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連風都是燙的。,手里攥著半瓶喝了一半的冰紅茶,看著對面站著的周雅,腦子里唯一的念頭是:她身后那家黃燜雞米飯又漲價了,上周還是十八,現在就二十了。"陳默,我們分手吧。",表情很認真,眉頭微蹙,嘴唇抿著,像一只剛決定要減肥的貓看著碗里的貓糧。,"嗯"了一聲。。,準備好的那一大段話——什么"你很好但不是我的未來"什么"我們不合適"什么"你連一份實習都沒找到"——全卡在嗓子眼里。,準備重新組織語言。"你說點什么行不行?"周雅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旁邊經過的幾個學生扭頭看過來。,說:"你那件衣服挺好看的,新買的?",周雅今天穿了件碎花連衣裙,領口有圈蕾絲,看著像商場里那種標價三四百、實際打完折九十九的款式。"這不是重點。"周雅明顯有點惱火,"我剛才說分手,你聽到了沒?""聽到了。""那你的態度呢?",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下淌,帶走了一點熱氣。他認真想了想該怎么表現才符合"被甩了該有反應"這個劇本,最后決定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感受:
"你確定嗎?確定了的話我先去充個飯卡,還有二十三塊錢。"
周雅愣了足足三秒鐘。
三年了,她跟陳默處了整整三年,從大一軍訓的方陣旁邊偷偷傳紙條,到上周還在朋友圈發了合照秀恩愛,結果這人說分就分,想的居然是飯卡里的余額?
"陳默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陳默站起來,把冰紅茶瓶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準確地投進了"可回收"那一格,"你要是改主意了給我發微信,沒改的話就不用發了。"
他說完就走了。
真的就走了。
不是瀟灑轉身,也不是故作堅強,就是一個普通的走路姿勢,不緊不慢的,像去上課遲到但懶得跑的那種速度。
周雅在后面站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該追上去還是該罵兩句,最后跺了跺腳,轉身朝校門口走去——她那輛白色飛度的車停在那兒,是上個月剛提的,她爸出的錢。
陳默走進食堂,打了一份酸菜魚,六塊錢的素菜套餐加了魚片的那種,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吃。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震了兩下,他瞟了一眼,是鄭凱發來的微信。
"聽說你被甩了?"
"誰說的。"
"咱們班王萌萌剛才在朋友圈發了,說你跟周雅在食堂門口分了。你等著,我過來見面再說。"
陳默回了一個"?",繼續吃酸菜魚。食堂的酸菜魚其實沒什么魚,主要靠酸菜撐著,六塊錢也不能要求更多。
二十分鐘后,鄭凱來了。
鄭凱本名鄭北辰,因為家里排行老大,進校第一天就自封"宿舍老大",后來當了學生會**,大家就改口叫鄭哥了。這人一米八三,寸頭,皮膚偏黑,笑起來像個賣保險的,但說話能把人說死。
他一**坐在陳默對面,看了一眼桌上的酸菜魚,眉頭皺起來。
"你就吃這個?"
"嗯。"
"被甩了還吃得下酸菜魚?"
"不吃酸菜魚吃什么?"
鄭凱沉默了兩秒,然后伸手把他的餐盤端過來,起身走了。陳默抬頭看了一眼,發現他去了窗口,端了兩份回來,一份是魚香肉絲,一份是***。
"吃肉。"鄭凱把***推到他面前,"被甩了不吃肉像什么樣子。"
"我沒說被甩了。"
"王萌萌發的朋友圈。"
"王萌萌嘴真碎。"
"吃。"
陳默看了他一眼,低頭吃***。食堂的***是那種標準大學生食堂水平,肥肉居多,瘦肉靠運氣,但好歹是肉。
鄭凱吃了兩口,筷子一擱,認真地看著他:"難受不?"
"還行。"
"你以前挺在乎她的啊。大一那會兒她發個燒你半夜騎車去藥店買退燒藥,大二她生**提前一個月準備禮物,怎么現在——"
"以前是以前。"陳默打斷他,嚼著***說,"該在乎的時候在乎了,該結束的時候結束了。又不是打游戲,非得賴著一個存檔。"
鄭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是不是早就想分了?"
"沒有,"陳默說,"她提的。"
"但你一點都不難過。"
陳默認真想了想,"有一點。"
"多少?"
"大概相當于打游戲掉了五塊錢裝備那種程度。"
鄭凱哈哈大笑,笑得旁邊桌的幾個女生看過來。他趕緊收了收,壓低聲音說:"行,晚上我請你喝酒,不許拒絕。"
"我不怎么喝酒。"
"我說請你喝酒。"
"……行。"
晚上九點,兩人坐在學校北門外的那條小吃街上。
這條街陳默太熟了,大一到現在吃了三年,哪家炒飯量足、哪家烤串肉多、哪家老板會給大學生多打半勺,他門兒清。鄭凱帶他去的是一家****攤,老板是個***族大叔,羊肉串兩塊錢一串,馕坑肉五塊錢一串,啤酒十二塊錢一打。
鄭凱要了一打雪花啤酒,二十串羊肉串,十串馕坑肉,又加了兩個烤馕。
"喝。"他給陳默倒了一杯。
"我不太能喝。"
"今天你喝。"
陳默看了一眼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是常溫的,味道一般,但勝在便宜。
兩人沉默著喝了一會兒。
"說真的,"鄭凱咬了一口羊肉串,"你跟周雅到底怎么回事?"
"沒什么怎么回事,就是處著處著發現不是一個路子上的人。"
"比如?"
"比如她想去上海,我想留這兒。"
"就這?"
"還有她喜歡背那個什么Coach的包,我連拼多多都嫌貴。"
鄭凱哼了一聲,"那你當初怎么答應的?"
"大一的時候覺得還行唄,誰知道越往后越……"陳默沒說完,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酒。
這是他第一次在鄭凱面前說這么多關于周雅的事。以前他不說,不是憋著,是覺得沒必要說。反正都過去了。
"行了行了,"鄭凱給他滿上,"喝酒。"
又喝了幾杯,陳默的臉開始紅了。他確實不太能喝,平時聚餐最多兩杯啤酒的量,今天這一打下去,腦子開始有點飄。
"我跟你說,"他舌頭有點大了,指著鄭凱,"你這個人吧,就是話太多。"
"我話多?你一天說不了十個字的人說我話多?"
"你嘴碎,"陳默很認真地說,"從早到晚嘴沒停過,學生會開會你一個人能說四十分鐘,底下的人都在偷偷玩手機。"
"我那叫工作部署。"
"你那叫單口相聲,還不好笑。"
鄭凱氣笑了,拿烤串簽子指著他,"行,你說我嘴碎,你說——"
旁邊桌突然有人拍了下桌子。
"你們能不能小點聲?"
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戴著眼鏡,一臉不爽地看著他們。旁邊坐了三四個人,看著像經貿系的,桌上也擺著一堆酒瓶。
鄭凱掃了一眼,"你誰啊?"
"經貿的,你管我誰,我就說你們吵不吵?"
"公共**攤,我們說話礙著你了?"鄭凱不緊不慢。
"你們嚷嚷半天了,能不能讓人安靜吃個飯?"
鄭凱笑了,轉頭對陳默說:"你看,這哥們兒有意思。"
"嗯。"陳默悶頭喝酒,不太想搭理。
"你那什么態度?"經貿那哥們兒看陳默不理他,反而來勁了,站起來走到鄭凱面前,"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這**攤是公共的。"
"你聲音小點不行?"
"你聲音大點我就小點。"
對面那人氣得臉都紅了,旁邊的人拉住他,"算了算了,別跟他一般見識。"
"誰跟他一般見識,"鄭凱站起來,一米八三的身高比對方高半個頭,"我就是個大學生,跟同學吃個**,礙著你了?你經貿的是比別的學校高貴還是怎么著?"
"你——"
"你什么你,"鄭凱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喝酒就好好喝,別找事。"
對面那人被噎得說不出話,最后罵罵咧咧地坐回去了。
鄭凱也坐了回來,端起酒杯跟陳默碰了一下,"喝。"
"你剛才有點過分了啊。"陳默說。
"過分?他先找的事。"
"人家說小點聲也沒毛病。"
"你站那邊?"
"我站啤酒這邊。"陳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鄭凱被他噎了一下,然后大笑起來,笑到咳嗽,差點把啤酒噴出來。
后來經貿那桌又不甘心了。先是那個眼鏡男過來挑釁,說要"拼酒量",誰先趴桌子誰請客。鄭凱來者不拒,陳默悶頭喝,也不摻和,就一杯一杯地灌。
"你這哥們兒怎么不說話?"眼鏡男看了陳默一眼。
"他話少。"鄭凱說。
"話少你帶出來喝什么酒?"
"帶出來喝酒不行?你管得著?"
"行行行,"眼鏡男舉起杯子,"那咱們拼,誰先不喝誰是孫子。"
鄭凱舉杯就干。
陳默也跟著干。
一來二去,又干了一打。眼鏡男那邊先趴了兩個,剩下一個還在硬撐,鄭凱面不改色,倒是陳默,開始犯迷糊了。
"默哥,還行不行?"鄭凱側頭看他。
"行。"
"你杯子都拿反了。"
"……"
陳默低頭看了看,杯子確實是反的,啤酒全灑桌上了。
"行了,回去。"鄭凱站起來,一把把他扛到肩上,像扛一袋大米。
"放我下來。"
"你下來能走直線嗎?"
"……能。"
"那你走一個。"
陳默從鄭凱肩上下來,走了兩步,撞到了**攤的塑料凳子上。
"……"
"上來。"
陳默老老實實又被扛回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路燈昏黃,夏夜的空氣里有**的味道。陳默趴在鄭凱的肩上,模模糊糊地想:這人雖然嘴碎,但肩膀還挺硬的。
后來他完全沒了記憶。
再醒來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多。
宿舍里鄭凱在上鋪打呼,聲音像電鉆。宿舍里的空調呼呼的吹著冷風。劉東不知道什么時候也睡了,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
陳默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走到陽臺上。
外面很安靜。六月的夜風終于有了點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樓下路燈昏黃,操場上空無一人,遠處的城市燈火明滅不定。
他靠在欄桿上,看著遠方,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周雅、飯卡、酸菜魚、鄭凱跟經貿那個人吵架、啤酒灑了、被人扛回來……這些畫面在腦子里轉了一圈,然后慢慢沉淀下去。
他覺得自己其實挺幸運的。有個鄭凱這樣的兄弟,有劉東這樣老實的室友,有一個還算過得去的大學生活。至于女朋友這種東西,有就有,沒有也沒有。
反正他這個人,從小到大就是這樣的。什么都淡淡的,什么都提不太起勁。不是悲觀,也不是樂觀,就是覺得——
算了,隨便吧。
他正準備回去睡覺,突然一道光向他射來。
起初他以為是閃電。但閃電不會懸在半空中不動。那是一道極其細的光線,從天上筆直地向他**過來,就像有人拿了一根激光筆從外太空對準了他。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道光就擊中了他。
沒有疼痛,沒有灼燒感,甚至沒有聲音。就像是被一陣風吹過,但那風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身體里面往外吹的。
他的眼前白了一瞬間。
然后他倒了下去。
倒下去之前,他最后的念頭是:明天早上的高等數學,要不要逃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