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江嶼，從十六歲到二十二歲。
大四那年，他申請公派留學，前途正好。
偏偏這時候，他酒駕出了事。
是我替了他。
我因此被記進檔案，丟了保研資格。
他順利出國，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兩年后，他作為優秀校友回校**，站在臺上，意氣風發。
有知情的朋友替我不平，在他面前提起舊事。
江嶼只是低頭理了理袖口，語氣很淡。
「她自己愿意的，再說，也不是什么大事，早解決了。」
1.
「蘇念，簽到冊拿過來，江教授那桌的礦泉水還沒補。」
對講機里，主管的聲音還是那樣，冷冰冰的公事公辦。
我攥著對講機站在報告廳后門，離講臺不到二十米，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的清清楚楚。
~她自己愿意的。
~不是什么大事。
陳晚站在我旁邊，嘴唇抿的很緊。
「蘇念~」
「我沒事。」我把對講機音量調低，「你先回去，我還的收尾。」
「你讓我看著你去伺候他？」陳晚聲音都在抖，「他剛才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你~」
「他說的是事實。」我打斷她，「是我自己愿意的。」
陳晚一下沒了聲。
沒等她再說什么，我推開后門，走進報告廳。
場內掌聲剛落，江嶼身邊已經圍了一圈人，有學生舉著手機要合影，也有教授遞名片談合作，站在人群正中間的他，西裝合身，領帶壓著一枚金色校徽，優秀校友代表。
我從側邊繞過去拿簽到冊，低著頭，只想從人群里過去。
「蘇念？」
是他的聲音。
我停住了，那群人也靜了一下，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
江嶼從人群里側過身看我，嘴角帶著一點弧度，禮貌的、客氣的，跟看任何一個陌生人沒區別。
「好久不見，你在這兒工作？」
「嗯，校友辦。」
「挺好的。」他說的很隨意，像評價今天食堂菜還行。
我笑了一下，「礦泉水給您換了新的，在貴賓室，這邊請。」
他點頭，跟我往外走，身后有人低聲議論，大概覺得這個工作人員跟江教授很熟。
走過長廊時，他放慢腳步，跟我并肩走了幾秒，才開口：「剛才你那個朋友，說話不太合適。」
「嗯？」
「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提那件事。」他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個工作失誤，「對你影響也不好。」
我差點笑出來。
對我影響不好。
「我會跟她說的。」我說。
「嗯。」他收回目光。
貴賓室到了，我推開門，里面的冷氣一下撲出來，我側身讓他進去，正準備退出去。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高跟鞋踩的很輕快。
「嶼哥~」
一個女人快步走過來，奶油色大衣，長發盤起，耳垂上是一對小珍珠，她到江嶼身邊，很自然的挽住他的手臂。
「爸讓我給你帶的資料，說沈教授那邊想提前看方案。」
她嘴里的爸和沈教授，是同一個人。
我認出她了。
沈知意，沈教授的女兒，當年江嶼申請公派留學，推薦人就是沈教授。
沈知意注意到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才轉向江嶼，聲音里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這位是？」
「校友辦的工作人員。」江嶼說。
六個字，說的干凈利落。
沈知意沖我笑了笑，那種從小被捧著長大的人才有的笑，溫和里帶著一點往下看的善意。
「辛苦啦。」
我點頭，退出貴賓室，把門帶上。
走廊里只剩我一個人，空調風從頭頂吹下來，冷的我打了個哆嗦。
手機震了，陳晚發來消息：你還好嗎？我在停車場等你，下班直接走。
我靠在墻上，把手機屏幕按滅。
不是什么大事。
早就解決了。
好，那就解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