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賀南潯時,他告訴我他們那哭嫁的規矩:新娘出嫁前要哭七天七夜,哭得越傷心越吉利。
若實在哭不來,也可以請“代哭女”替哭。
哭嫁前一晚,未婚夫賀南潯心疼地將我擁進懷里,溫聲哄道:
“我怕你哭腫眼睛,不能做最美的新娘,就讓我寡嫂替你哭?!?
我滿心都是對出嫁的期盼,乖順地點頭應下,以為他待我一片赤誠。
直到婚禮前一晚,我誤服致啞的藥物,驚恐失措地去找他。
聽見他對寡嫂說:“我把許知夏暫時毒啞迷暈,你替她哭嫁,就沒人知道新娘換人了?!?br>可他不知道的是,我穿上和寡嫂一樣的嫁衣,奔赴另一場婚禮。
……
隔壁傳來寡嫂向玉蘭的哭泣聲。
為了七天七夜的哭嫁,我偷偷練習過,怕自己哭得不夠傷心,被人笑話我不懂規矩。
可如今我卻只覺得格外諷刺。
五年前,我還是京北許家最受寵的大小姐,為了解民俗來土家族的村寨考察。
賀南潯是畢業后回寨的青年才俊,他帶我走遍寨子的每個角落,給我翻譯聽不懂的方言。
我們互生情愫,可我卻不得不離開。
臨走前他領我去后山看古老的巖畫,我被竹葉青咬傷腳踝。
賀南潯掐住蛇的七寸把它甩出去,毫不猶豫地俯身為我**血。
等他終于把毒血吸干凈的時候,他嘴唇已經發紫。
他打完血清后昏迷了三天三夜,高燒不退,醒來第一句話卻是問我腳還疼不疼。
那一刻我下定決心,這輩子非他不嫁。
為了跟賀南潯在一起,我和家里鬧翻了。
父親氣得摔了茶杯,說賀南潯心思不正,把我拐進山溝。
母親也哭著求我回去,“知夏,你從小嬌生慣養,怎么受得了那邊的苦日子。”
我卻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和家里斷了聯系。
可來了之后,婆婆嫌棄我,甚至當著我的面跟寨子里的人抱怨,
“京北來的大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娶回來有什么用?!?br>自那以后,我天不亮就起床做飯,學著做家務,種植草藥。
最難熬的是去年,婆家提出要讓賀南潯兼祧兩房。
兄弟早亡,活著的兄弟可以娶嫂嫂,替亡兄延續香火。
賀南潯的大哥幾年前去世了,留下寡嫂向玉蘭一直住在家里。
我瘋了似的哭鬧,跑到族中長老面前求他說情。
最后賀南潯親口跟婆婆說,他只娶我一個,這件事才算作罷。
我以為他是因為愛我,才頂住了家里的壓力。
我等了五年,終于等到婆婆松口讓他娶我。
現在他卻讓寡嫂替我做這個新娘。
我忽然想起婆婆這次反常的好說話。
出過嫁的女人是不能當代哭女的,可當賀南潯讓寡嫂替我哭嫁時,婆婆竟然一口就答應了。
我當時還天真地想,婆婆終于接納我,肯對我好了。
原來她同意的不是代哭,是代嫁。
隔壁的哭聲停了。
我聽見了鞭炮聲和此起彼伏的賀喜聲。
我走到窗邊,透過竹窗的縫隙往外看。
蓋著紅蓋頭的新娘被喜娘攙著,一腳跨過火盆。
賀南潯站在她身邊,笑得眉眼溫柔。
我為了他離開京北,跟家里決裂,為了他學做個好媳婦。
曾經驕傲張揚的許家大小姐,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可賀南潯想要的,一直都是他的寡嫂。
門外忽然又響起一陣嗩吶,夾雜著粗獷的笑罵和腳步聲。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就被一腳踹開。
涌進來的是一群陌生面孔,領頭的女人高喊道:
“新娘子,該哭了,哭不出來可別怪嬸子下手重!”
我愣住了,賀南潯不是已經在隔壁接到寡嫂了嗎?怎么還有接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