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行第三次見到沈知意的**，是在市局法醫(yī)室。

凌晨兩點，外面暴雨如注。

白熾燈照得解剖臺一片慘白，空氣里有消毒水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冷得像一口深井。

***長陸沉把一份物證袋放到傅景行面前。

袋子里是一枚變形的婚戒。

銀白色的戒圈被高溫?zé)冒l(fā)黑，內(nèi)側(cè)隱約還能看見一行刻字。

——F&Z，至死不渝。

傅景行盯著那四個字，指骨一點點收緊。

這是他親手給沈知意戴上的婚戒。

也是三年前，他親手從她手上摘下來的。

“傅先生。”陸沉聲音沉了幾分，“這枚戒指，是在死者右手無名指上發(fā)現(xiàn)的。根據(jù)目前比對，和您三年前報失蹤的妻子沈知意女士高度相關(guān)。”

傅景行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解剖臺上那具焦黑的女尸。

**被燒得面目全非，四肢蜷縮，皮膚碳化，已經(jīng)看不出生前模樣。

可那枚戒指，像一只從地獄伸出來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喉嚨。

三年前，沈知意失蹤。

所有人都說她瘋了，說她放火燒了精神病院，說她畏罪潛逃，也有人說她早就死在那場火里。

傅景行不信。

他找了她三年。

可現(xiàn)在，她像是終于回來了。

以一具**的方式。

陸沉遞來一支筆：“需要您先做初步確認(rèn)。”

傅景行抬手，筆尖懸在確認(rèn)書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就在這時，法醫(yī)室的門被人推開。

一道冷淡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這份確認(rèn)書，傅先生最好不要簽。”

傅景行抬頭。

女人穿著白大褂，黑發(fā)低低束在腦后，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

她很年輕，身形纖瘦，手里拿著尸檢記錄夾。

陸沉轉(zhuǎn)頭：“許法醫(yī)，你來了。”

女人點了下頭，走到解剖臺前，戴上手套，聲音平靜。

“尸檢還沒結(jié)束，身份不能只憑一枚戒指確認(rèn)。”

傅景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不知為什么，從她進來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口就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那雙眼睛太冷。

也太像一個人。

像極了三年前最后一次見到他時，沈知意的眼睛。

那時候她被兩個保鏢按在病房門口，頭發(fā)凌亂，臉色慘白，眼里全是絕望。

她說：“傅景行，我沒有瘋。”

他說：“知意，先進去治療。”

她哭著問他：“你信我嗎？”

他沉默了。

于是她笑了。

那一笑，傅景行這三年每晚都夢見。

“傅先生？”女人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拽出來。

傅景行眸色微沉：“你是誰？”

“許聽瀾。”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張陌生卻漂亮的臉，“市局特聘法醫(yī)顧問。”

傅景行看清她臉的瞬間，呼吸微微一滯。

不像。

這張臉和沈知意完全不像。

沈知意溫婉柔和，眼尾天生帶著一點**的弧度，看人的時候總像**三分情。

眼前的女人眉眼鋒利，唇色很淡，整個人冷得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可是那雙眼睛。

太像了。

像到傅景行心底某個早已腐爛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

許聽瀾沒有理會他的失態(tài)。

她低頭檢查**，翻過死者手腕，又看了一眼尸表記錄。

“女性，年齡二十八到三十二歲之間，身高一米六三左右。死前曾遭受鈍器擊打，后腦有裂傷。真正死因目前傾向于機械性窒息，焚燒發(fā)生在死亡之后。”

陸沉皺眉：“也就是說，先**，再焚尸？”

“是。”

傅景行的喉結(jié)滾了滾。

沈知意失蹤時，二十六歲。

如果她還活著，今年剛好二十九。

年齡對得上。

戒指對得上。

舊案也對得上。

許聽瀾卻忽然說：“她不是沈知意。”

法醫(yī)室里瞬間安靜。

傅景行猛地抬眼：“你說什么？”

許聽瀾把手中的尸檢燈調(diào)亮，指向死者左側(cè)鎖骨下方。

“這里有一處陳舊性手術(shù)疤，至少十年以上。”

陸沉翻資料：“沈知意沒有手術(shù)史？”

傅景行沉聲道：“沒有。”

許聽瀾又指向死者右臂：“她右臂曾骨折過，愈合時間大概在十五年前。還有牙齒磨損、骨盆形態(tài)，都和沈知意的既往資料對不上。”

傅景行死死盯著她：“你怎么知道沈知意的既往資料？”

“來之前看過卷宗。”許聽瀾語氣淡淡，“傅先生，法醫(yī)不靠感覺認(rèn)尸。”

她拿起物證袋里的婚戒，隔著袋子看了一眼。

“戒指可以戴在任何人手上，**卻不會說謊。”

傅景行看著她。

那一刻，他心里升起一種近乎荒唐的念頭。

他問：“那你告訴我，她是誰？”

許聽瀾抬眸，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初步判斷，死者生前可能和三年前的明康精神病院火災(zāi)案有關(guān)。”

明康精神病院。

這六個字一出來，傅景行臉色驟然變了。

沈知意失蹤前，就被送進了那里。

也是在那里，一場大火燒毀了半棟住院樓。

所有檔案，一夜之間化成灰燼。

陸沉立刻追問：“有什么依據(jù)？”

許聽瀾從死者口腔里取出一枚被燒得變形的金屬薄片。

“我在她舌根下發(fā)現(xiàn)了這個。”

陸沉臉色一變：“她死前藏進去的？”

“有可能。”

許聽瀾把金屬薄片放進物證盤，聲音很輕。

“一個人臨死前把東**進嘴里，通常說明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也知道這個東西很重要。”

傅景行盯著那枚薄片，心口驟然沉下去。

陸沉立刻叫技術(shù)科的人過來。

十分鐘后，初步修復(fù)結(jié)果出來。

那不是普通金屬片，而是一枚被高溫?fù)p毀過的微型存儲卡。

技術(shù)員費了很大勁，只恢復(fù)出一段十二秒的音頻。

法醫(yī)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雜音過后，是一個女人驚恐到發(fā)抖的聲音。

“沈小姐不是**……她沒有瘋……那天晚上，有人給她打了針……”

錄音戛然而止。

幾秒死寂。

傅景行的臉色一點點褪盡血色。

許聽瀾站在解剖臺旁，燈光落在她眼底，像結(jié)了一層冰。

傅景行盯著她，聲音發(fā)啞。

“你到底是誰？”

許聽瀾緩緩摘下手套，抬眼看他。

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鋒利得像刀。

“傅先生，我是誰不重要。”

她看向解剖臺上的焦尸，一字一句道：

“重要的是，真正的沈知意，早就被你們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