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六年，宋逸聞從不碰香水，說那東西太娘。

兩個月前他突然托朋友從免稅店帶了瓶小眾沙龍香，木質調的，像雨后森林。

每天出門前他都要往脖頸和手腕噴兩下。

我趴在他肩膀上聞了聞：

"好聞，給我買的情侶款呢？"

他捏捏我鼻尖：

"你本來就香，不需要。"

我媽說他終于懂得精致生活了。

同事也過來湊熱鬧：

"你男朋友最近品味升級了啊，有品位的男人才用小眾香。"

我也覺得他是為了配得上我才開始打理自己。

直到公司團建，行政部新來的實習生從我身邊經過。

一股熟悉的味道撞進鼻腔。

雪松、巖蘭草、微微的煙絲尾調。

和宋逸聞身上的，一模一樣。

我笑著問她：

"你這香水什么牌子？"

她晃了晃手腕，有點不好意思：

"男朋友幫我選的，說情侶香，他噴男款我噴女款。"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她手機屏幕亮了。

備注名四個字：逸聞哥哥。

原來他開始噴香水，不是為了讓自己更好。

是為了和另一個人，聞起來像一對。

......

原來他開始噴香水，不是為了讓自己更好。

是為了和另一個人，聞起來像一對。

電梯門緩緩合上，阻隔了外面的喧囂。

林晚星看著我，臉上的笑意又甜又無辜。

"姜總監，你也喜歡這個味道嗎？"

她晃了晃手腕。

那股雪松和巖蘭草的味道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來。

"挺特別的。"

我看著電梯跳動的數字。

"是啊，我男朋友挑了好久呢。"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他說這個味道冷淡又克制，最適合他那種表面一本正經，其實骨子里很溫柔的人。"

一本正經。

溫柔。

宋逸聞在公司確實是出了名的冷面總監，對誰都客客氣氣，但也透著疏離。

除了對我。

現在，這份特殊多了一個人。

"他眼光不錯。"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穩。

"謝謝總監夸獎，等會我就告訴他。"

叮。

電梯到了地下**。

她踩著小白鞋輕快地走出去，一邊走一邊把手機舉到耳邊。

"喂，逸聞哥哥，你在哪個區呀？"

我站在電梯里，直到門再次關上。

晚上七點，我推開家門。

宋逸聞正站在玄關鏡子前整理領帶。

空氣里是那股熟悉的雨后森林味。

"回來了？"

他轉過頭，順手接過我的包。

"今天團建累不累？"

"還行。"

我看著他的脖頸。

昨天我還在那里留下了一個很淺的紅印。

今天被香水味蓋住了。

"今晚回我媽那吃飯，"他把外套遞給我，"喬喬放假回來了，非要一家人聚聚。"

"好。"

我轉身去換鞋。

"宋逸聞。"

"嗯？"

"你的香水，真的是免稅店隨便買的嗎？"

他系扣子的手停頓了一秒。

只有一秒。

"對啊，怎么突然問這個？"

"今天在公司，聞到行政部一個實習生噴了同款。"

他轉過身，表情自然得找不出一絲破綻。

"是嗎？可能這款最近比較火吧。"

"她說那是她男朋友買的情侶香。"

宋逸聞笑了。

他走過來，揉了第兩下我的頭發。

"你這腦子里成天在想什么？"

"撞香很正常，這就值得你查一通崗？"

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還有那種理所當然的坦蕩。

六年來，他總是這樣。

用最無懈可擊的理智，把我所有的小情緒歸結為"無理取鬧"。

"我沒查崗。"

"那就好，"他拉起我的手，"走吧，我媽該等急了。"

到了沈曼蓉家，推開門，客廳里歡聲笑語。

宋允喬正抱著一個女孩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

那個女孩轉過頭。

林晚星。

她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衫，系著圍裙，手里還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

"逸聞哥哥！"

她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來。

看見跟在后面的我，她愣了一下，隨即揚起更甜的笑。

"姜總監也來啦。"

沈曼蓉從廚房探出頭。

"意眠來了？趕緊洗手準備吃飯吧，晚星可是忙活了一下午。"

我換鞋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怎么在這？"

我壓低聲音問宋逸聞。

"喬喬叫她來的。"

他一邊換鞋一邊說。

"晚星是喬喬大學的學姐，兩人關系一直很好，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

他從沒提過。

"意眠姐，快來嘗嘗晚星姐做的糖醋排骨！"

宋允喬跑過來，拉著林晚星的手。

"比你上次做的好吃多啦，你那個太柴了。"

我站在玄關。

去年宋允喬生日，我為了做那頓飯，查了三天菜譜，手指還切了一道口子。

沈曼蓉端著湯走出來。

"喬喬瞎說什么，你意眠姐工作忙，哪有時間鉆研廚藝。晚星不一樣，女孩子嘛，還是要顧家一點才討人喜歡。"

一句話，踩了我，捧了她。

林晚星臉紅了。

"阿姨，您別夸我了，我也就是閑著沒事瞎琢磨。不像姜總監，是女強人呢。"

她叫我姜總監。

在宋家的飯桌上。

宋逸聞走過去，極其自然地接過林晚星手里的果盤。

"行了，別謙虛了，去洗手吃飯吧。"

他看了我一眼。

"意眠，過來坐。"

飯桌上，氣氛詭異的和諧。

和諧得像他們才是一家人，而我是一個來做客的女上司。

"逸聞哥哥，你嘗嘗這個。"

林晚星用公筷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宋逸聞碗里。

"我記得你最喜歡吃鱸魚了。"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宋逸聞有胃病，吃魚容易反胃，六年了我從來沒見他碰過。

"晚星姐，我哥不吃魚的。"宋允喬咬著排骨說。

"啊？"林晚星有點慌亂地看著宋逸聞，"對不起，我記錯了，我以為你喜歡......"

"沒事。"

宋逸聞夾起那塊魚，放進嘴里。

"味道不錯。"

他咽了下去。

我靜靜地看著他。

六年的習慣，被一塊魚肉輕而易舉地打破了。

沈曼蓉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你看，逸聞這也是分誰做的。晚星手藝好，他不吃也得吃。"

"阿姨~"

林晚星嬌嗔了一聲。

我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

桌上的笑聲停了。

宋逸聞皺了皺眉。

"你才吃了幾口？"

"胃不太舒服。"

沈曼蓉臉色沉了下來。

"意眠，這是晚星辛苦一下午做的，你就算不愛吃，也多少給點面子吧。"

"媽，她可能真不舒服。"

宋逸聞替我打圓場，轉頭看向我。

"去沙發上歇會兒，等我吃完送你回去。"

"不用了。"

我站起身。

"我自己打車走。"

林晚星急忙站起來。

"總監，是不是我哪道菜做的不合你胃口？你告訴我，我下次改。"

她眼眶紅了，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宋逸聞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姜意眠，你別太過分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對我說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