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遺照里的人叫錯了名字
南棲舊城下雨的時候，青石板會把很多年前的腳步聲一并泡出來。
江照影獨自在“留光照相館”的暗房里，給一張遺照補眼睛。
照片上的老**已經去世三個月，左眼被霉斑吃掉大半。修復筆落下時，江照影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貼著耳邊說：
“把灶臺第三塊磚撬開，我給阿蓉留的……”
聲音到這里就斷了。
這就是亡者留在照片里的最后一句話。
二十九年來，江照影從沒能聽見一句完整的。
她把內容記在委托單背面，準備明天交給老**的女兒。頭頂忽然“咚”地一響，一只裝舊底片的鐵盒從漏雨的木柜頂掉了下來。
鐵盒已經銹死。
她撬開后，里面躺著一卷一九九九年的膠卷，紙套上是外婆江桂枝的字：
“夏如蘭婚禮，三十六張。已洗三十五。最后一張勿動。”
南棲人都聽過夏如蘭的故事。
二十七年前，夏如蘭在婚禮當天失蹤。有人說她跟外地人跑了，也有人說她穿著婚紗落進白鷺河。
后來河邊找到一件破損的婚紗，所有人便默認她已經死了。
江照影將膠卷舉向安全燈。
前面三十五格都已經顯影，最后一格卻仍是一片灰黑。乳劑受了潮，像一層快要融化的薄冰。
她剛用軟刷碰到第五格，耳邊忽然響起一個年輕女孩急促的聲音：
“如蘭姐，你先走，我只是……”
江照影的手停住了。
照片登記的死者叫夏如蘭，聲音卻在喊“如蘭姐”。
門外風鈴就在這時響了。
一個扛著攝像機的男人站在門口，黑色外套被雨淋透，肩上還掛著三腳架。他看了一眼暗房紅燈下半張發白的人臉，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江照影？”
“你找誰？”
“找你。”
男人把工作牌翻給她看。
“周既白，紀錄片導演。我在拍南棲舊城改造前的影像。聽說留光七天后要清庫，想拍一段暗房顯影。”
江照影看了眼他握得發白的三腳架。
“你怕鬼？”
“我只是不喜歡沒有物理解釋的視覺信息。”
話音剛落，暗房里用來試光的人體模型被風吹倒，額頭正好抵在他肩上。
周既白退了三步，三腳架橫在胸前。
“誰？”
“沒有物理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