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第七人醒了------------------------------------------，砸在廢棄神經診所的銹頂上，聲音悶得像有人在棺材里敲門。，喉嚨里涌出的不是血，是帶著藍光的唾液。那液體落在地上，滋滋作響，腐蝕出幾個小坑，像被燒穿的電路板。他沒喊，沒叫，只是手撐著地面，指節發白，指甲縫里嵌著從地板縫里刮出來的舊絕緣膠。。，是記憶的碎片在顱骨內壁刮擦——有人被電擊時的肌肉抽搐，有人被拆解時的呼吸斷續，有人臨終前攥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笑得露牙的嬰兒。。，神經接口就燒了。左眼視野驟然一黑，像被潑了墨。他沒摸，沒喊，只是用右眼盯著地上那灘帶電的唾液，看它慢慢冷卻，變成一層薄薄的藍膜。“別動。”一個聲音在他腦里說，不急，不慌，像在修一輛舊摩托。。。他連呼吸都停了半拍。小七從不主動說話，除非他快死了。“他們正在掃描你。”小七的手按在他左腕上，不是幻覺，是真實的觸感——冰涼、粗糙，帶著舊義體的金屬紋路。黎曜記得這雙手，三年前在貧民區的黑市里，小七用它撬開過軍用記憶芯片，被當場處決時，血濺在了黎曜的工牌上。，像七臺老式錄像機同時播放，畫面扭曲、卡頓、重疊。他看見自己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臺前，手里握著針管；他看見自己在哭，眼淚滴在培養艙的玻璃上；他看見自己被釘在墻上，胸口插著七根線，每根線連著一個名字。，想罵，想砸碎這該死的腦子。。“你要是動一下，”小七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們就知道你聽見我了。”。
他左眼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一點光。
不是幻覺。
是一張臉。
小七的笑臉，嘴角歪著，左眉有道疤，右眼瞇成一條縫——和三年前他被拖走前，沖黎曜比的那記鬼臉一模一樣。
黎曜沒躲。
他第一次，沒把那笑容當成病毒。
雨聲忽然停了。
不是停了，是被隔開了。診所外的雨，像被一層看不見的膜擋在外面，只留下水珠懸在半空，像被凍結的玻璃彈珠。
黎曜的右耳聽見了心跳。
不是他的。
是小七的。
咚、咚、咚。
緩慢，穩定，像一臺老式機械鐘。
“你不是第一個，”小七說，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舊外套，“但你是第一個能聽見我心跳的。”
黎曜的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他低頭，看見自己右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長的紅痕，像被什么金屬線劃過。他記得這痕跡——七年前，他在實驗室的記錄本上，見過同樣的標記，旁邊寫著：“第零號意識體，編號：小七。”
他沒問。
他不敢問。
腦內七個人突然安靜了。
像七臺機器同時斷電。
只有小七的聲音還在，低低的，像在耳邊吹氣：“別信他。”
“誰？”
“代梟。”
黎曜的呼吸停了。
代梟的名字，像一根針，扎進他腦后第三塊記憶拼圖里——那塊拼圖里，他穿著白大褂，正把一根神經導管**一個男孩的后頸。男孩沒哭，沒掙扎，只是看著他，眼睛里全是光。
那是他嗎？
還是別人？
“芯片在通風管后面，”小七說，“你偷過一次，記得嗎？”
黎曜記得。
三個月前，他趁夜潛回這間診所，從通風**摸出一枚軍用芯片。他沒看，直接砸了。他以為那是***。
現在他明白了。
那是誘餌。
他站起身，膝蓋發出咔噠一聲，像生銹的鉸鏈。他沒擦嘴，沒整理衣服，徑直走向墻角的舊工具柜。柜門沒鎖，鎖扣早斷了，門縫里卡著半片發黃的紙——是張兒童畫，畫著兩個手拉手的人，一個頭頂有閃電，一個頭頂有問號。
他沒看畫，伸手進去，摸到通風管的金屬格柵。
指尖一勾，格柵松了。
里面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銀灰色，沒標簽。
他捏起來，沒看，塞進袖口。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診所外的雨，忽然又落了下來。
一滴，砸在他右眼角。
他沒擦。
他盯著地面那灘藍膜，藍膜上，倒映出他的臉——左眼空洞，右眼卻映著小七的笑。
他沒動。
門外，有人輕輕敲了三下鐵門。
不急，不重，像在等他開門。
黎曜沒動。
小七的聲音在他腦里響了最后一句：“他來了。”
黎曜終于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誰？”
“你該問，”小七說，“你到底是誰。”
門外，鐵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道光，從門縫里漏進來。
不是手電，不是霓虹。
是純白的光，像手術燈。
光里站著一個人，沒穿制服，沒戴面具，只穿著一件舊風衣，衣角還沾著泥。
他手里拿著一個東西。
黎曜的工牌。
工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字跡新鮮，像剛用刀刻上去的：
“第零號意識體，編號：小七。”
代梟站在門外，沒進來。
他只是看著黎曜，嘴角微微上揚，像老師看見學生答對了題。
“你終于聽見了，”他說，“心跳。”
黎曜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紅痕。
紅痕，正在變淡。
像被什么慢慢擦掉。
窗外，雨還在下。
桌上，一杯沒喝完的水，水面上浮著一層油膜，油膜里，倒映著七張臉。
一張，正在消失。
剩下六張，開始爭吵。
沒人聽見。
沒人看見。
只有黎曜知道。
他左眼的黑暗里，小七的笑臉，還在。
他第一次，沒想把它撕掉。
他只是輕輕閉上了右眼。
雨聲，漸漸大了。
風從門縫鉆進來，吹動了那張兒童畫。
畫上，那個頭頂有閃電的人，嘴角，多了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