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歲那年，被祖父拎著藥箱送進東宮。

他說太子殿下病得重，身邊需要一個年紀相仿、不怕藥味、不怕死人臉的小孩陪著。

我當時缺了半顆門牙，懷里揣著兩包松子糖，聽見這話，認真問祖父：

“死人臉也喝糖水嗎？”

祖父差點把我從宮門口扔出去。

后來我才知道，東宮那位小太子謝聞璟，不止病重，脾氣還壞。

他說話永遠硬邦邦的。

“出去。”

“別碰孤的藥碗。”

“宋驚鵲，你很吵。”

可我偏偏能聽見他的心聲。

他說“出去”的時候，心里想的是：

她是不是被我嚇著了？

他說“別碰孤的藥碗”的時候，心里想的是：

那碗太燙，她手那么小，燙壞了怎么辦？

他說“宋驚鵲，你很吵”的時候，心里想的是：

今天她怎么只說了九十三句話？是不是有人欺負她？

這件事，我藏了十年。

十年里，我靠聽他的心聲，知道他喜歡甜，怕黑，討厭旁人叫他病秧子，夜里疼得睡不著時會偷偷數窗紙上的梅影。

也知道他一邊在人前裝作與我不熟，一邊在心里把我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冬至大祭那日，貴妃逼宮，宋家滿門被扣上謀逆之罪，謝聞璟被毒發的舊疾折磨到連劍都握不穩。

他隔著滿殿刀光對我說：

“宋驚鵲，別過來。”

可他心里卻在喊：

阿鵲，往左，香爐里有毒。

我提起裙擺，踹翻了那只金獸香爐。

火光竄起的剎那，滿殿人都看向我。

我拍了拍裙角的香灰，對那群要殺他的亂臣賊子說：

“不好意思，我自小走路不穩。”

謝聞璟靠在玉階上，咳得肩膀發顫。

他的心聲卻第一次笑出了聲。

我的阿鵲，真厲害。

1、

我第一次見謝聞璟，是在東宮的藥房。

那天春寒未盡，檐下掛著舊冰，宮人們走路都壓著腳步，像生怕驚醒什么不吉利的東西。

祖父宋懷仁是太醫院院使，胡子白了一半，脾氣比藥還苦。他一路叮囑我：

“進了東宮，不許亂跑，不許亂吃，不許跟殿下頂嘴。”

我點頭。

祖父又看我：“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