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最后一個小時，妻子站在我的床前哭訴。

“不是不救你，家里的房子不能賣。”

“萬一你治不好，我還得生活。”

我還沒開口，一個男孩沖進來。

“媽，說他那么多干啥，我爸都訂好了去國外度假的票了。”

聽到這話我頓時五雷轟頂，這么多年要孩子她都拒絕了。

妻子摟著孩子，示意他別說話。

“我知道這個事對你打擊很大，但是你要走了，我不能瞞著你。”

“這孩子是我和長河的。”

我心如死灰，只提出一個要求，在我死后把我葬在父母身邊。

她搖搖頭。

“對不起，你家那塊墳地，被我賣了給長河還饑荒了。”

“你一走，我和孩子還得指著他過日子。”

我那兒子越發不耐煩。

“一塊破地而已，賣了就賣了，規劃成公廁，每年還給補貼。”

“你這一把骨頭，埋哪不行？”

我不再說話，回想自己的一生，拼了一輩子。

到頭來，自己累倒，母親生病沒錢治，反倒成全了別人。

最后累倒了自己，卻成全了別人一家。

如果有下輩子，我定不要和這喝血的狼相識。

……

我絕望閉上雙眼，只能被迫接受現實。

一束光襲來，再睜眼，我竟然躺在老房子的土炕上。

炕柜上的日歷清晰寫著985年。

此刻，蘇蘭正叉著腰，氣鼓鼓站在炕邊。

“鐘志遠，你就說長河這錢借不借吧！”

“這些年，他可沒少幫襯咱家，你做人可不能不講良心！”

恍惚中，我坐起來，看著年輕版的蘇蘭，我笑了。

“借錢可以，先離婚！”

我的話音落下，蘇蘭愣在原地。

她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

結婚十年，她早已把我摸透。

只要她說一句離婚，我就會立刻服軟。

三年前，她要把運輸隊的招工名額讓給沈長河。

我不愿意，她當晚便收拾衣裳回了娘家，還托人給我帶話。

“名額不給長河，這日子就不過了。”

第二天，我不僅讓出了名額，還低聲下氣把她接了回來。

后來，她拿走我攢著修房子的八百塊錢，說沈長河跑運輸缺本錢。

我不過問了一句，她便摔碎家里新買的暖瓶。

“鐘志遠，我看你是真不想過了？”

最后，錢還是送到了沈長河手里。

離婚兩個字，早成了她套在我脖子上的繩。

只要輕輕一拉，我就得把所有東西雙手奉上。

“鐘志遠，你少跟我裝。”

蘇蘭回過神，揚起下巴。

“我最后問你一次。”

“錢到底拿不拿？”

“不拿。”

“好！”

她咬緊牙齒。

“那我們現在就離婚！”

我點點頭，轉身走進里屋。

再出來時，手里已經多了戶口簿和結婚證。

“走吧。”

“趁著還沒下班，現在過去來得及。”

從我家步行過去，也就半個鐘頭。

蘇蘭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來真的？”

“離婚不是你提的嗎？”

我拉開院門。

“走啊。”

她站在原地沒動，眼里的慌亂越來越重。

見我真要出門，她突然沖上來，抱住我的腿，撲通跪在了地上。

“志遠，我求你了。”

“我爹真的等著錢救命！”

“只要你把錢拿出來，以后我什么都聽你的。”

她這一哭，把左鄰右舍全招來了。

院墻外很快圍滿了人。

“志遠，夫妻沒有隔夜仇。”

“蘇蘭都跪下了，你就答應她吧。”

“人命關天，錢以后還能再掙。”

如果是上一世，看到她下跪，我早就心軟了。

可現在，我只覺得惡心。

我掰開她抓著褲腿的手。

“離婚是你提的。”

“我已經答應了，這不正隨你心愿？”

蘇蘭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從地上站起來，剛才的可憐瞬間沒了。

“鐘志遠，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嫁給你十年，享過一天福嗎？”

“現在我爹躺在醫院里，讓你拿點錢，你都舍不得！”

“還要把我趕出家門，你就是個****的白眼狼！”

院外響起一陣議論。

蘇蘭指著我，越罵越起勁。

我忽然笑了。

“要錢是吧，好啊。”

蘇蘭的表情瞬間變了。

“呵，志遠，我就知道你一定……”

我眼皮都沒抬，直接截斷了她后面的話。

“既然你爹快死了，那就帶我去看看。”

蘇蘭的表情頓時僵住。

“你去干什么？”

“他是我岳父，我當然得去。”

我當著街坊的面說道：

“告訴我，他在哪家醫院，住哪個病房，主治醫生叫什么。”

“只要他真的病了，別說拿出家里的存款。”

“我就是去醫院賣血，也把他救回來。”

院外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