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女兒做完換心手術的第五天，我意外出了車禍。
只剩最后一口氣時，女兒卻笑著湊到我耳邊說：
“告訴你個秘密，我不是你生的，你親女兒剛出生就被爸爸扔去了孤兒院。”
“不過你也別難過，你見過她的，畢竟……”
她拍了拍那顆仍在鮮活跳動的心：
“這可是你親手從她胸口挖出來，又縫進我身體里的，怎么樣，我是不是很貼心，替你照顧好了她的心臟？”
閉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我看見老公挽著青梅和女兒，一家人幸福美滿。
再睜眼，我回到了老公和我說找到女兒心源的時候。
“老婆，欣欣的心源匹配到了，就由你親自操刀吧！”
1.
老公葉自弘的聲音還帶著刻意放柔的笑意。
那張我看了十年的儒雅面孔，此刻在我眼里只像淬了毒的冰棱。
他遞過來的配型單邊緣被指尖熨得發暖，我抖著手接過來，最頂端捐獻者那欄三個黑字扎得我眼仁生疼——周小丫。
我垂眸掃了眼掌心被掐出的血印，血跡暈在配型單的邊角，剛好蓋住了周小丫三個字的一點輪廓。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攥著這張單子，高興得差點當場掉眼淚。
我連夜排了三天三夜的手術方案，甚至為了給葉欣宜最好的術后保障，主動申請主刀。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顆屬于我親生女兒心臟跳動時的頻率。
胃里一陣翻涌，我咬著牙把涌到喉嚨口的腥氣壓了回去。
葉自弘以為我是喜極而泣，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
他指尖的溫度燙得我下意識想抽開，硬生生忍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高興，欣宜這病拖了這么久終于有救了，其他人主刀我都不放心，就你親自動手，咱們女兒才能平平安安的。”
病床邊的葉欣宜穿著粉色的病號服，小臉因為長期心臟病透著不正常的蒼白。
她看見我看她，眼睛亮得像沾了碎星，揮著細瘦的小手喊我：
“媽媽！我有救了對不對？等我好了你帶我去迪士尼好不好？”
多溫馨的畫面啊。
若是上一世的我，定會感動得一塌糊涂，拼盡全力也要保住她的性命。
可如今我死過一次，看透了所有真相，只覺得刺骨的惡心和恨意。
他們一家三口的**，是碾碎我和我親生女兒一生換來的。
他們心安理得享用著我女兒的心臟，霸占著我的人生，把我當成可笑的工具人。
我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把到嘴邊的哽咽咽回去，扯出個極淡的笑：
“找到了是好事，但是心源非同小可，我得先看看捐獻者的身體狀況。”
“那女孩現在好好的，總不能說拉上手術臺就拉。”
話音剛落，一直靠在病房門口站著的林鶯鶯瞬間紅了眼：
“孟恬姐，我知道你謹慎。”
“可小丫那孩子情況不一樣，她算是我的學生，我一直關注著她，她確診了晚期癌癥，身體早就垮了，醫生說她怕是活不過這一星期了。”
我心里冷笑，上一世我就是信了她這番鬼話，感動得一塌糊涂，還轉了二十萬讓她給小丫辦后事。
現在想想，什么晚期胃癌，什么自愿捐獻，全是他們編的幌子！
我那場離奇的車禍，小丫剛好匹配的配型，哪有這么巧的事？
分明都是這對狗男女早就布好的局，就等著我親手殺了我的女兒，最后榨干我所有價值再弄死我，好讓他們一家三口光明正大地占了我的一切。
我壓下翻涌的殺意，面上不動聲色：
“哦？還有這么巧的事？那我更得去看看她了。”
“我是主刀醫生，得先評估供體的心臟狀態，才能確定手術時間，不然出了問題，誰擔得起欣宜的風險？”
葉自弘臉色微變，立刻上前阻攔：
“你現在專心守著欣欣就好，她身體虛弱離不開人。那邊我和鶯鶯去看就行，我們回來告訴你情況。”
我抬眼盯著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暗暗刺了一句：
“自弘，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才是欣宜的親媽。”
“小丫是救欣宜的大恩人，于情于理都該我們夫妻倆去看她才對，怎么能讓你和鶯鶯去？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家不懂禮數。”
林鶯鶯的臉“唰”地就白了，捂著臉抽抽搭搭的：
“孟恬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上周自弘帶我去家宴的事？”
“我知道我不該去的，可我真的是心疼欣宜，我看著她從小到大受了這么多苦，我這個當干**比誰都難受，要是我的心臟能配型成功，我肯定第一個捐！”
2.
林鶯鶯話音剛落，葉自弘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跨步把她往身后一護，語氣是壓不住的惱火：
“孟恬你鬧夠了沒有，鶯鶯辛辛苦苦跑了半個月才幫欣宜找到匹配的心源，你不感激她就算了，還話里話外擠兌她，你怎么這么小心眼？”
“而且上周的事我不是早就和你解釋了嗎，那是因為你在忙，就只能讓鶯鶯帶著欣欣去！”
病床上的葉欣宜也癟著嘴掉眼淚，細瘦的小手攥著我的衣角晃了晃，小臉上滿是委屈：
“媽媽你別兇鶯鶯阿姨好不好？”
“阿姨昨天還陪我**給我買草莓蛋糕，她是好人，你要是不喜歡她，我以后不吃蛋糕了就是。”
父女倆一唱一和，倒像是我成了那個蠻不講理的惡人。
我心里冷笑，面上卻裝出一副松了口的樣子，抬手揉了揉葉欣宜的頭頂，語氣放得平緩：
“我沒怪鶯鶯，就是換心手術不是小事，供體狀態直接關系到你以后的生活，我總得跟供體的主治醫生把情況摸清楚，才能放心給你動手術，對吧？”
“這樣，你們倆在這陪著欣宜，我去找張醫生談供體評估的事，確認沒問題我就立刻排手術，保證讓欣宜盡快好起來，行不行？”
葉自弘和林鶯鶯對視了一眼，明顯都松了口氣。
只要我不去見周小丫本人，他們的謊言就不會露餡。
葉自弘的臉色這才好看了點，卻還是沒忘了踩我一句：
“我還當你要鬧什么幺蛾子，你這個當**，還不如鶯鶯對欣宜上心。”
林鶯鶯也趕忙擦了擦眼淚，強擠出個笑：
“那就麻煩孟恬姐了，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你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對小丫的情況熟。”
我懶得跟他們掰扯，點了點頭轉身就走，攥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已經掐出了深深的血印。
**換子的賬，我以后慢慢跟他們算。
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我的小丫從鬼門關拉回來。
我轉身走出VIP病房，按照葉自弘給我的地址，去找所謂的主治醫生。
我心里清楚，這個醫生必然早就被葉自弘和林鶯鶯收買了。
所有的病歷、診斷報告全是偽造的，只為合理化取走我女兒的心臟。
我故作專業，耐心和醫生閑聊、核對數據，假意探討手術可行性，不動聲色套出了所有虛假信息，沒有露出半點破綻。
套完話后，我借著核對病情的由頭，獨自悄悄去往了周小丫的普通病房。
推開門的瞬間，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差點喘不上氣。
病房狹小簡陋，和葉欣宜的VIP病房天差地別。
床上的小女孩瘦瘦小小，身形單薄得讓人心疼，臉色是常年營養不良的蠟黃，卻干凈清秀，眉眼輪廓，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是我的孩子。
這就是我懷胎十月拼死生下的親生女兒。
我死死盯著她的臉，心口像是被無數根針狠狠扎著，密密麻麻的疼。
上一世我瞎了眼！
我居然沒能認出她的臉和我長得這樣像。
我甚至親手拿起手術刀，剖開她的胸膛，取走她鮮活的心臟，去滋養仇人的私生女。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將我徹底淹沒，我幾乎站立不穩，眼眶瞬間**。
可我仔細觀察她的氣色，根本沒有晚期癌癥病人的衰竭虛弱。
她的身體狀態雖差，卻只是營養不良，臟器健康，毫無病變痕跡。
我抬著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想打**門，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瘋了一樣震了起來。
是葉自弘發來的消息：一張是葉欣宜窩在林鶯鶯懷里哭，一張是葉自弘坐在床邊遞紙巾，配文寫得理直氣：
欣宜哭著要找你，你趕緊回來，供體那邊的事鶯鶯熟，讓她對接就行，你回來看看孩子。
我盯著屏幕上林鶯鶯那張假惺惺的臉，腦子里突然像過電一樣，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猛地竄了上來。
我驟然僵在原地，指尖涼得像冰。
我突然想起，上一世，林鶯鶯就是在我去見張醫生的第二天，出了那場連皮都沒擦破的小車禍。
隔天，“**”的周小丫就被直接推到了我的手術臺上。
3.
冷汗瞬間浸濕了我后背的白大褂。
原來我女兒的死，是因為車禍啊。
和我一模一樣的死法。
我閉了閉眼，壓下翻涌的恨意，指尖飛速在屏幕上敲字回葉自弘：
“我剛跟張醫生聊完，情況有點復雜，我得回辦公室跟科室的其他主任一起會診，把手術風險預案都做全了才能動刀，畢竟是開胸的大手術，容不得半點閃失，你們好好陪著欣宜，不用等我。”
我冷笑一聲，揣好手機真的回了心外科辦公室，把組里的副主任和主治都叫過來開會診。
我是葉欣宜的主刀醫生，哪怕她是仇人的私生女，只要還掛著我的病人的牌子，我就得對每一臺手術負責，該走的流程一項也不能少，也免得葉自弘起疑心。
討論了足足兩個多小時，散會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我剛掏出手機，就看見葉自弘給我發的消息，說他和鶯鶯回家一趟，給女兒拿個東西。
我心里一動，這簡直是天賜的好機會。
我攥著手機繞開監控，抄小路跑去了周小丫的病房。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小女孩怯生生的聲音：
“護士姐姐，我真的沒病，能不能不吃這個藥啊，吃完我肚子好疼。”
護士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這是你林老師特意給你買的補藥，她好心好意給你出錢治病，你還挑三揀四的？”
我推開門進去的時候，護士正捏著小丫的下巴要灌藥。
“住手。”
我冷著臉開口，護士回頭看見是我，愣了一下趕忙松手：
“孟主任？您怎么來了？”
“這藥以后不用給她吃了。”
我走過去把藥盒拿過來隨手扔進垃圾桶，“我剛看完她的檢查報告，身體沒什么大問題，好好吃飯補營養就行，不用吃這些。”
護士不敢多問，應了兩聲趕緊走了。
病房里只剩我和小丫兩個人，她抱著膝蓋縮在病床角落，怯生生地看著我。
我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叫周小丫，對不對？”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點點頭，小聲說：“嗯，周是孤兒院院長媽**姓。”
“我是**媽。”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眼淚止不住地掉：
“對不起，是媽媽不好，沒能更快找到你。”
“那個林老師要把你的心臟挖出來給別的小朋友，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會保護你的，好不好？”
小丫的臉瞬間煞白，瞪著眼睛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半天說不出話。
我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帶定位和錄音功能的電子手表，給她戴在手腕上，跟她拉鉤：
“你要是看見他們來找你，或者有陌生人要帶你走，你就按這個紅色的按鍵，媽媽馬上就來救你，好不好？媽媽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
小丫攥著我的手，小聲喊了句“媽媽”，我抱著她軟乎乎的小身子，差點哭出聲。
我不敢多待，怕葉自弘他們回來撞見，咬著牙離開了病房。
我沒有回醫院，開車回了家。
上一世我所有的財產、還有我爸媽留給我的公司股份證明都放在家里的保險柜里，我得提前拿出來，免得被葉自弘偷偷轉移走。
家里黑漆漆的，葉自弘和林鶯鶯還沒回來。
我換鞋的時候，看見玄關處有一張紙。
我下意識展開看了一眼。
是一張心臟配型報告單。
申請人那一欄寫著林鶯鶯的名字，受贈人是葉欣宜。
最末尾的配型結論那欄，明明白白蓋著紅色的公章：適配成功。
4.
我攥著那張配型單，指節捏得泛白，腦子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既然林鶯鶯這么母女情深，那我不送她們一程，豈不是可惜了？
玄關處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我來不及多想，閃身躲進了旁邊的衣帽間。
剛關緊門，葉自弘和林鶯鶯的聲音就飄了進來。
林鶯鶯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哭腔：
“自弘哥，我真的好心疼欣欣，她遭了這么多罪，早點手術成功，她就能徹底痊愈，我們也能早點把孟恬姐送走，我們一家三口安安穩穩過日子。”
葉自弘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
“快了，再忍幾天。”
“幸好那個周小丫剛好配型成功。”
林鶯鶯語氣帶著一絲僥幸：“不然要是真的沒辦法，就算是我一命換一命，我也要救我們的欣欣。”
聽著她虛偽至極的話，我躲在暗處，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葉自弘果然格外心疼她，語氣滿是憐惜，字字冰冷惡毒：
“不用你冒險，我怎么舍得你出事。”
“我已經安排好了，后天制造一場意外車禍，讓周小丫意外身亡，到時候心源緊急取出，對外就說是絕癥突發死亡，順理成章給欣欣手術。”
“那孟恬那邊……”林鶯鶯小聲擔憂。
“她只會乖乖做手術，什么都不會知道。”
葉自弘語氣輕蔑，滿是不屑：
“她就是個死板的醫生，眼里只有手術成敗，最好拿捏不過。”
“那你一定要安排妥當，別被人發現了，要是那個死丫頭跑了，我真的只能自己捐心臟了，我還想陪著你和欣宜過一輩子呢。”
我躲在黑暗的衣帽間里，鼻尖縈繞著林鶯鶯身上的香水味。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我死死咬著唇，強忍沖出撕碎他們的沖動，拿出手機，默默錄下了他們所有的對話。
證據，我必須留住所有證據，讓他們血債血償。
我悄無聲息穩住情緒，等到兩人上樓回房后，才緩緩走出陰影。
我看著手機里的錄音，又摸了摸兜里的配型報告，眼底一片冰冷。
后天？
好，我等著。
我連夜找了律師，把我爸媽留下的公司股份、房產證明全部做了公證。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第三天上午，醫院突然傳來消息，葉欣宜心臟病突發，情況危急，必須立刻開展換心手術。
我換好無菌手術服走到手術室門口的時候，葉自弘急得滿頭大汗。
他看見我就沖過來抓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我肉里：
“孟恬！欣宜怎么樣了？心源什么時候到？我不是讓你提前安排好周小丫的事嗎？”
我不動聲色甩開他的手，臉上沒什么表情，把手里的捐贈同意書和配型單遞給他：
“別急，心源已經在術前準備了，你是直系家屬，簽了字就能開始手術。”
葉自弘沒有多想，立刻伸手接過，目光習慣性掃過捐獻人信息欄。
只是一眼，他的動作驟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焦灼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反復看著單據上的名字，聲音發緊：
“捐獻人……怎么會是鶯鶯？”
我抬眼，目光清冷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清晰回蕩在走廊之中：
“很正常吧。”
“親母女之間，本就最容易配型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