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歸寒夜------------------------------------------，她先嘗到的是鐵銹味，不是毒，是自己食**被舊傷磨出的血。前世那杯更烈，烈到她咳出的東西里帶著碎肉。這具身體記得那個味道，比她的腦子記得更早。她的手指在地面上蜷了一下，指節(jié)按進泥里，按出四個小坑。那是她在亂葬崗趴了三天學會的。趴著的時候手指要蜷起來，不然會被踩斷。，她聽見腳步聲靠近鐵門。是皇后派來確認她死透的人。沈芷寒閉著眼，身體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輕。他們踢了她一腳，說了句"斷氣了"，轉身鎖門離開。。不是僥幸，是她故意的。酒里有毒，但劑量不夠立刻致命。前世她就是在這地牢里，哭著求饒，最后被灌進第二杯毒酒才斷氣。這一世，她連求饒的念頭都沒起過。，沈芷寒已經在地上躺了幾個時辰。蘇挽晴動作很輕，沒點燈，只靠月光摸到她身邊。伸手探沈芷寒的鼻息，指尖發(fā)抖，卻沒出聲喊她。她知道她還活著。"小姐，能走嗎？"蘇挽晴低聲問。，撐著墻站起來。腿軟得厲害，但她咬牙站住了。蘇挽晴扶住她的胳膊，從懷里掏出一件外衣裹住她。衣服上有血，是沈芷寒的。蘇挽晴沒提，她也沒問。，避開巡夜的禁軍。蘇挽晴對路線熟得像自家院子。她帶沈芷寒鉆進一間廢棄柴房，里面早備好了干凈衣裳和藥。蘇挽晴幫她換衣時手沒停過，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說。，把外衣褪下來。肩膀上有兩道皮肉翻開的傷口，是獄卒拖她過鐵欄時刮的。蘇挽晴拿藥粉往上撒時，她的手攥緊了桌角，但沒有出聲。蘇挽晴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把藥粉撒完了。，蘇挽晴從包袱里取出一件疊好的舊衣，抖開時沈芷寒看見衣襟內側繡著一枝折枝梅花。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那件衣裳是母親生前常穿的，后來壓在沈府箱籠最底層，抄家時早該被充公了。"你在哪找到的？"沈芷寒問。："去年冬天趁亂摸進沈府舊庫，只搶出這一件。陳公公的人后來把庫房封了，我進不去了。"，把那件衣裳接過來，指腹沿梅花繡線摸了一遍。繡線早已褪色，針腳卻依舊整齊，那是母親親手繡的。她把它疊好，放進自己換下來的衣裳中間，壓在最貼身的位置。"為什么救我？"沈芷寒問。，眼神平靜："您是小姐，我是侍女。救您，天經地義。"。前世蘇挽晴也這么說，結果第二天就被皇后的人拖去杖斃。**扔在亂葬崗，連塊席子都沒蓋。這一世，她不打算讓她再為自己死一次。
"從今天起，你不再只是侍女。"沈芷寒說，"我要活，你要跟我一起活。活到那些人跪在我面前求饒那天。"
蘇挽晴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把藥瓶塞進她手里："先把傷養(yǎng)好。外面風大，別說話。"
沈芷寒攥緊藥瓶，指節(jié)發(fā)白。帕子還在她袖子里，沾著血，是剛才換衣時偷偷藏下的。那是證據。毒酒是皇后賞的，杯子上有她的私印。前世她傻，以為認罪就能活命。這一世她懂了，在東瀾，認輸?shù)娜嘶畈婚L。
天快亮時，蘇挽晴推開門，拎回兩個熱包子。她遞給沈芷寒一個，自己咬另一個。沈芷寒沒接，盯著她看。
"吃。"蘇挽晴說，"不吃怎么有力氣報仇？"
沈芷寒接過包子，咬了一口。肉餡咸得發(fā)苦，但她咽下去了。蘇挽晴看著她吃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接下來去哪？"蘇挽晴問。
"先找林硯生。"沈芷寒說，"他欠我一條命，該還了。"
蘇挽晴頓了一下，低聲提醒道："林硯生雖是武將，可如今繡衣司的人跟皇后的鳳儀閣走得極近，城西兵營周圍怕是有眼線。小姐確定他還認這份舊情？"
沈芷寒裹緊外衣："繡衣司專司詔獄，上輩子我吃了他們太多苦。林硯生跟他們不是一條路，***是文官舊部，被繡衣司**的。他比我更想掀翻那些人。"
蘇挽晴沉默了片刻，把剩下的半個包子揣進懷里："天亮前得趕到。他輪值到卯時。"
沈芷寒起身，腿還有點晃，但能走。蘇挽晴跟在她身后半步，既不超前，也不落后。她知道沈芷寒現(xiàn)在不需要人扶，只需要有人跟著。
巷口有巡邏的士兵經過，她們貼墻站著，等腳步聲遠了才繼續(xù)走。天邊泛白，風更冷了。沈芷寒摸了摸袖子里的帕子，血已經干了，硬邦邦的。
"小姐，"蘇挽晴突然開口，"這次，別心軟。"
沈芷寒沒回答。心軟？上輩子她心軟了一次，家沒了，命也沒了。這一世，她連眼淚都省了。
城西兵營門口，林硯生剛換崗。他看見沈芷寒時愣了一下，手按在刀柄上。蘇挽晴往前一步，擋在她前面。
"沈小姐？"他聲音壓得很低，"您不是……"
"我沒死。"沈芷寒說，"現(xiàn)在，我需要你做件事。"
他沒問什么事，也沒問為什么找她。看了她一會兒，松開刀柄，側身讓開路："進來再說。"
蘇挽晴沒跟進去。她站在門口，背對著她們，像一尊石像。沈芷寒知道她在聽，也在看。如果林硯生敢動手，她會第一個撲上來。
沈芷寒走進營房，林硯生關上門。
屋里沒別人，只有張木桌和兩把椅子。他沒請她坐，自己也沒坐。正當沈芷寒要開口時，營房外傳來一聲通報："林副將，皇后娘娘鳳駕將至，命您即刻整隊迎駕！"
沈芷寒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門縫。林硯生卻像沒聽見一樣。但他的耳朵動了一下，那是常年習武之人分辨腳步遠近的本能反應。他在聽皇后儀仗還有多遠。聽完，才拉開抽屜扔出一塊令牌："拿著，從后門走。快。"
沈芷寒接過令牌，卻沒動："你若把我交出去，現(xiàn)在就是大功一件。"
他看著她，眼神像看一個不懂事的下屬："沈小姐，三年前你讓一個守門的兵丁進府治傷，救的是我的命。今天若是把你交出去，我林硯生這條命，就是賣了三回也不值這個價。從后門走，這件事，我沒見過你。"
"三天內，我要知道繡衣司陳公公的行蹤。他最近常出入鳳儀閣。"沈芷寒把令牌收進袖子，"你當年欠我一條命，但我知道，***的事也跟繡衣司脫不了干系。我們各取所需。"
林硯生的表情變了，但他終究沒多問，只吐出一個字："好。"
沈芷寒轉身要走，他在身后說了一句："沈小姐，活著不容易。別把自己逼太狠。"
她回頭看他："你覺得我還有退路？"
他沒再說話。
走出營房時，蘇挽晴還在原地。她看了沈芷寒一眼，沒問談得怎么樣，直接往巷子另一頭走。
"去哪？"沈芷寒問。
"找落腳的地方。"蘇挽晴說，"不能回沈府，也不能住客棧。得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沈芷寒跟上她。天完全亮了，街上開始有行人。她們混在人群里，誰也沒多看她們一眼。兩個普通女人，一個臉色蒼白，一個低著頭，沒什么特別的。
可沈芷寒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蘇挽晴拐進一條窄巷，在一扇破舊木門前停下。她敲了三下，停頓，再敲兩下。門開了條縫，露出半張臉。蘇挽晴低聲說了句什么，門全開了。
里面是個小院，收拾得干凈。一個老婆婆站在屋檐下，沖她們點點頭，轉身進了屋。
"這是哪？"沈芷寒問。
"寒盟的第一個據點。"蘇挽晴說，"沈家倒了，但有些人沒忘恩。"
沈芷寒沒問她怎么聯(lián)系上的，也沒問寒盟是什么時候重建的。有些事，不必問得太細。她只需要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一個人。
老婆婆端來兩碗熱粥，放在桌上就退下了。蘇挽晴把粥推到沈芷寒面前："喝完睡一覺。明天開始，就沒這么安穩(wěn)的日子了。"
沈芷寒端起碗，熱氣熏著眼睛。她沒哭，只是盯著碗里的米粒，一顆一顆數(shù)著。肘邊那件疊好的舊衣露出一角梅花繡邊，她伸手把那角衣襟壓平，指腹在繡線上停了一瞬。
"小姐，"蘇挽晴突然說，"這次，我們一起。"
沈芷寒放下碗，抬頭看她。蘇挽晴眼里沒有憐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沉靜的堅定。沈芷寒忽然明白，她不是在安慰她，是在告訴她，這條路，她陪她走到底。
"好。"沈芷寒說，"一起。"
窗外傳來鳥叫聲，天徹底亮了。蘇挽晴走到門口，往外掃了一眼，回來時臉色沉了幾分："小姐，有一件事我剛才沒來得及說。寒盟的人告訴我，陳公公昨夜從鳳儀閣出來后，直接去了沈府，帶走了您房里所有東西。包括夫人的遺物。"
沈芷寒端著碗的手頓住了。粥的熱氣還在蒸騰，但眼底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那枝她剛才摸過的梅花，只是蘇挽晴去年搶出來的一件舊衣。而母親梳妝匣里那支白玉簪、枕邊那卷手抄的《南華經》、還有父親**時寫回來那摞家書，全在陳公公手里。她昨夜還想著拿回帕子就夠了，現(xiàn)在她知道，她要從那個人手里拿回來的東西，比一條命還重。
"他拿不走的。"她說，"讓他們先替我保管幾日。等我接回那件東西，就該跟他們算算，當年是誰把我母親的遺物當作私通外敵的罪證呈給先帝的。"
蘇挽晴猛地抬頭看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驚愕。
"小姐……您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沈芷寒放下碗，指尖在碗沿上慢慢劃了一圈。前世在詔獄里，陳公公親口跟她說的。他喝醉了，以為她必死無疑，把當年構陷她母親的全過程當作下酒菜講了整整一夜。那些話她一個字都沒忘。她低頭看了一眼袖口露出的帕子角，帕子上血跡干透了，黑褐色的。從前在家時，母親教她繡花，第一**破了手指，母親拿這條帕子替她擦血，笑著說："慢慢來，別急。"
如今這條帕子上沾的是她自己的血。
"睡吧。"她說，"明天，我們去會會繡衣司。"
蘇挽晴沒再追問，但沈芷寒看見她關窗時，手在窗框上多停了一瞬。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小姐不再是從前那個人了。
沈芷寒躺下來，閉上眼睛。袖子里那塊令牌硌著手腕，硬邦邦的，像一塊凍了十年的冰。但她壓在最貼身位置的那件衣裳，梅花繡紋還帶著蘇挽晴去年從舊庫里帶出來時沾上的塵灰氣息。那是暖的。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的復仇，也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