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喲呵，居然死不掉啊～” ，尾音拖得有點長，勾的人心**。 ，盤起腿。，露出一截鎖骨。，披散著的黑色長發落在肩頭和背后，襯得那張臉白得有些過分。 ，五官還沒完全長開，但卻漂亮得讓人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么詞去形容。 ，整張臉因為這一個點，又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味道。 ，反正每次的“夢”的身份中，他的臉，他的身體和他現實里的幾乎是一比一復刻。 ，皮膚完好，連個紅印都沒有。，血涌出來的熱意也還在，但那些東西像一場幻覺，眨眼就沒了。 ，又摸向自己左耳。，輕輕捻了一下，觸感清晰，耳廓的溫度微涼。。，深紫色的眼睛里沒什么情緒，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能聽見，說明現在在“夢”里。
分辨夢境和環境這件事，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如何去做。
左耳在現實世界里是聾的，他自己扎的。
用的是一根吃飯的筷子，扎的毫不猶豫，干脆利落。
福利院的阿姨發現的時候嚇壞了，抱著他往醫院跑，那時候方祀在阿姨懷里睜著眼睛思考，一聲沒哭。
聾了就聾了，他要的是一個區分的信號。
一個能讓他醒過來就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標志。
左耳聽不見，是現實。
左耳聽得見，是夢。
方祀不知道自己這種情況該叫什么。
病癥？超能力？還是***？
他去現實世界的醫院檢查過，腦部CT拍了好幾次，醫生都說一切正常。
正常個屁。
方祀從嬰兒時期就****了。
第一次“睡著”，他直接在夢里活了十三年。那個夢里他是個孤兒，日子過得平淡如水。
他上學，**，交朋友，在操場和同學踢球，在課桌上趴著睡午覺。
十三歲那年夏天被闖紅燈的車撞飛了。
死亡的感覺并不好，很疼，很黑。
然后他醒了。
方祀發現自己正被一個穿粉色工裝的年輕女人抱在懷里，輕輕搖晃。
女人的胸牌上寫著“七號福利院”，她低頭看他，笑瞇瞇地捏他的臉：“小方祀醒了呀，是不是做夢了？”
方祀那時候幾個月大，不能說話，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不理解。
在夢里活過的十三年太完整了。
每一頓飯的味道，每一次摔倒的疼痛，夏天的蟬鳴，冬天的冷風，全部歷歷在目。
十三年的記憶保存在腦子里。
方祀單純以為自己重生了。
十三年的人生里，他是孤兒，在另一個不同的福利院長大，福利院里有個破舊的書架，上面零星擺著幾本捐贈的舊書。
他在“夢”里的那十三年中，能認字之后，無聊的翻遍了那些小說和雜志。
重生。
“應該是吧?！?br>小說里都這么寫，死了一次，回到過去，帶著記憶重活一世。
方祀覺得這個解釋雖然不夠精確，但勉強能用。
直到第二次“夢”結束。
第二次入夢，他一睜開眼就站在一面鏡子前。鏡子里是一張十六歲少年的臉，比現實中的自己大，五官更成熟，但毫無疑問是同一個人。
那個世界里他有父母，有朋友，有完整的社交圈。
父親會在晚飯后拉著他下棋，母親會在他熬夜的時候敲門送牛奶。
方祀沒什么太大的感覺。
他天生情感比較淡，明白別人的心，但他自己沒有心，將心比心他做不到。
情感上做不到，行為上可以。
方祀有了這個身份，就盡這個身份的本分。
對父母關心，對師長尊敬，該笑的時候笑，該說話的時候說話。
這些事對他來說不費力，只是按部就班地執行。
也算是“人生如戲”？
方祀在那個世界平靜地活到十八歲。
然后一場大火燒了整棟樓。
方祀在樓外，父母在樓里。
他進去三次，出來兩次。
把父母從火場里背出來，自己吸了太多濃煙，上樓把隔壁家小妹妹從樓上帶下來時，自己有點暈。
抬手扇了小孩兩巴掌，把人扇醒，濕帕子捂住她的口鼻，讓她往樓下出口（小孩自己肯定是跑不出去的，但方祀聽見有人進來了），往進來的消防員那里跑。
小孩出去了，他沒有。
肺里火燒火燎的感覺非常真實，煙氣灌進氣管的刺痛也非常真實。
然后是黑暗。
然后是……
他在襁褓中睜開眼睛。
福利院的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空氣里有奶粉的味道，有人在他旁邊走動，腳步聲很輕。
方祀動了動手指，手指又短又小，連拳頭都攥不緊。
方祀安靜地躺在那里。
一個十三年的夢，一個十八年的夢。
加上現實世界這短短的嬰兒時期。
他的意識里裝了三十多年人生的記憶。
不對。
這不叫重生。
重生是回到過去，是帶著記憶重新開始。但他不是。他每一次經歷的人生都不同，但每一次醒來的起點都是同一個。
福利院，嬰兒時期，同一個人抱著他搖晃。
時間線沒有往前，也沒有往后。
他只是在不斷地進入另一個身份，活完一生，死后回來。
這是有點無聊和絕望的。
感情如鏡花水月
方祀花了很長時間想這件事，最后歸于“另類的平行世界”。
第三次入夢，他成了女孩。
十七歲，孤兒，被一對中年夫妻領養。
養母身體不好，常年吃藥，養父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工廠上班，工資不高，但家里從沒缺過她什么。
方祀想了想，跳級讀書，少年天才，拿了獎學金給生病的養母治病。
十七歲那年秋天，養母還是去世了，癌癥。
養父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處理完后事，然后在幾個月后，一個深夜吞了整瓶***。
方祀處理了后事，把房子收拾干凈，水電費結清，鑰匙交給社區。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做了個實驗。
**。
吞藥，割腕。
兩個方法同時使用。
“她”在意識消失的前一秒還在想：如果這次死了之后能醒，那就說明……
然后“她”醒了。
熟悉的襁褓，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手在捏她的臉。
方祀閉上眼睛。
實驗成功，驗證成功。
每一次失去意識，就會做“夢”。
夢的結束由死亡決定。
死后醒來，回到現實。
無聊。
無聊的日子持續了很久。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在夢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百年？
也許千年。
他沒算。
時間太久之后，數字就失去了意義。
他做過男人，做過女人，做過富人，做過窮人。
當過學生、農民、商販、教師、醫生、病人……
在不同的**，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家庭結構里，體驗了無數種人生。
唯一不變的樣貌和必將長到185的身體，還有那十八歲之前覺得無聊透頂，所以沒有呼吸的**。
方祀的情緒本來就淡，對無聊人生不感興趣，經歷得多了之后，就更淡了。
活著可以，死了也行。
無所謂，都隨便。
無聊的人生。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方祀在現實世界里死了。
十七歲這年，半聾的方祀實在沒什么事可做，覺得無聊，想著不如真的睡一個長長的覺。
他在現實世界里**了。
然后……
結果和他預料的不一樣。
方祀盤腿坐在床上，歪著頭回憶剛才那個瞬間。
他在現實里死了，按道理應該是永遠消失才對。啊，不對，是在現實世界留具**后意識消失。
但他沒有。
他又進入了“夢”，而且還保留著現實世界死亡的記憶。
更奇怪的是。
這個“夢”沒有給他記憶，現在的他，沒有和這里相關的記憶。
方祀眨了眨眼。
之前的每一次入夢，他都會繼承那個身份的記憶。
從出生到當前時間點，完整的記憶。
但這一次，什么都沒有。
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這個身份是誰，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有什么人際關系。
方祀的眼睛微微彎了起來。
那雙深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是愉悅。
“有意思?！?br>活了這么久，該見的都見過了，該體驗的都體驗過了。
無聊是他唯一的敵人。
現在突然出了個*ug。
好玩。
方祀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
“2006年5月1日，早上八點?！?br>肚子不餓，身上也不累，房間里安安靜靜的，窗簾縫隙透進來一線灰蒙蒙的天光。
方祀想了兩秒，然后身體往后一倒，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墊里。
黑色長發鋪散在枕頭上，他抬起手，用手背蓋住眼睛。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不管這個夢是什么情況，先睡一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