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爺爺八十大壽的家宴上,老人褪下拇指上的扳指。
金骨纏玉,纏了九道。
按沈家的規矩,這枚扳指只傳孫女婿。
全場的目光心照不宣地看向我起哄:七年了,該給裕白戴上了!
戴了扳指,就是沈家的人!
沈青玉被推到我面前。
我伸出右手,滿眼欣喜地等她給我戴上。
她卻接過扳指,轉手遞給了身側的助理。
小朔手指細,先替爺爺收著。
她抬手,替我理了理衣領:急什么,早晚是你的。
滿堂笑聲里,我看著那年輕人受寵若驚地捧著錦盒。
沈青玉不知道,沒有時間了。
三天后,我腰上束的是別人家的玉帶。
......桌子底下,爺爺的手按上我的膝蓋。
輕輕拍了兩下。
我沒有動,只是伸手替他把茶水倒好點頭示意他,我沒事。
八十歲的壽星,沈家的長輩,不能在自己的壽宴上摔筷子。
他忍得住。
我也忍得住。
幾步開外,溫朔把錦盒抱在懷里。
滿桌親戚的目光把他釘在原地,他卻不見慌亂。
微微欠身,嗓音清朗:我先替爺爺保管。
熟得像這宅子里的半個主人。
沈青玉已經端著杯子,挨個敬她的叔伯去了。
方才那陣起哄,像一陣吹過就散的風。
只有我知道,風過之處,有些東西斷了。
上壽面之前,照例要照一張全家福。
攝影師招呼眾人站位,長輩居中,兒孫分兩翼。
輪到我時,他舉著相機愣了一下。
這位先生是……家屬,還是下人?
院子里靜了一秒。
沈青玉剛要開口,就聽見我平靜的聲音。
朋友。
兩個字,咬得字正腔圓。
就像這幾年,她教我的那樣。
裕白,沒領證之前,你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站邊上。
攝影師松了口氣,把我撥到最外側。
溫朔瞥見沈青玉皺起的眉,極有眼力見地抄起備用相機。
我來給大家多拍幾張!
鏡頭一轉,先沖我擺手:蔣哥你個高,往外站一站,擋住狗了。
切蛋糕前,爺爺叫我陪她去上香。
祠堂里安安靜靜,檀香一線。
這枚扳指。
老人往香爐里插了三炷香。
是我太爺爺請皇宮里的匠人打的。
金骨纏玉,纏了九道,一道,保一個平安。
我十八歲那年戴上。
他把右手攤開,擺到我面前。
拇指根上一圈磨得發白的印,深深陷進肉里。
六十二年,沒離過手。
七年前,也是在這兒。
爺爺望著祖宗牌位,聲音很緩:青玉上了香,說三年之內,讓你進沈家的門。
祖宗聽見了。
我也替你記著呢。
香灰無聲地斷落一截。
裕白。
他轉頭看我,委屈你了。
不委屈。
這三個字出口的一瞬,我聽見自己心里什么地方,輕輕地裂了一道。
宴席散了,賓客蔣續往外走。
沈青玉站在臺階下安排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