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被親生父母灌下軟筋散，換了生辰八字，綁在瀏河祭臺上。

海水漫過頭頂時，我看見岸上嫡妹得意的冷笑。

深海里的海怪一口一口啃食我的骨肉，我死了整整三天。

而她借著我的命換來的風調(diào)雨順，嫁入東宮，做了太子妃。

再睜眼，我回到了欽差選祭品的那一天。

嫡妹正掐著自己的手心，準備在太子面前"虛弱"地暈倒。

......

"姐姐救我！"

沈清婉攥著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里，聲音顫抖。

"我昨夜夢見海神……好怕……姐姐，你八字比我硬，你替我去好不好？"

欽差大人坐在正堂，手里捏著兩張生辰八字。

一張是她的，一張是我的。

她的八字與海神祭典嚴絲合縫，我的差了三個時辰。

上一世，我信了她的鬼話。

我以為她真的害怕，以為做姐姐的該護著妹妹。

所以當?shù)镞B夜給我灌下軟筋散，把我的八字換成她的時候，我甚至沒有掙扎。

我被綁在瀏河口那根浸了桐油的祭祀柱上，海風割著我的臉，咸腥的浪頭一下一下拍上來。

我看見岸上我娘捂著嘴哭，我爹別過頭去。

我以為他們在心疼我。

直到海水沒過我的胸口，我聽見我娘對我爹說：

"幸好換得及時，不然婉兒的太子妃就沒了。"

海水灌進我的鼻腔，我什么都聽不見了。

深海是黑的，冷的，什么都看不見。

但我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咬我。

我想喊，嘴里全是海水。

我死了三天。

三天后瀏河風平浪靜，太倉百姓跪地叩謝海神。

嫡妹穿著大紅嫁衣，坐上了去東宮的花轎。

我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

這些記憶在我睜開眼的瞬間全部涌回來。

我躺在自己屋里的硬板床上，窗外是太倉瀏河鎮(zhèn)的晨霧。

院子里有人在說話。

"欽差午后就到，八字的事你盯緊了，別出岔子。"

是我爹的聲音。

"放心吧老爺，軟筋散已經(jīng)備好了，晚間摻在姜湯里，明早她就動不了了。"

是我娘身邊的陳媽媽。

我攥緊被角，指節(jié)發(fā)白。

午后。

欽差的儀仗停在沈府門前，半條街的百姓跪了一地。

太倉今年海患嚴重，連吞了三個漁村，死了上百人。

**撥了銀子賑災不夠，還得祭海神。

祭品要純潔少女，八字與海神廟的簽文相合。

整個太倉，只有沈家兩個女兒的八字最近。

而沈清婉的八字，是天選。

欽差坐定，翻開名冊，第一個念的就是她的名字。

我站在廳堂角落，看見沈清婉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開始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她先是臉色發(fā)白，然后身子一歪，往旁邊倒去。

上一世，她倒進了微服私訪的太子懷里。

太子心生憐惜，當場說要保下她。

這一世，太子依舊坐在欽差右手邊，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衫，端著茶盞。

沈清婉的身子已經(jīng)開始往那個方向歪了。

我動了。

2

我早就備好了那根銀針。

上一世在海底被啃食的三天里，我把沈清婉的每一個動作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暈倒前會先掐自己虎口，逼出一層冷汗。

然后屏住呼吸，讓臉色發(fā)青。

最后往太子的方向倒。

她的虎口剛掐下去，我的針已經(jīng)扎進了她后腰的穴位。

"啊！"

沈清婉尖叫一聲，整個**了起來，蹦得比院子里的貓還高。

滿堂嘩然。

欽差的茶盞差點掉了，太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沈清婉捂著后腰，臉漲得通紅，完全不是剛才那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我撲通跪下，聲音又清又亮。

"大人！我妹妹昨夜夢見海神托夢，說她是天選之女，命她以身平息海患！"

"妹妹今早還跟我說，她愿為太倉百姓獻身，此乃大義！"

沈清婉的臉從紅變白。

"姐姐你胡說！我沒有！"

我從袖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紙。

那是她真正的生辰八字。

上一世，她把這張八字藏在妝*的夾層里，換上了一張假的。

我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趁她梳妝時偷了出來。

"大人請看，這是我妹妹的真實生辰八字，與海神廟簽文完全吻合。"

我把紙遞上去，手穩(wěn)得不像話。

"此前呈報的那張是假的，妹妹怕被選中，偷偷換了八字，還偽裝體弱多病。"

欽差接過八字，與簽文一對，臉色沉了下來。

"沈家二小姐，你隱瞞真實八字，欺瞞**？"

沈清婉的腿軟了，這回是真的軟。

她扭頭看向我爹我娘，眼里全是求救。

我爹站了出來，額上全是汗。

"大人，小女體弱，實在經(jīng)不起......"

"體弱？"

太子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滿堂的嘈雜。

他看了一眼剛才蹦起來三尺高的沈清婉。

"本官方才看她身手矯健，不像體弱之人。"

沈清婉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她沖過來抓我的衣領(lǐng)，指甲在我脖子上劃出血痕。

"沈清棠！你瘋了！你要害死我！"

我沒有躲。

我低頭看著她的臉，看著她扭曲的五官。

上一世在海底，那些海怪咬斷我手指的時候，我也是這個表情。

"妹妹，"我笑了，"你不是說愿為海神獻身嗎？"

3

沈清婉被拖下去換祭服的時候，我娘沖上來扇了我一巴掌。

"你這個孽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的臉**辣地疼，嘴角嘗到了血腥味。

我沒有還手。

"我知道。"

"婉兒是你親妹妹！"我娘揪著我的領(lǐng)子，渾身發(fā)抖，"你怎么下得去手！"

"那我呢？"

我娘愣住了。

"上一世你們給我灌軟筋散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你親女兒？"

我**手松開了，臉上的表情很古怪。

她當然聽不懂什么叫"上一世"。

她只以為我在胡說。

我爹從后面拽住我娘，壓低聲音："別鬧了，欽差還在。"

然后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不是愧疚，是盤算。

"清棠，你把婉兒的八字交出去，是不是想自己嫁入東宮？"

我被這句話噎住了。

在他眼里，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利益。

因為在他們心里，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女兒，是一枚棋子。

婉兒是用來聯(lián)姻的棋子，我是用來替死的棋子。

"沈知州。"

欽差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冷冰冰的。

"本官查過了，沈家呈報的八字確系偽造。你身為太倉知州，知法犯法，欺瞞**，該當何罪？"

我爹撲通跪下了。

"大人，下官……下官是一時糊涂……"

"海患死了一百三十七人。"欽差翻開名冊，一個字一個字念，"你女兒的八字是天選祭品，你藏著不報，拿假八字搪塞，是想讓太倉百姓陪你女兒一起死嗎？"

外面的百姓聽見了。

太倉今年的海患太慘了，淹了三個村子，**順著瀏河飄了三天。

活下來的人恨透了老天爺，更恨耽誤祭祀的人。

"沈知州藏了祭品！"

"怪不得海神發(fā)怒！都是沈家害的！"

"打死他！"

百姓涌進來的時候，我爹被推倒在地，我娘尖叫著撲上去護他。

有人拿著扁擔砸過來，我**小腿上挨了一下，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脆。

欽差喝止了暴民，但沒有太用力。

他讓人把我爹我娘拖到一邊，當眾宣讀了罪狀。

沈知州革職查辦，沈家女眷即刻執(zhí)行祭祀。

沈清婉被兩個衙役架著從后堂拖出來，身上已經(jīng)換了白色的祭服。

她的頭發(fā)散了，妝也花了，整個人縮成一團，不停地發(fā)抖。

"我不要！我不要去！姐姐救我！爹！娘！"

沒有人應她。

我爹被按在地上動不了，我娘抱著斷了的腿哀嚎。

沈清婉被拖過我身邊的時候，她突然伸手死死抓住我的裙擺。

"姐姐，求你了，求你跟大人說，換你去，求你了......"

我蹲下身，看著她滿是淚痕的臉。

上一世，海水漫到胸口的時候，我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出血。

她站在岸上，笑著朝我揮了揮手。

"妹妹，"我輕聲說，"海水很冷的，你忍一忍就好了。"

她的手被掰開了。

4

瀏河口的祭臺是一根三丈高的石柱，立在退潮后的礁石灘上。

漲潮的時候，海水會漫過石柱頂端。

上一世綁在那根柱子上的人是我。

這一世，是沈清婉。

她被五花大綁，白色祭服在海風里獵獵作響。

太倉的百姓跪了一灘，從瀏河口一直跪到鎮(zhèn)子口。

有人在燒紙錢，有人在念經(jīng)，有人在哭。

欽差站在高臺上宣讀祭文，太子站在他身后，臉上沒什么表情。

沈清婉的嗓子已經(jīng)喊啞了。

她從求饒變成咒罵，從咒罵變成哀嚎，最后只剩下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

潮水開始漲了。

先是漫過她的腳踝，然后是膝蓋，然后是腰。

她拼命扭動身體，繩子勒進肉里，白色祭服上洇出血跡。

我站在岸邊，一動不動。

上一世海水漫過我頭頂?shù)臅r候，我也是這樣掙扎的。

繩子磨破了我的手腕，海水灌進傷口里，又咸又疼。

但最疼的不是這個。

最疼的是我在水下睜開眼，透過渾濁的海水，看見岸上的人已經(jīng)散了。

我娘挽著沈清婉的手，有說有笑地往回走。

我爹在跟欽差的隨從攀談，滿臉堆笑。

沒有人回頭看我一眼。

現(xiàn)在，海水漫過了沈清婉的胸口。

她的聲音變成了氣泡。

我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傳來一聲悶響，是海浪拍上石柱的聲音。

然后是第二聲，第三聲。

很快，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回到鎮(zhèn)上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街上的百姓在放鞭炮，慶祝祭祀順利。

有人端著酒碗朝我敬："沈大小姐，**妹是太倉的恩人哪！"

我接過酒，一口悶了。

酒是辣的，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

但比海水暖。

陳媽媽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我身后。

"大小姐，老爺和夫人被關(guān)在縣衙里，夫人的腿斷了，您去看看吧？"

我把空碗放下。

"不去。"

陳媽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跟了我娘二十年，親手給我灌過軟筋散。

那碗姜湯是她端來的，她說"大小姐喝了暖暖身子"，笑得慈眉善目。

我喝完就動不了了。

"陳媽媽，"我看著她，"上次你給我熬的姜湯，味道不太好。"

陳媽**臉白了。

"大小姐說什么，老奴聽不懂......"

"你聽得懂。"

我從她身邊走過去，沒有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