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柳溪村嫁女兒，講究“添妝酒”。

出嫁前一晚，至親圍坐一桌，每人往新娘妝*里添一樣壓箱寶。

我和妹妹同一天出嫁。

前一晚，二叔家燈火通明，親戚擠了滿三桌。

媽媽把攢了一輩子的翡翠鐲子放進(jìn)堂妹的妝*里，紅著眼說：“我們家囡囡要風(fēng)光光出門。”

我在隔壁等到深夜十一點(diǎn)。

桌上冷了一壺茶，四把空椅子，沒來一個(gè)人。

媽媽打來電話，**音是那邊的笑聲。

“**妹那邊還沒結(jié)束，你先睡吧，明天早起呢。”

我看著空蕩蕩的妝*箱子，忽然笑了。

第二天一早，我沒上花轎。

而是把嫁衣疊好放在桌上，旁邊壓了張紙條：“沒人添妝，那我就不嫁了。”

......清晨五點(diǎn)，天還黑著。

我拎著行李箱走出家門，腳步很輕。

隔壁二叔家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從窗戶縫里往外涌。

我媽正坐在堂妹的梳妝臺前，手里攥著一把桃木梳，一下一下替堂妹梳著出嫁的頭發(fā)。

我在門口站了三秒，沒有進(jìn)去。

昨晚的事還歷歷在目。

按照柳溪村的規(guī)矩，出嫁前一晚要辦“添妝酒”，至親圍坐一桌，往新**妝*箱里各添一樣壓箱寶。

我等到晚上九點(diǎn)，沒人來。

十點(diǎn)，沒人來。

十一點(diǎn)，茶壺涼透了，四把椅子空蕩蕩。

媽媽打來電話，**音是那邊的喧鬧和笑聲。

“**那邊還沒結(jié)束，你先睡吧，明天早起呢。”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看著空蕩蕩的妝*箱，忽然笑了一下。

后來我才知道，媽媽不僅沒打算來我這邊，還在我的嫁衣上剪了一角布料。

她說柳溪村的老規(guī)矩，雙女同嫁必有一傷，用長女的嫁衣做福袋能保**平安。

所以她把那塊布縫進(jìn)了沈甜的隨身香囊里。

而我的妝*箱底只有一張紙條，“念安最懂事，媽媽以后補(bǔ)償你。”

二十八年了。

她總說以后，可我還有幾個(gè)二十八年。

天亮了，接親的車隊(duì)已經(jīng)停在村口。

花轎停在二叔家門口，嗩吶吹得震天響。

我拖著行李箱經(jīng)過村口時(shí)，堂妹坐在那輛扎滿紅綢的接親車?yán)铮瑩u下車窗。

她眼圈紅紅的，“姐姐，對不起……是大伯母非要留我的，我說了讓她去你那邊，她不肯。”

這話我聽了無數(shù)遍。

從小到大，每次媽媽把本屬于我的東西給她，都是這個(gè)表情。

媽媽追出來了。

她沒罵我，沒攔我，而是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水追上來。

“念安，喝了這碗符水再走。”

她喘著氣，“村里陳大仙說了，你不嫁就帶著煞氣，這碗水能替你擋煞，也能保**一路順?biāo)臁！?br>
我停下來，回頭看她。

她滿臉心疼，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媽知道委屈你了，但你是親姐姐，幫妹擋一次煞，媽一輩子記著你的好。”

我低頭看那碗渾濁的符水。

里面有她燒的紙錢灰，有不知道什么草藥的渣子。

她要我喝下去。

替一個(gè)跟我沒有半點(diǎn)血緣關(guān)系的堂妹擋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