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有關嚴------------------------------------------，先找水。，腦子里只剩這幾個字。，舌頭像粘在上顎。他下意識咽了一下，沒咽出半點口水，反倒嗆得咳了兩聲。。。，昨晚？，沒摸到保溫杯，只摸到一層冰。，他就閉了嘴。，貼著鐵皮走，像有人拿鑰匙尖來回刮門縫。陳燼把臉貼在冰冷的地板上，沒有急著起身。，左半邊臉已經麻了。他慢慢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先看見地上的冰。不是水泥地，也不是他宿舍那塊掉皮的木地板，是一節車廂。，對坐，椅面裂開，海綿鼓出來，凍成灰撲撲的一團。頭頂行李架歪著，焊點裂了幾處，邊上掛著一條凍硬的紅圍巾，風一吹，圍巾尾巴輕輕碰鐵桿。“叮”隔著車廂響起來，聲音小得煩人。陳燼喉結動了動，嘴里干得發苦。，像瓶底。，右前方的門縫里灌進一陣風。，右前方的車門沒有關嚴，門縫足有兩指寬。
外面白茫茫一片，看不見站臺，看不見軌道，只有風和雪末往里鉆。雪末落在地上，不化，薄薄鋪了一層。
刮鐵皮的聲音就在那道縫外。
陳燼把手往身下縮了縮。手機還在褲袋里，硌著大腿，他沒急著拿；倉庫夜班時后門一響，第一件事也不是看手機，而是先找趁手的東西。
手邊沒有，他只摸到一小塊冰，和一截硬東西。
那截硬東西是一只從小臂中間斷開的手。
從小臂中間斷開，皮肉凍得發青，指頭還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陳燼盯著那截手看了兩秒，低聲罵了一句，把視線強行挪開。現在不能盯著這個東西。
這車廂要是歸他管，第一天就得停業整頓。門關不上，地上結冰，還隨地放半截手。
門外那東西又刮了一下，嚓的一聲更近，鐵皮邊緣跟著發抖。
陳燼一點點蜷起右腿，鞋底抵到車門下沿。剛抵住，外面也頂了一下。
撞擊并不重，車門的縫卻又大了一點。
冷風往他褲腿里鉆，左腳腳趾幾乎沒知覺。
陳燼用后背頂住座椅，把腿往前蹬。門縫被壓回去半指。
門外那股頂門的力道停了兩三秒，陳燼仍用后背抵著座椅，直到車門外沒有新的撞擊聲，才敢把腿稍微放松。
他轉頭打量車廂。左邊座椅下有半只旅行包，拉鏈凍住，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包側邊鼓出一塊，形狀很像一只裝水的瓶子。
他喉嚨又動了一下，疼得眼前發黑。
前面扶手斷了一根，彎在地上。更靠門的地方，有根撬棍。
生銹的，短，賣廢鐵都嫌寒磣，但總比空手強。
陳燼伸手去夠撬棍，指尖還差一點，門外的東西又朝車門撞了一下，砰的一聲悶響比剛才實得多。
他腳底一滑，門縫被撞開一截，雪末撲到臉上。陳燼顧不上疼，半個身子往前探，抓住撬棍。
手指剛碰到鐵銹，眼前忽然浮出幾行字。
生銹撬棍
生銹
易裂
能撬薄鐵皮
陳燼剛看清這些詞條，門外的東西便把一點灰白色的鼻尖擠進門縫。那鼻尖沒有毛，皮裂著，鼻孔動了動，像聞到了他。
陳燼抓起撬棍，橫著往門縫里一塞。
撬棍壓住門縫時，幾行新的詞條又跳到陳燼眼前。
可刷新一次
剩余命運值：1
詞條最下面還有兩行更淡的字。
更鋒利，但更容易斷
更安靜，但撬不動門
陳燼看著第二行，差點被氣笑。
都這時候了，他是來撬門，不是來給門守靈。
“鋒利。”
他說完才發現自己聲音啞得厲害。
撬棍彎頭上的銹皮往下掉了一層，露出一點暗灰色的邊。不是新，也不亮，像一把舊刀剛磨了兩下。
門外那東西把半張臉擠了進來。
確實像狗，只是眼窩空著，黑洞洞的，沒有眼珠。嘴裂到耳根，牙齒露在外面，牙縫里卡著碎布。
它不叫，不叫才煩，連個情緒提示都沒有。
陳燼左腳死死頂門，右手把撬棍彎頭卡到它上顎下面。
別砸，砸不斷。他腦子里只剩這個。
倉庫里撬變形貨架也一樣，蠻砸最蠢。找縫，卡進去，借力。
他把撬棍往下一壓，咔的一聲先從撬棍上響起來。
陳燼手腕一麻，那東西的上顎也被撬開一點，灰白色的血蹭在門縫上。它往后縮了一下，馬上又往里拱。
一只爪子伸進來，勾住他的褲腳。
陳燼低頭，褲腿被扯住，他沒往回拽，越拽越被拖。
他松開頂門的腳，整個人往旁邊一滾。
門被外頭頂開半掌寬。
那東西擠進來一截，肩膀正卡在門縫里。陳燼抓起地上的斷扶手，橫著塞進門下軌道，車門猛地一頓，把怪物卡在了原地。
它開始掙，爪子在地板上亂抓，抓出一道道白印。
陳燼跪在冰面上，膝蓋凍得發疼。他雙手握住撬棍，把彎頭從怪物下巴裂開的地方捅進去。
一下沒進去，手滑，鐵銹和血糊在一起，像有人專門往工具上抹了一層惡心。
他把手在褲子上抹了一把，又捅。
這一次，斷掉的撬棍尖終于刺進了怪物的頸側。
陳燼咬住后槽牙，往上一挑。
撬棍在他手里咔嚓斷開，怪物也徹底不動了。陳燼還壓著它的肩膀，數到十才把手松開；脫力的右手抖得厲害，連半截撬棍都握不穩。
不是那種小說里好看的抖，是用力過頭之后，手指不聽話。撬棍剩半截，他想把它握緊，握了兩次都沒握住。
“操。”
他罵了一聲，聲音很低。
罵完舒服多了。
他靠著座椅坐下，先去摸左腿的傷口。
左小腿被爪子勾開了。褲子破了一條，皮肉也破了，但不深。血滲出來，被冷風一吹，粘在褲腿上。
陳燼先在口袋里摸到那半包紙巾，才去壓住腿上的傷口。
陳燼抽了一張，按在傷口上。紙巾很快被血和化開的冰水浸透。他又抽一張。
不能一直流，也不能馬上處理**。
喉嚨又開始疼。
他舔了一下嘴唇，裂口滲出一點腥味，反倒更渴。
車廂頂部的喇叭在這時候響了。
喇叭里連著響了兩聲刺啦，電流聲像一臺壞掉的收音機。
歡迎登上末日列車。
本列車將在七小時后停靠第一座站臺。
請各位乘客及時補充燃料。
燃料耗盡者，將視為脫軌。
脫軌者……不予……
廣播在這里斷掉，后半句話被電流聲吞了。陳燼抬頭看向車廂頂部的喇叭。
“啊？現在才說？”
服務意識挺強，人差點被**了才開始播新手教程。
沒人回答。他緩了一會兒，才把手機掏出來。屏幕還是黑的，長按沒反應。
鑰匙、打火機和工牌都還在。工牌上寫著東港三號物流園，職務是夜班庫管，名字是陳燼。
他盯著“夜班庫管”四個字看了幾秒，把工牌塞回去。
工牌邊角裂了一點，灰藍色掛繩硌著手心。他以前嫌這東西廉價，夜班打卡時總想扯掉，現在反而確認了一遍，像確認自己還沒徹底從原來的地方掉出去。
庫管這時候至少還有一點用：他知道人在缺水、失溫、受傷的時候，最蠢的事就是被眼前一具**嚇得亂翻。倉庫盤點亂一次頂多賠錢，在這里亂一次，大概連賠錢的機會都沒有。他把要處理的事排成順序：車門、座椅底下的旅行包、腿上的傷口，最后才是**。
他把斷扶手又往門軌里壓了壓。怪物**還卡在門口，擋住一半風，也擋住門完全關上。要把它拖進來，惡心。要推出去，外面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二只。
陳燼盯著怪物凍硬的前爪，心里忽然冒出一個荒唐念頭：爪尖也許能當工具。不是餓，是冷得太狠，腦子開始只認“能不能用”。
他伸手去掰怪物的前爪。第一根沒掰動，第二根也沒掰動。第三根動了一點，骨節里發出細響。
陳燼停下手，盯著怪物的**看了一眼；它沒有再動，只是凍硬的前爪還卡在門軌邊。
他繼續掰到一半，視野右下角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手機，像有人把一塊臟玻璃塞到他眼角。
上面滾著字：
4410：別開門，真別開！
1187：我這邊門沒關嚴，誰能告訴我怎么關？
陳燼看完頻道里的兩條求救消息，心里先沉了一下：1187 的車門也沒關嚴。
好，破門還**。
頻道還能刷，是因為那些人現在還有空打字。
他想提醒1187先用硬東西卡住門軌，視野里的輸入框卻沒有任何可以碰的地方。他試著在心里念了一遍，懷疑這玩意兒難道只能靠意念發消息。
他盯著那幾行字，試著在心里念了一句。
陳燼：用硬東西卡門軌。
沒發出去，頻道照樣滾。
行，意念發送失敗。先當沒這個功能。
他低頭繼續處理門口那具東西。
爪子還沒掰下來，頻道里又滾過去一條。
家人們，座椅底下有包！我翻到半瓶水！
陳燼處理怪物前爪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左邊座椅下那半只旅行包。
那塊鼓起忽然變得更像瓶子了，包側邊還鼓著。
剛才沒空管，現在那東西死了，門也暫時卡住了。
他把半截撬棍壓在手邊，膝蓋蹭著冰面挪過去。
拉鏈凍死了，陳燼用怪物爪尖挑了一下，沒挑開，又拿斷撬棍去撬，拉鏈頭啪地斷了。
旅行包的拉鏈裂開一條口。陳燼把手伸進去，摸到一只圓筒狀的塑料瓶，立刻把它拽了出來。
瓶身已經癟了，里面不是水，是一截凍成白塊的冰。瓶蓋裂開，冰面上沾著黑灰，像被人喝剩后扔了很久。
他還是擰開瓶蓋，把瓶口倒過來。
好消息，真是瓶子。壞消息，沒有水，只有一點冰碴掉在掌心。
陳燼把瓶口的冰碴送到嘴邊，舌頭剛碰到就吐了出來，嘴里全是一股機油味。
這東西要是能喝，他也該算半個柴油機。
“操。”
他把瓶子扔回包里，又伸手往包里翻。
一只破手套，半包壓碎的餅干，凍得像石頭，還有一張紅色硬卡片。沒有水。
陳燼把餅干塞進口袋，卡片也塞進去。手套拿出來，先沒戴，放在腿邊。
頻道里的那條消息早被后面的內容刷沒了。陳燼舔了一下干裂的嘴角，喉嚨還是渴得發疼。
爪子剛掰下一根，腳邊傳來一點輕響。
紙擦過冰面。
陳燼轉頭：那半截凍手松開了，攥著的紙滑出來，停在他鞋邊。不是紙，是一張舊車票。
凍手腕骨旁邊有一道淺淺的勒痕，像曾經掛過什么帶子，后來被硬拽斷了。
邊角泡爛過，又凍硬了。正面沒有名字，只有一串很淡的編號。
0000。
陳燼沒有直接伸手去撿車票，先朝門外看了一眼。風雪仍把門縫外糊成一片白，他沒看見第二只怪物，才用半截撬棍把車票撥過來翻面。
背面有字，不是打印的，是劃出來的。劃得很深，紙都破了。
別開車門
陳燼看著那四個字，又看了一眼卡在門縫里的怪物。
他剛才要是不開門，怪物進不來；但門本來就沒關嚴。
那這句話到底是提醒，還是坑？這破車連售后說明都寫得像**短信。
門外那具本已沒動靜的怪物忽然抽了一下。陳燼立刻把半截撬棍抵到它嘴邊，卻沒有馬上捅下去，只盯住它微微張開的牙縫。
牙縫里那塊碎布被風吹開一點，露出下面半個字。
像是工牌上的字。
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