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上午九點五十三分，產(chǎn)房。

我剛出生。

再過一會兒，我爸**養(yǎng)子、我名義上的哥哥沈嶼就會以喜歡妹妹的借口，將我重重地摔到地上。

上輩子，他得手了。

我被當(dāng)場摔成了傻子，癡呆了整整十八年，最后還被他趕出家門，在橋洞底下活活凍死。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在地府給孟婆熬了***的湯，終于熬到了她老人家松口，才換來這次重來的機(jī)會。

我看著媽媽溫柔的眼睛，在心里默默發(fā)誓。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他得逞。

1.上輩子，我剛出生。

媽媽就抱著我，喜極而泣。

外婆守在床邊，嘴里念叨著：“母女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可她們不會想到。

一個小時后，沈嶼就會從家里趕到醫(yī)院。

他會帶著靦腆的笑走過來，用充滿期待的語氣說想抱抱妹妹。

媽媽沒有懷疑，只以為是哥哥喜歡妹妹。

卻不料，沈嶼在接過我的那一秒。

“砰——”將我重重地摔到地上。

剛出生的我，頭骨還沒有閉合，便被摔得顱內(nèi)出血。

好不容易搶救回來，人也成了傻子。

上輩子，沈嶼就是這么害了我一輩子。

而現(xiàn)在，我重生了。

盡管我只是個剛出生的嬰兒，連話都不會說。

但沒關(guān)系，我會哭、會鬧、會抓。

在地府熬了***的湯，我太明白孩子對媽**重要性。

哪怕只是一點點懷疑，都會讓他們心生警惕。

沈嶼，我準(zhǔn)備好了。

睜開眼，我往媽媽懷里擠了擠。

小手死死攥著她病號服的領(lǐng)口。

一刻也不敢松手。

外婆在邊上坐了一會兒，湊過來道：“累了吧？”

“來，外婆抱一會兒，讓媽媽歇歇。”

不行。

我立刻警覺起來。

上輩子就是外婆把我遞給沈嶼的。

雖然她不是壞人，但是她年紀(jì)大了，心又軟，看誰都像好人。

沈嶼說要抱妹妹，她滿腦子都是“哥哥喜歡妹妹是好事”，壓根不會往壞處想。

可她不知道，那個哥哥是想要我的命！

眼看外婆的手就要碰到我——“哇——！”

我爆發(fā)出尖銳的哭聲，小臉漲紅，拼命往媽媽懷里拱。

媽媽嚇了一跳，本能地把我摟緊：“怎么了怎么了？”

外婆的手縮了回去，訕訕地：“我就想幫你抱一會兒。”

話音剛落，她又伸出手。

我又哭了。

比剛才更大聲，更撕心裂肺。

媽媽這下看明白了，摟著我說：“媽，這孩子好像只認(rèn)我，別人一碰就哭。”

外婆不死心：“哪能啊，這么小的孩子哪知道認(rèn)人？”

她第三次伸手。

我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媽媽徹底慌了，摟著我轉(zhuǎn)過身去：“媽！

真不行！

你看她都哭成什么樣了！”

外婆這才作罷，哭笑不得的說道：“算了算了，認(rèn)人好，認(rèn)人的孩子聰明。”

“就是你得受累了。”

外婆看著媽**眼神有些心疼。

我也心疼。

但是為了我們一家人的未來，只能是……先辛苦辛苦媽媽了。

這時，媽媽低頭看我，笑著說：“怎么會累呢？

我的寶貝女兒粘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寶貝乖，那以后就只讓媽媽抱。”

她拍拍我的背，哼起搖籃曲。

我漸漸安靜下來，但手始終沒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數(shù)著時間。

“3、2、1……媽媽，我來看妹妹了。”

門被推開。

沈嶼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靦腆的笑。

“妹妹好可愛啊！”

他跑上前，眼巴巴的看著我。

然后十分天真的說：“媽媽，能讓我抱抱妹妹嗎？”

2.沈嶼說這話的時候，滿眼都是期待。

任誰看了，都得說一聲好哥哥。

我媽低頭看我一眼，笑了：“你看哥哥多喜歡你。”

她沒有多想，抱著我的手開始松動。

就是現(xiàn)在。

“哇——！！！”

我炸裂般的哭聲在病房里轟然炸開。

一聲接一聲，急促又委屈。

而且沈嶼靠得越近，我哭得越厲害。

眼瞅著哭聲越來越急，像是喘不上氣。

媽媽嚇了一跳，本能地把我摟緊。

外婆在邊上也愣住了：“怎么又哭了？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這時，爸爸也停好了車，從門口走進(jìn)來，滿臉不解：“孩子怎么哭了？

是餓了嗎？”

他湊過來，伸手把我接過去。

我沒哭。

他又把我遞給外婆。

我還是沒哭。

爸爸松了口氣，笑著說：“這不是挺乖的嗎？”

沈嶼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我，小聲說：“爸爸，我能抱抱妹妹嗎？”

爸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嶼，笑道：“行，讓哥哥抱抱。”

“小嶼一早就要來，說想妹妹了，可不得讓你抱抱……”他抱著我，往沈嶼面前遞。

可，剛靠近沈嶼的手——“哇！！！！！！！”

比之前更響亮、更刺耳、更用力的哭聲響起。

如果說前面幾次哭我只是裝一裝。

那么這一次，我是真的用盡了全力。

因為我看到了沈嶼眼底一閃而過的陰冷。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笑著，用最天真的語氣說想抱抱妹妹。

然后，“手滑”了。

我摔下去的那一刻，他嘴角是翹著的。

最后，我顱內(nèi)出血，搶救回來，傻了。

整整十八年，媽媽帶我跑遍全國，看遍所有的名醫(yī)，都不管用。

我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流著口水被人叫傻子。

而沈嶼呢？

他在沈家過得風(fēng)生水起，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還裝出一副好哥哥的樣子。

媽媽到死都在自責(zé)，以為是自己剛生完孩子太虛弱，遞過去的時候手上沒力氣，所以才把我害成這樣。

最后，郁郁而終。

而她死后，沈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像條野狗一樣扔出家門。

我一個傻子，餓了只能在垃圾桶里撿垃圾吃。

冷了，就躲在橋洞底下蜷縮著。

最后，被活活凍死。

恨意、委屈，一瞬間全都涌了出來。

我用力地哭，撕心裂肺地哭，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爸爸看了眼我哭到通紅的臉，又看了看沈嶼伸出的手，皺起了眉頭。

“這孩子怎么回事？”

媽媽趕緊把我接回去。

我一回到她懷里，哭聲立刻小了，只是抽抽噎噎地縮成一團(tuán)。

沈嶼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沒了，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妹妹是不是不喜歡我？”

爸爸拍了拍他的頭：“別多想，妹妹還小，認(rèn)生。”

外婆在邊上看了半天，突然看向沈嶼，目光沉了下來：“你是不是想對**妹做什么？”

沈嶼的身子，僵住了。

3.但很快他又恢復(fù)了鎮(zhèn)定，一臉委屈地看著外婆：“外婆，你說什么呢？

我就是想抱抱妹妹，我能對她做什么？”

外婆盯著他看了幾秒，沒說話。

爸爸趕緊打圓場：“媽，您想多了。”

“小嶼才十歲，一個孩子能有什么壞心思？

他就是喜歡妹妹。”

外婆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么。

但眼神一直沒從沈嶼身上移開。

爸爸笑了笑，把我從媽媽懷里接過去，一邊拍著我的背一邊說：“小嶼，別往心里去，外婆是緊張**妹。”

沈嶼點點頭，擠出一個笑容：“嗯，我知道。”

我靠在媽媽溫暖的胸口上，一邊吐泡泡，一邊聽見我爸低聲說：“媽今天怎么了？”

“小嶼來家里八年了，她看著長大的，怎么還懷疑上他了？”

媽媽也小聲說：“可能是我媽太緊張了，畢竟是第一個外孫女。”

爸爸嘆了口氣：“也是，老**年紀(jì)大了，難免多想。”

“不過你也別讓她在小嶼面前說這些，孩子心里會不舒服。”

爸爸在為沈嶼說話。

我皺了皺眉。

其實，上一輩子我就知道。

爸爸對沈嶼好，不只是因為養(yǎng)了八年有感情。

更是因為，沈嶼是他的親生兒子！

是他結(jié)婚后**，跟別的女人生的私生子！

而我媽媽一直被蒙在鼓里，因為沒有孩子，就在我爸的攛掇下，收養(yǎng)了表面上是孤兒的沈嶼。

上一世，我變成癡呆后，親耳聽見沈嶼對爸爸說：“對，我就是故意摔她的，我就是想讓她死！”

“明明我也是你親兒子，憑什么她一生下來就什么都有？”

“我呢？

連見我自己親媽一面都得偷偷摸摸！”

我爸沉默了。

即便知道了沈嶼是害我的兇手，可還是什么都沒說，也什么都沒做。

瞞了媽媽一輩子，讓她到死都以為是自己手滑害了我。

想到前世，我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我爸的手上。

而爸爸一下就樂了，點著我的鼻子：“喲，都說女兒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怎么我的小棉襖漏風(fēng)了？”

媽媽拍了他一下：“別胡說。”

又憐愛地將我摟進(jìn)懷里，額頭輕觸我的鼻尖：“我們寶貝最乖了，是不是啊？

媽**乖寶寶。”

溫馨的氣息縈繞在周圍。

外婆看著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笑。

但她的目光掃過沈嶼時，笑意頓了頓。

沈嶼站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們一家三口。

他臉上掛著笑，懂事又乖巧。

可我看到了。

他垂在身側(cè)的手，悄悄攥緊了拳頭。

指尖發(fā)白，青筋凸起。

像是在說——等著吧。

我打了個哆嗦，十根手指緊緊地拽住媽**衣領(lǐng)。

沈嶼，你做夢。

4.接下來的時間，沈嶼沒再湊上前來。

爸爸讓他先回家，說等妹妹大點再讓他抱。

沈嶼點點頭，乖巧地跟媽媽和外婆道別，跟著爸爸走了出去。

我以為他放棄了，剛松了口氣。

一個四十出頭，穿著月嫂制服，笑容親切和善的女人就推門走了進(jìn)來。

“沈****，我是家政公司派來的月嫂，姓劉。”

“是沈先生請我來照顧您和寶寶的。”

劉悅。

上輩子，她就是爸爸請來的月嫂。

但我后來才知道，她根本不是正經(jīng)月嫂。

她是沈嶼的親媽。

是爸爸在外面養(yǎng)了十幾年的女人。

上輩子，我被沈嶼摔成傻子之后，媽媽帶我到處看醫(yī)生，心力交瘁。

劉悅就趁虛而入，在沈家站穩(wěn)了腳跟。

表面上是照顧我，實際上呢？

她跟爸爸**，在媽媽眼皮子底下過了好幾年。

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沒被摔成傻子，她倒是也提前來了。

此刻她笑意吟吟，目光卻若有似無地落在我的臉上，滿是厭惡。

她觀察很久了。

此時爸爸送沈嶼回家，還沒回來。

外婆跟醫(yī)生出去拿藥了。

而媽媽抱著我，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得很。

“沈**，您剛生完孩子，得好好休息。”

“來，把寶寶給我吧，我哄她睡。”

她伸出手，熟練地做了個抱孩子的姿勢。

我渾身汗毛倒豎。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爆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哭叫，小臉漲紅，四肢瘋狂蹬踹。

媽媽趕緊摟緊我。

“哎呀不好意思，這孩子認(rèn)生，誰抱都哭。”

“劉姐，謝謝你了，孩子還是我來抱著吧。”

媽媽婉拒道。

劉悅訕訕地笑笑，但沒縮回手。

反而更進(jìn)一步。

“沈**，您這話說的可不對了。”

“我是專業(yè)的月嫂，帶過幾十個新生兒了，哄孩子最拿手。”

“您這樣硬撐著，回頭落下月子病可怎么辦？”

劉悅的聲音溫柔又關(guān)切，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我知道她的真面目。

“哇！！！！！！

——”給我急得四肢在媽媽懷里瘋狂蹬踹，嗓子都劈了。

生怕媽媽把我交給這個毒婦。

媽媽也察覺到了我的抗拒，剛要松動的手猛地又抓緊了。

她皺著眉，后退一步。

劉悅再進(jìn)。

她再退。

她再進(jìn)。

一來二去，媽媽也察覺到了不對。

她笑容不變，聲音甚至比剛才更加溫柔，兩只手卻像上了鎖死死將我護(hù)在懷里。

“劉姐，真不用了。”

“我知道你是專業(yè)的，但這孩子只要我，等過兩天她適應(yīng)了再說。”

媽媽客客氣氣地，任誰也挑不出刺來。

劉悅還想說什么，外婆拿藥回來了。

“等等。”

外婆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劉悅，眉頭微微皺起，直接說道：“你先回去吧。”

劉悅愣了一下：“阿姨，我是沈先生請來的專業(yè)月嫂……不用了。”

外婆擺擺手，態(tài)度強(qiáng)硬：“我已經(jīng)找了別的月嫂，明天就到，你先走吧。”

劉悅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

外婆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去給媽媽掖被子，不再看她。

劉悅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后拎著包走了。

門關(guān)上之后，媽媽小聲問：“媽，什么時候找的月嫂？

我怎么不知道？”

外婆壓低聲音：“沒找，一個借口罷了。”

“我總覺得那個人不太對勁，看人的眼神怪怪的。”

“孩子剛出生，什么事都得小心為上，先打發(fā)走再說。”

媽媽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好像有好多人都盯上了寶寶，又好像……寶寶只要一離開我，就會發(fā)生什么我接受不了的大事。”

“媽，我們一定要看好她。”

外婆點了點頭，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媽媽則是把我摟得更緊了些。

我閉上眼，把臉貼在媽**胸口，松了口氣。

看來外婆和媽媽這次，是真的起了戒心。

比上輩子早了十八年。

真好。

5接下來的時間，外婆一改之前的放松，整個人變成了看門神，守在病房里寸步不離。

期間，護(hù)士來查房，她跟著看。

醫(yī)生來問診，她跟著聽。

連送飯的進(jìn)來，她都要盯著人家把飯盒打開看一眼。

她和我媽就像是兩個點亮了警報的機(jī)器人，死死守著我，不讓人有可乘之機(jī)。

我窩在媽媽懷里，看著她們謹(jǐn)慎的樣子，心里踏實極了。

上輩子，沈嶼能得手，就是因為所有人都對他沒有防備。

現(xiàn)在不一樣了。

沈嶼不可能再得逞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感覺到疲倦。

我困了。

作為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犯困是身體本能，我沒辦法抗拒。

可我不敢睡，努力地瞪大眼睛，生怕自己錯過什么。

媽媽看出我的強(qiáng)撐，溫柔地?fù)u晃我，輕聲說：“睡吧，寶貝，媽媽會一直守著你。”

我搖搖頭。

可下一秒，就被無邊的睡意強(qiáng)制關(guān)機(jī)。

我聽到外婆跟著大夫出去拿藥了。

感覺到，媽媽把我放在了嬰兒床里。

但是媽媽沒走，就在旁邊守著，輕輕拍著我的背。

一切都很自然溫馨。

直到，媽媽接了個電話。

“什么？

我媽低血糖暈倒了？

嚴(yán)重嗎？

我現(xiàn)在就來。”

媽媽起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

然后，著急忙慌地離開了套房。

只余下我，躺在嬰兒床上，睡得正香。

十分鐘后。

“咔噠——”門把手轉(zhuǎn)動的聲音。

一道身影躡手躡腳地走進(jìn)來。

他的腳步很輕，像是踩著棉花。

那道人影走到嬰兒床前，低頭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狠意。

“**吧！”

他伸出手，朝我伸過來。

他剛把我高高舉起——“哇——！！！”

就在這時，我睜開眼睛，爆發(fā)出這輩子最響亮的一聲哭。

“住手！”

外婆的聲音從門口炸開。

她身后，還站著爸爸媽媽和醫(yī)院的保安。

那道人影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