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從小按一套“精英體系”規訓我，

時間切成十五分鐘一格，吃飯如廁發呆都有限額。

他們每天的日常就是像看實驗品般批閱我的動態。

我以為考上兩千公里外的大學就自由了。

但我媽給三個室友每人每月轉了“勞務費”。

“幫阿姨每晚拍她睡覺的視頻，發群里就行。”

讓室友翻我外賣小票，記錄我通話與發呆的時長。

我媽在群里發號施令：

“發呆超十分鐘，情緒下調，幫阿姨打斷她。”

他們甚至指使室友**我抽屜里的情書，打電話給那人：

“你誠意不夠，建議每天向我們報備行程。”

我手機也被裝了卸載不掉的***。

那一刻，我連呼吸都覺得窒息。

我崩潰了，打電話求她停下。

她哭著說：

“我含辛茹苦養你，連了解你的**都不給嗎？”

我爸搶過電話：

“我們是**媽，關心你還有錯了？”

我摁滅了手機，站在天臺，風很大。

如果落下去，那個定位小綠點會不會停下來。

......

“祝霖婉，你啞巴了是不是。”

手機聽筒里傳來室友張瑤尖銳的聲音。

“阿姨在群里發了三條語音了，你現在發呆超額五分鐘，當月表現分清零。”

我靠在實驗樓天臺的生銹鐵欄桿上，風把我的衣角吹得嘩嘩響。

“你別以為躲在外面我們就拍不到你。”

張瑤的語氣里帶著拿錢辦事的理直氣壯。

“阿姨說了，十分鐘內你不回寢室報備，下個月的勞務費她就扣一半，你別連累我們。”

我低頭看著屏幕。

家族群“祝家精英孵化營”里，紅色的未讀消息刺目地跳動著。

我點開最上面那條六十秒的語音。

我**聲音在風中冷硬得像一塊冰。

“祝霖婉，你的心率監測顯示你現在情緒波動異常，我早說過，情緒是最高級的成本。”

“十五分鐘一格的作息表，你今天已經浪費了三個格子。”

“馬上回宿舍，讓張瑤拍一段你面壁思過的視頻發過來，不然我立刻停掉你的飯卡。”

緊接著是我爸發來的一段文字。

“端正態度，服從管理。我們做父母的還會害你？”

我看著那幾行字，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大把玻璃渣，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你在哪，說話。”張瑤在電話那頭催促。

“張瑤，我媽這個月給你轉了多少錢。”我輕聲問。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問這個干嘛，阿姨也是為了你好，你這種溫室里的花朵沒人看著怎么行。”

“兩千還是三千。”我盯著樓下螞蟻般大小的路燈。

“兩千五。”張瑤冷哼了一聲，“怎么了，你還想讓我退給你？”

“不多。”我笑了笑。

“我抽屜里那封情書，也是你找出來的吧。”

張瑤有些不耐煩。

“阿姨說那叫排查潛在風險，對方連每天報備行程都不肯，這種男的留著也是禍害。”

“你們打電話罵了他二十分鐘，說他誠意不夠。”我陳述著事實。

“那是叔叔阿姨在幫你把關。”

“我昨天買了一杯奶茶，小票誰翻的。”我繼續問。

“李敏翻的，阿姨說糖分攝入超標會影響你的專注力。”張瑤嗤笑一聲，“你煩不煩，趕緊回來錄視頻。”

我沒有回答她。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上那個卸載不掉的綠色定位軟件正閃爍著紅光。

“C-231號樣本脫離常規路線，請及時干預。”

屏幕上彈出系統的自動提示。

我在他們眼里，甚至連個名字都沒有，只是C-231。

風很大，吹得我有點站不穩。

我爬上欄桿，腳尖一半懸空在二十層樓的黑夜里。

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我媽打來的視頻通話，界面上跳動著她那張精明、不允許任何誤差的臉。

我按下接聽。

“祝霖婉，你到底在鬧什么脾氣。”我媽劈頭蓋臉地質問。

“我在天臺。”我把攝像頭調轉，對著腳下的深淵。

屏幕那頭的我媽明顯愣了一下，隨后眉頭狠狠皺起。

“你以為用這種低劣的手段就能威脅我？”

“我告訴你，你現在跳下去，就是對祝家十幾年資源投入的惡意破壞。”

我爸的臉也擠進屏幕，帶著慣有的威嚴。

“快下來，丟人現眼，你今晚的晚休額度已經徹底透支了。”

我看著屏幕里這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十五分鐘到了，該換下一格了。”

我輕聲對著屏幕說。

“你說什么胡話。”我媽拔高了音量。

我沒有再理會，手指一松，手機直直地砸向樓下。

然后，我閉上眼睛，身子向前傾倒。

失重感剝奪了我的呼吸，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耳膜。

我想起那個十五分鐘一格的作息表，想起室友每天晚上對準我的攝像頭。

“砰”的一聲悶響。

劇痛只有一瞬，緊接著，我感覺身體變輕了。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飄在半空中。

地上躺著一具扭曲的軀體，紅色的血像打翻的顏料盤，慢慢在水泥地上洇開。

距離我兩米遠的地方，那部碎掉屏幕的手機還亮著。

綠色的定位小點，終于死死地停在了原地。

張瑤的語音從破裂的揚聲器里斷斷續續地傳出。

“喂？喂？你說話啊，你別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