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手機在律所辦公桌上狂震時，我正被一份陰陽合同氣得太陽穴直跳。

瞥見屏幕來電人是我媽媽。

這個點，她應該在雇主家做飯。

我心里猛地一沉。

接通，**聲音啞得像破鑼，帶著哭腔：“穗穗，媽沒偷錢，真沒偷......”

緊接著，一個尖利到刺耳的女聲炸進來：“還嘴硬！我女兒抽屜里一萬塊錢，不是你偷的是誰？就你能進她屋！”

“媽，你在哪兒？”我抓起包就沖出門。

“小區門口，他們圍著我不讓走......”

“等我！電話別掛！”我臉盲打車前往我媽所在的小區。

耳機里傳來各種聲音——

媽一遍遍說“我沒拿”。

那個尖銳的女聲，應該就是雇主劉金花，用盡了她能想到的所有臟話。

還有個年輕姑娘在和稀泥：“張阿姨，要不您就認個錯，把錢還了......”

我的手在發抖，腦子里全是**樣子。

我是單親家庭，爸在我五歲時車禍走了。

媽一個人打三份工，早上送牛奶，白天去飯店洗碗，晚上給人做保潔。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初中三年，媽每天只睡四小時。

凌晨三點起床送牛奶，六點回來給我做早飯，七點去飯店，晚上十點才能回家。

但她從來沒遲到過我的家長會。

從來沒讓我穿過一件帶補丁的衣服。

永遠對我說：“穗穗，咱們人窮志不短。不是咱的東西，一分都不能碰。”

這樣的女人，會偷錢？

絕不可能。

“姑娘，錦繡華庭到了。”

我掃碼下車。

小區門口圍了一群人。

我撥開人群，看見了讓我心臟驟停的畫面——

媽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背著她用了十年的舊帆布包，被三個人圍在中間。

最前面那個燙著羊毛卷、穿玫紅色套裝的中年女人，正用食指戳著**肩膀。

每戳一下，媽就后退一小步。

“我告訴你張桂蘭！”

玫紅女人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今天不把錢交出來，我就報警！讓你留案底！讓你在江城再也找不到工作！”

“劉阿姨，”旁邊穿職業裝的年輕姑娘一臉為難，“您看這......張阿姨在我們公司八年了，從來沒出過這種事......”

“八年？那就是老手了！”

劉金花唾沫橫飛，“我女兒那可是一萬塊錢！嶄新的連號鈔票！”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

保安站在旁邊，假裝看天。

我撥開人群走進去。

“媽。”

媽抬起頭。

看見我的瞬間，她眼眶猛地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只是搖頭。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絕望，還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疲憊。

“你誰啊？”劉金花上下打量我。

我今天穿著普通的白襯衫黑褲子，背著個電腦包，一看就是月薪不過萬的小白領。

“我是張桂蘭的女兒，林穗。”我把媽拉到身后。

“來得正好！”

劉金花立刻調轉槍口，“**偷了我家一萬塊錢，你說怎么辦吧！是現在還錢，還是我報警把她抓走？”

家政公司的姑娘趕緊打圓場：“林小姐，您看這事兒......趙**說錢確實丟了，張阿姨又在家里做事，這......”

“錢什么時候丟的？”我問。

“昨天！我女兒晚上發現的！”

“放在哪兒？”

“她房間抽屜里！鎖著的！”

“鎖壞了？”

“鎖......”

劉金花噎了一下，“鎖沒壞，但鑰匙就放在書包里。這保姆整天進出打掃，誰知道她是不是偷配了鑰匙！”

漏洞百出。

我心里冷笑，臉上卻沒什么表情：“所以，您女兒把一萬現金放在自己房間，鑰匙放在書包里。您家里除了我媽，還有您、您丈夫、您女兒、您兒子四個人常住。您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一口咬定是我媽偷的？”

“不是她還能是誰！”

劉金花聲音又尖了八度，“難道是我家里人偷的？我女兒才上高二，我兒子才初中！你意思是我家孩子偷錢？”

“我沒說。”我平靜地看著她，“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我媽拿的。”

“要什么證據？就她一個外人！不是她是誰！”劉金花越說越激動，又要去拉我媽。

我擋在了媽面前。

然后，我從電腦包內側的夾層里，取出了那個深棕色帶國徽封皮的小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