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回家------------------------------------------。油煙機嗡嗡作響，鐵鏟磕碰鍋沿，發(fā)出當當?shù)妮p響，濃烈的辣椒味嗆得我連打兩個噴嚏。，頭都沒抬，淡淡開口：“把窗戶打開。”，沒應聲。他又重復一遍，我才慢吞吞起身推開窗戶。外頭天色沉得厲害，才六點出頭，十一月的白**就短暫，黃昏轉瞬就要徹底黑透。，一盤青椒肉絲，一盤番茄雞蛋，還有一碗溫熱的紫菜湯。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邊，我爸隨口問起今日的小測，我只含糊回了句還行，他輕輕“嗯”了一聲，再沒有多問。，念叨我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得多補營養(yǎng)。。，熬到將近十點，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沾到床沿便沉沉睡去。，刺耳的鬧鐘準時將我拽醒。我迷迷糊糊洗漱完畢，餐桌上早已擺好早飯：一碗餛飩、一碟咸菜、一個煎蛋。，叮囑我今日降溫，出門多套一件外套。我敷衍地應了聲，背起書包踏出家門。。防盜門合上的剎那，我聽見她留在屋內的那句叮囑：路上慢點。。，天空蒙著一層厚重灰霧，憋著一場遲遲未落的雨。我騎著自行車拐進熟悉久堡街巷子，巷口赫然站著幾名身著制式制服的人，身旁停著幾輛無牌黑色轎車，看著不像尋常**。：“姓名？家住哪一棟？沈渡”，依舊不肯放行。
我指著不遠處敞開的家門：“那是我家。”
“你先等會。”
我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家房門大開，屋內人影來回穿梭，有人拍照取證，有人低聲交談。
鄰居們盡數(shù)圍在自家門口，整條巷子死寂無聲。我放聲呼喊爸媽，兩聲落下，沒有半點回應。
我猛地推開攔著我的人，瘋了一樣朝家里沖，身后的叫喊聲被我盡數(shù)拋在腦后。
屋內一片狼藉。歪斜的茶幾、碎裂的水杯，客廳地面一道深褐色拖痕，從沙發(fā)一路延伸至過道，空氣里彌漫開刺鼻的鐵銹味。主臥房門緊閉，門縫下方死死塞著一塊厚布。
有力的手掌驟然扣住我的胳膊，我掙扎著嘶吼：“這是我家！我爸媽呢！”
男人死死拽住我，語氣沉重：“別進去，別看了。”
我奮力扭動身體，卻根本掙脫不開。茶幾上散落著我爸屏幕碎裂的手機，桌子上的的水杯飄著一層薄灰，一切都停留在今天的早飯時分。
我被人強行拖出門外，大門在我眼前重重合上。夕陽還未完全沉落，整條巷子卻已經浸在陰冷的昏暗里。
之后他們將我安置在隔壁鄰居家等候，一名中年男人蹲下身，反復詢問我的身份、父母信息，細碎的**我如今已經記不清。末了他遞來一張紙讓我簽字，輕聲告知我噩耗，家中遭遇入室**，案件還在偵查，讓我節(jié)哀。
我坐在板凳上，雙手死死攥緊校服褲，指節(jié)發(fā)白，自始至終沒有松開。
天黑透后，有人帶我坐上黑色轎車。我蜷縮在后座靠著車門，窗外路燈次第亮起，空蕩蕩的巷口徹底消失在視野拐角。我攥緊的拳頭又加重幾分力道。
那一晚我滴水未進，一口飯也咽不下去，一滴眼淚都沒掉。腦海里反復閃回客廳那道褐色拖痕、臥室門縫堵住的布條，畫面轉瞬即逝，抓不住分毫。那時我竟天真以為，只是打翻污漬留下的印記。
社區(qū)安排了臨時住所，手續(xù)辦完前我暫且落腳在此。我沒多說一句話，進屋關上門，后背死死抵著門板，靜靜站了許久。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一路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掌心被指甲掐出四塊發(fā)紫的深印。我凝視片刻，再次攥緊拳頭，麻木地坐到床邊。
后半夜淺淺睡去，做了一場模糊的夢。家門口立著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面容模糊不清。我開口質問對方身份，那人一言不發(fā)，轉身朝著東邊緩步走遠，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醒來后我隨手將這場怪異的夢拋之腦后，未曾多想。可很久以后我才恍然記起，那道黑影，從那天起，就已經纏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