(wèi)就過來了，我怕被發(fā)現(xiàn)，就先回來了。”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做得好，這事別跟任何人說，下去休息吧。”

云舒應(yīng)了聲，又悄沒聲地翻了出去。

沒多會兒，那團(tuán)暖乎乎的毛就蹭回了我枕邊，耳朵耷拉著，看起來累得夠嗆，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接下來三天過得格外安穩(wěn)。

我趴在床上養(yǎng)傷，小黃狗天天黏在我身邊。

時不時在腦子里吐槽御膳房送來的飯菜是豬食，或者罵貴妃今天又趁著他“養(yǎng)病”，跑去養(yǎng)心殿門口哭，說要進(jìn)來伺候，被暗衛(wèi)攔了還撒潑。

我全當(dāng)聽個樂子，有時候還故意把他最不愛吃的青菜葉子遞到他嘴邊，看著他氣得直甩尾巴又不敢發(fā)作的樣子，憋笑憋得傷口疼。

第三天清晨，腦子里的聲音突然炸了，帶著滔天的怒意，還有點(diǎn)氣急敗壞。

“該死！

是秦王！

朕變成這樣全是秦王那個老東西搞的鬼！”

“而且國師居然說我還要整整一個月才能變回去！”

3.知道要再等一個月的那天，皇帝蔫了整整一天，趴在我枕頭邊連飯都不肯吃。

我捏著他軟乎乎的肉墊晃了晃，故意把沾了蜜的指尖遞到他嘴邊，他氣鼓鼓地扭過頭，心聲還兇巴巴的：“放肆！

等朕變回去，非要好好懲罰你不可！”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反手就揉了揉他腦門上那撮軟毛。

往后大半個月，我閑得沒事就逗他玩。

他蹲在桌邊喝羊奶的時候，我故意指尖往下輕輕一按，把他的腦袋按進(jìn)奶碗里，抬起來的時候他滿臉都是奶漬。

他氣得跳起來嗷嗚一口咬我的手腕，牙尖蹭過皮膚卻半點(diǎn)力道都沒留，只留下個淺淺的紅印子，腦子里還在炸毛：“江晚！

你給朕等著！

等朕恢復(fù)真身，非讓你給朕端三個月的羊奶不可！”

看著他滿臉奶的樣子，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看著皇上“靜養(yǎng)”了快二十天，連個消息都沒傳出來，前朝先亂了。

折子堆得內(nèi)閣都快放不下，幾個老臣天天跪在養(yǎng)心殿門口求見，全被暗衛(wèi)攔了回去。

后宮中宮空懸，貴妃又是位分最高的，又膝下養(yǎng)著快及冠的大皇子，愈發(fā)驕縱跋扈，下令后宮所有嬪妃每日必須去她的宮殿請安，稍有不慎，便動輒打罵責(zé)罰。

今日，便輪到了我。

果然，剛進(jìn)翊坤宮的門，貴妃的目光淡淡掃過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你不是膽子很大嗎？

敢在御花園攔本宮的人，敢替一只野狗受刑，怎么今日到了本宮這里，就只會躲在人后面了？”

我垂眸，指尖攥緊衣角，語氣溫順：“嬪妾不敢，貴妃娘娘言重了。”

“不敢？”

貴妃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變冷。

“既然不敢，那就跪在殿外好好反省。

什么時候反省夠了，什么時候再起來。”

我咬著牙應(yīng)了聲“是”，扶著墻慢慢走到宮門外。

鵝卵石被太陽曬了一天，燙得灼人，硌得膝蓋生疼。

之前挨板子的后背還沒好全，跪了沒半個時辰就開始冒冷汗，風(fēng)一吹涼得刺骨。

有路過的嬪妃偷偷看我，沒人敢上前求情。

整個后宮都知道，現(xiàn)在貴妃就是天，誰敢替我說話，下一個跪的就是她們。

從正午跪到月上梢頭，翊坤宮的門才開了個縫，小太監(jiān)探出頭來，不耐煩地?fù)]了揮手：“貴妃娘娘累了，要休息了，你滾吧。”

我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一軟又摔了下去，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還是守在不遠(yuǎn)處的云舒趕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著我，才一步步挪回了偏殿。

剛趴到床上，小黃狗就蹭了過來，腦子里的聲音又急又氣。

“你是不是傻？

她讓你跪你就跪？

你不知道反駁嗎？

有朕在你怕什么？”

可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是朕沒用。

要是朕沒變成這副鬼樣子，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你再等等，等朕回去，第一個廢了那個毒婦，朕親手把鳳印給你。”

4.剩下的十來天，宮里的氣氛越來越僵。

前朝秦王已經(jīng)開始逼著內(nèi)閣擬折子，要立大皇子為太子。

貴妃行事愈發(fā)肆無忌憚，處處壓制其他嬪妃，儼然一副后宮之主的姿態(tài)。

膝蓋上的傷反反復(fù)復(fù)，舊的青紫沒消，新的又摞了上去，碰一下都鉆心疼。

連帶著小黃狗的狀態(tài)也越來越差。

以前還會氣鼓鼓地咬我手腕跟我鬧，現(xiàn)在大部分時間都蜷在我懷里睡覺，腦子里的聲音也越來越弱，有時候隔半天才會蹦出來一句。

“再等等，快了。”

“朕一定不會忘了你。”

月末最后那天的傍晚，他趴在我枕頭邊，濕乎乎的***了舔我手腕上他之前咬出來的淺印子，聲音輕得像風(fēng)：“朕絕對不會忘了你，不會忘了欠你的皇后之位。”

說完這話他就閉著眼睡了過去，怎么戳都沒反應(yīng)，連呼吸都輕得幾乎摸不到。

我守了他一夜，直到天亮的時候都沒醒。

而這時，就聽見外面小太監(jiān)跑著傳消息的聲音，尖著嗓子，傳遍了整個后宮：“皇上醒了！

皇上龍?bào)w大安了！

太醫(yī)院都領(lǐng)了重賞呢！”

我坐在床沿，指尖摸著后背還沒完全消掉的板子印，半天沒緩過神。

他真的變回去了？

那他還記得變成狗的時候的事嗎？

要是他忘了……我這一個月的罪，豈不是白受了？

到了下午，養(yǎng)心殿的旨意就傳了過來，召所有后**嬪覲見。

我跟著一眾嬪妃，緩步走在宮道上，腳步沉重，心也一點(diǎn)點(diǎn)往下沉。

一路之上，無數(shù)念頭在腦海里翻涌，越想，心底的不安便越濃烈。

到了養(yǎng)心殿，貴妃走在最前面，剛看見半倚在床上上的皇帝，眼淚刷就掉了下來，三步并作兩步撲上去，伏在他腳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皇上！

您可算醒了！

臣妾這些天日日夜夜都在給您祈福，生怕您有個好歹，您要是走了，臣妾可怎么活啊！”

我站在隊(duì)伍最末尾，抬眼望過去。

皇帝穿著明**的寢衣，眉眼冷峻。

他看見貴妃哭后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和：“朕無礙，勞愛妃掛念。”

那語氣，跟以前寵她的時候，半點(diǎn)差別都沒有。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涼了半截。

他果然忘了。

那我受的那些傷豈不是白受了？！

就在我攥著帕子打算跟著其他嬪妃退出養(yǎng)心殿時，皇帝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傳朕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