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從成都寄出，轉貴陽，再轉六盤水，最后用工地的皮卡拉上了海拔兩千三百米的橋墩。
信封外裹了兩層塑料袋，怕雨打濕。
里面三十二頁文件，每一處簽字欄都貼了紅色便利貼，箭頭朝下。
很細心。
我翻到財產分割那頁。
房子歸她，車歸她，公積金各一半。
備注欄里她手寫了一行字：
程遠，別怪我，我實在等不了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座還差最后一段合龍的大橋。
兩千三百米的山風，把這張紙吹得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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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快遞是老吳從鎮上給我帶上來的。
他把那個皺巴巴的包裹往我工位上一丟："程遠，你老婆寄的，成都來的。"
我剛畫完最后一版橋面鋪裝的受力校核，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沒抬頭。
"放那兒吧。"
老吳沒走，搓了搓手："兄弟，信封上寫的是法律文書。"
手停了。
我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表情尷尬，像做了什么虧心事一樣往后退了兩步。
"我沒拆啊，我就看了一眼封面……"
我點點頭。
把信封拿起來，撕開。
三十二頁。
裝訂整齊，紙張還帶著打印店的墨粉味。
翻到第一頁。
《自愿離婚協議書》。
甲方：方曉棠。
乙方：程遠。
外面傳來攪拌車的轟鳴聲，混凝土泵車在往T8號墩澆筑。
我的心跳聲比那機器還響。
翻到財產分割那頁。
房子歸她——那是我爸媽出了四十萬首付的房子。
車歸她——那輛十二萬的朗逸，我開了三年上下班，后來給她代步。
公積金各一半。
我名下那張還有七萬塊的存折，她沒提。
大概看不上。
最后一頁，手寫備注。
她的字我認得，圓潤，帶點左傾。
"程遠，別怪我，我實在等不了了。三年了，我一個人扛著所有。簽了吧，對我們都好。"
我把協議書放下來。
窗外的大橋**整個峽谷。
海拔兩千三百米。
橋面離谷底四百八十米。
我在這里待了兩年七個月。
最后這段合龍，還差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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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她打了個電話。
通了，沒人接。
又打了一遍。
第三遍，接了。
"喂。"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早就準備好了。
我靠在工地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