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修仙界最卑賤的泥妖。

清冷仙尊顧寒淵將我抓回宗門，只為給他的神女未婚妻當換命的鼎爐。

他抽干我的妖血，碾碎我的內丹，將我踩在腳下。

他說：“能為神女**，是你這泥修的福氣。”

我為了活命，拼命討好神女，甘愿做她腳下的狗。

仙尊以為我認命了，放心地開啟了換命大陣。

直到陣法啟動的那一刻，神女突然擋在我身前，替我擋下了致命一擊。

仙尊目眥欲裂，看著心愛之人魂飛魄散。

我踩著神女的尸骨，吸干了仙尊的修為。

他不知道，我們一直在聯(lián)手殺他。

......

"叫。"

顧寒淵的聲音很淡，就跟他抬手時一樣隨意。

銀**入心脈的瞬間，我渾身的妖血逆流，五臟六腑翻攪成一團，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我沒叫。

泥妖是修仙界最底層的妖修，連妖獸都看不上我。

我們吞腐肉，飲臟水，在爛泥坑里掙命。

能活三百年的泥妖不多，我活了兩百九十七年，靠的就是疼的時候別出聲，出聲就會引來更大的東西吃掉你。

銀針轉了半圈，心頭血順著針尖一滴一滴往外滲。

顧寒淵接了一只白玉碗，血落進去，和白瓷撞出細微的聲響。

他的衣袍是月白色的，干凈得連褶皺都不敢有。

抽我的血時，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怕我的血濺到他身上。

"泥妖的血腥臭至極。"

他皺了皺眉，將白玉碗遞給身旁的弟子。

"送去給神女入藥，另外告訴白芷，明日還要一碗。"

弟子接了碗，走時踩了我一腳，把我的臉碾進石地縫里。

沒人覺得不對。

在天玄宗，我連牲畜都不如。

牲畜是宗門養(yǎng)的，我是野外抓回來的，用完就扔。

顧寒淵坐回他的**上，翻開一卷古籍，我在他腳邊的血泊里趴著，他翻了三頁書，才想起我還在，他問我："你想活多久？"

我愣了愣。

"答話。"

"能……能活多久，活多久。"

我的嗓子被妖血嗆啞了。

顧寒淵放下書，低頭看我一眼。

這一眼和他看路邊泥石沒什么兩樣。

"換命大陣需要四十九日，你撐過四十九日就夠了。"

他在告訴我死期。

"四十九日后，你的妖丹、妖血、經(jīng)脈，連同這副軀殼，全部要獻給白芷。"

"她的神魂受損，只有你這種低階泥體最適合做鼎爐。"

他翻過一頁書。

"別怪本座心狠，修仙界的泥妖多如螻蟻，死你一個不少什么。"

"能替神女**，是你這泥修幾世才換來的福氣。"

他說這話時，連嘴角都沒動一下。

我趴在血里，數(shù)著自己還剩多少血可以抽。

四十九日，每日一碗血。

我的血總共也就夠三十碗。

也就是說，他根本不在乎我活不活到**十九天，反正最后一天還是要被陣法碾碎。

可我不想死。

我在爛泥坑里掙了兩百九十七年的命，不是為了在一個素白衣裳的男人腳底下當藥渣。

那天夜里，我被鎖在宗門后山的牲畜棚里，旁邊關著幾頭靈獸。

靈獸聞到泥妖的氣味，焦躁地踢棚板，嫌我臟。

我縮在角落，摸著胸口的針眼，一夜沒睡。

天亮前，我想好了一件事。

硬碰硬只有死。

我得先活著。

清晨弟子來送泔水時，我跪在棚欄前，額頭磕出聲響。

"求仙尊開恩，我愿伺候神女。"

弟子端著桶，上下打量我，眼里全是嫌惡。

"你一身爛泥臭味，也配近神女的身？"

"我做過最低賤的活。端水、倒夜壺、跪著擦地，什么都做。"

我把頭磕得更響，"求仙尊準許。"

弟子嗤笑一聲走了。

大半日沒有回音。

到了傍晚，顧寒淵親自來了。

他站在棚外，目光越過那些靈獸，落在蜷縮在角落的我身上。

"你想近神女的身？"

他的聲音不辨喜怒。

我學著那些伺候人的丫鬟，低垂腦袋，把脊背彎到最低。

"泥妖天生低賤，做粗活做慣了。與其白關著浪費糧食，不如讓我去伺候神女，也算死前積個陰德。"

顧寒淵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他要拒絕，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像是看螻蟻翻跟頭的趣味。

"也好。"

"讓白芷看看她要換的這條命，究竟卑賤成什么模樣。"

2

神女白芷住在天玄宗的琉璃殿。

我被兩個女弟子押著過去，一路上經(jīng)過了三座牌樓、兩重禁制陣，和一條鋪滿白石子的長徑。

路兩旁種的是白芷草，花細細碎碎，香氣清苦。

我是泥妖，最怕干凈的地方。

腳下的白石子每踩一步都硌得我齜牙，可我不敢喊疼，兩個女弟子的手搭在我肩上，靈力壓著我的骨頭嘎吱響。

"進去之前把自己洗干凈，別把臟東西帶給神女。"

她們提了一桶冷水潑在我身上。

初秋的山風鉆進濕透的衣衫，我冷得牙關打戰(zhàn)，咬住舌尖才沒發(fā)抖。

琉璃殿的門推開時，里面暖香撲面。

我在這股香氣里站了一息，渾身的冷忽然變成了燙。

泥妖的體質排斥純凈靈氣，琉璃殿里的靈氣太盛，我的皮膚開始泛紅起泡。

女弟子沒管，推了我一把。

"進去。"

我跪著爬進去的。

不是因為恭敬，是腿被靈氣灼得站不住。

琉璃殿正中有一張軟榻，白紗帳子垂了三層，隱約能看見里面躺著一個人。

我趴在地上，規(guī)規(guī)矩矩磕了一個頭。

"泥妖蘇泥，奉仙尊之命，來伺候神女。"

紗帳里沒有回應。

很久之后，有一只手從帳中伸出來，指尖蒼白透青，撥開了最外面一層紗。

白芷的臉露了出來。

我聽過很多關于她的傳說。

說她是天道親選的神女，天生攜帶神魂印記，一出生便受萬靈朝拜。說她容貌是三界第一，說她和顧寒淵是天定仙侶。

躺在榻上的白芷確實很美。

但那種美是枯萎的，發(fā)絲散在枕上，面色比紗帳還白。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表情也沒有。

不是顧寒淵那種高高在上的漠視，更不是弟子們的嫌惡。

她的表情是空的。

"你就是那個鼎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病氣。

我跪著點頭。

白芷沒有再說話，把紗帳放下了。

第一天我就在琉璃殿外的臺階上跪了一整夜，沒有人給我指地方睡。

有弟子送來早膳，我端著托盤進去，白芷沒吃，我端出來。

晚膳也一樣。

我在門外猶豫了一會兒，把她不吃的靈米粥端回自己角落，正要吃。

"你在做什么？"

一個女弟子經(jīng)過，伸手一掌把碗打翻。

靈米粥灑了一地白石子。

"那是給神女的膳食，你也配吃？"

我蹲在地上撿碎碗片，割破了手指，血滴在白石子上。

"對不起。"

我已經(jīng)學會道歉了。

在天玄宗，道歉是泥妖唯一能說的話。

那天夜里我蹲在臺階上舔傷口，石階冰涼，我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團。

有什么東西從琉璃殿門縫底下滑了出來。

一塊干糧。

很硬，沒什么味道。

是修士辟谷時偶爾吃的辟谷丹餅。

我轉頭去看殿門。

門關得嚴絲合縫，里面沒有一點聲響。

我把干糧撿起來，吹了吹灰，咬了一口。

嚼不動。

3

在琉璃殿伺候白芷的第七天，顧寒淵來了。

他來得很安靜，白石子路上沒有腳步聲。

天玄宗掌門，太清仙尊，修為已至渡劫巔峰。

他不用走路，御風而行，衣袂不沾塵。

我正蹲在臺階上洗他弟子丟過來的臟衣裳，顧寒淵落在我面前，我手里的衣裳掉進水盆，濺了他一腳。

他低頭看了看鞋面上的水漬，沒有發(fā)怒。

"你洗衣裳的水也臟。"

他繞過我進了琉璃殿。

我趴在門外偷聽。

顧寒淵的聲音很輕，這種溫柔只給白芷一個人。

"今日感覺如何？"

"還活著。"白芷的聲音淡淡的。

"我?guī)Я遂`芝回來，和你的藥一起煎。再過四十二日，換命大陣就可以啟動，屆時你的神魂……"

"你用一條命來填另一條命，這叫什么救？"

殿內忽然安靜了。

我趴在門縫上，心跳得很急。

顧寒淵的聲音冷了三分。

"白芷，你的神魂每日都在消散。若不盡快換命，你連三個月都撐不過。"

"那就撐不過。那個泥妖有什么錯？要拿她的命來給我續(xù)？"

"她是泥妖。"

顧寒淵的語氣里沒有猶豫，"泥妖的命不算命。"

"那什么算命？你說了才算？"

"白芷。"他的聲音加重了，"本座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沒有求你為我做任何事。"

簾子被掀開，顧寒淵走了出來。

他從我身邊經(jīng)過時腳步頓了一瞬，垂下來的目光陰冷至極。

"好好伺候。"

那個"好好"兩個字被他咬得很重，像是在說：你要是敢在白芷面前嚼舌根，我碾死你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

我把頭低到地上，一聲不敢吭。

等他走遠了，我慢慢站起來，**跪麻的膝蓋，推門進了琉璃殿。

白芷側躺在榻上，背對著我。

我給她換茶水時，她忽然開口。

"他小時候也不是這樣。"

我端著茶壺的手晃了晃。

"小時候他在宗門里受盡欺辱，我出手幫過他一次。他跪在我面前說要報答我，我說我什么都不缺，他就說把命給我。"

白芷翻過身，靠著引枕看我。

"后來他當了掌門，真的就把命給我了。"

"可我要的不是他的命。"

"也不是你的。"

我蹲在地上擦地，假裝沒聽見。

白芷沒有再說下去。

那天晚上，門縫底下又滑出了一塊干糧。

這次多了一小瓷瓶。

我拿起來拔開塞子聞了聞，是治外傷的靈藥。

我手上全是被碎碗片和粗活磨出來的傷口，涂了藥之后，第二天就結了痂。

我沒有去謝白芷。

因為我還不確定她是真的善意，還是另一種試探。

在修仙界活了兩百九十七年，我不信任何人。

4

第十四天，顧寒淵在我身上刻陣紋。

刻陣紋要用破妖刀，一筆一畫刻進皮肉，再灌入他的靈力固定紋路。

破妖刀是專門對付妖修的法器，沾上皮膚就冒青煙。

我趴在石臺上，渾身被鎖鏈銬住，嘴里塞了一團布。

顧寒淵拿著刀，在我背上劃下第一筆。

我整個**了起來，鐵鏈繃得咣當響。

"不許動。"

他的聲音沒有波瀾，手上的刀繼續(xù)走第二筆。

一共一百零八道陣紋，刻了整整三個時辰。

等他收刀時，我背上的肉已經(jīng)翻出來了，白森森的骨頭在血肉里若隱若現(xiàn)。

顧寒淵用凈水洗了手，將破妖刀收入袖中。

"明日還有七十二道輔紋要刻，你好好養(yǎng)著。"

他走后，兩個弟子把我從石臺上解下來，拖回琉璃殿外的臺階上一丟。

我趴在石階上，血順著臺階一級一級往下淌。

白芷的聲音從殿里傳出來。

"把她抬進來。"

弟子們面面相覷。

"神女，她渾身是血，會弄臟……"

"我說抬進來。"

白芷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弟子們不敢違抗，把我拖進了琉璃殿，丟在門邊就走了。

我趴在地上，血浸透了琉璃殿潔白的地磚。

白芷從榻上下來。

她的身體很虛弱，走幾步就喘，可她還是走到了我面前。

她把我翻過身。

我疼得縮成一團，手指死死**地磚。

白芷看著我背上的陣紋，從袖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把藥粉灑在我背上。

靈藥碰到傷口，先是一陣鉆心的刺痛，然后是從骨頭里滲出來的涼。

我咬著自己的手臂，不敢出聲。

白芷在我身旁坐了下來，靠著榻腳。

兩個人挨得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白芷草的味道。

她也是在枯萎的。

神魂受損的修士，每一天都在流失生機，她的指尖已經(jīng)開始透明了。

"疼嗎？"

我點了點頭。

"我也疼。"

白芷說完這句話，就安靜了。

兩個都快死的人坐在琉璃殿冰涼的地上，誰也沒有再開口。

藥力滲進骨肉，傷口在慢慢愈合。

等我能翻身了，白芷已經(jīng)回了榻上，帳子放了下來。

第二天顧寒淵來繼續(xù)刻輔紋，看見我的傷好了大半，微微挑了下眉。

"泥妖的愈合力倒是不差。"

刻輔紋又是三個時辰的活刑。

結束后，白芷再一次把我拖進殿里上藥。

這一次，她開了口。

"蘇泥。"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想活嗎？"

我撐著最后一口氣，點了點頭。

白芷盯著我的臉看，那雙快要失去光彩的瞳仁里，忽然多了一點很微弱的亮。

"我也想活。"

"但不是這種活法。"

5

第十八天的夜里，白芷告訴了我換命大陣的秘密。

弟子們都撤了，顧寒淵在閉關為大陣蓄力，琉璃殿內外只有我和她兩個人。

白芷讓我?guī)退兴帯?br>
她指揮我從柜子里取出幾味靈草，告訴我怎么切、怎么碾、怎么配比。

我手粗笨，切壞了好幾根，她也不急，只說了一句"沒事"。

等藥研好了，白芷靠在榻上，跟我說大陣的事。

換命大陣的原理很簡單：把鼎爐的生機抽干，灌入受損者的神魂，以命**。

陣法啟動時，所有靈力都會集中在陣眼，布陣者和受術者之間會形成一條靈力通道。

"那個通道是雙向的。"

白芷壓低了聲音。

"靈力可以從鼎爐流向受術者，也可以反過來。"

我研藥的手停了。

"你是說……陣法可以反轉？"

白芷看著我手里的藥杵，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陣法啟動的瞬間，布陣者的防御最薄弱。他要分神維持陣眼，無暇自保。"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從內部反轉陣法，他不但無力阻止，還會被陣法反噬。"

我聽出了她的意思。

心跳快得幾乎從胸口蹦出來。

"你要……反殺顧寒淵？"

白芷閉上眼，靠在引枕上。

"我嫁給他時十四歲。"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有一種被磨到極細的疲倦。

"他說要護我一世，我信了。后來他當了掌門，開始替我做所有決定。穿什么衣裳，吃什么飯，見什么人。"

"我說想下山走走，他說外面危險。我說想收個弟子，他說不必勞神。我說想種一畦白芷草，他第二天就讓人把整座藥田都換成了白芷。"

"我要的是親手種一畦，不是要一整座藥田。"

"可他聽不懂。"

白芷睜開眼看我。

"三年前我神魂受損，是在跟他爭執(zhí)時，他失手傷了我。"

我手里的藥杵"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跪在我面前哭了三天，發(fā)誓要用一切代價救我。我說不用，讓我死。他不肯。"

"他殺了三十七只靈獸，抓了十二個低階散修來試驗鼎爐之法。那些人死在陣法里時的慘叫，我在琉璃殿里聽得一清二楚。"

白芷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他說一切都是為了我。"

"可他連我的死活都不在乎，在乎的只是他的救贖。"

"他要的不是我好好活著，他要的是他親手把我救活。"

殿外夜風灌進來，燭火晃了晃。

我蹲在地上撿藥杵，手有點抖。

"你要怎么做？"

白芷看著我。

"你把我的陣法弱點告訴我，到時候配合你反轉，然后呢？"

白芷沉默了一會。

"然后……我會將我的神魂之力全部注入你體內。"

"反轉陣法需要一個引子，我的神魂就是那個引子。"

我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你會死。"

白芷沒有否認。

"我的神魂已經(jīng)快散了，撐不了多久。與其被他當成**的借口再去害別人，不如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我蹲在地上，很久沒有說話。

這個計劃需要她**。

她活了幾百年，也被困了幾百年。到頭來唯一能自己做主的一件事，是選擇怎么死。

我答應了。

不答應我也得死，答應了至少有一線生機。

白芷點了點頭。

"那就說好了。"

她從枕下摸出一枚玉簡遞給我。

"陣法的弱點我都刻在這里了。**十九天之前，你把這些記熟，然后毀掉玉簡。"

"蘇泥。"

她叫我的名字時，嘴角彎了彎，我認識她十八天，第一次看見她笑。

"替我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