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屬于這里------------------------------------------。,用村里人的話說就是四個字——天煞孤星。,爺爺奶奶翻進水溝死了。七歲那年,父母出車禍也走了。,說這丫頭克親,誰沾上誰倒霉。,她去寺廟問老和尚,想要問個究竟,卻得到了她不屬于這里的答案。,只是拒絕了各家親戚的收養,一個人靠著父母留下的積蓄和那間老屋倔強的活了兩年。,成了那個女人手里最鋒利的刀。,沈青黛唯一學會的道理就是:活著的刀不需要知道的太多。、準、狠,不需要過問緣由。,他具體做了什么沈青黛不知道,她跟著他一路追到了西南邊境的原始森林。,從邊陲小鎮追到深山老林,**在一天前就打完了,兩人都只剩下了手里的冷兵器。,那女人把她扔進訓練營里的時候,野外生存就是其中最基礎的一課。,憑風聲判斷天氣,踩著腐葉走三公里都不發出一點聲響。,他逃跑的腳步越來越沉重,呼吸聲越來越粗,像一頭被獵豹追到窮途末路的困獸。,最多再有兩個小時,他就會因為體力耗盡而不得不停下來。
屆時一刀斃命,干凈利落。
可一切都不如預想中的那般順利,一陣腥風從密林深處涌出,帶著腐爛的泥土氣和一種獨屬于冷血動物的危險味道。
沈青黛瞳孔驟縮,本能的向側方翻滾而去。
一條巨蟒從她剛在站立的地方略過,水桶般粗壯的蛇身擦著她的后背碾過落葉,激起一片枯枝碎屑。
那蟒蛇通身墨綠,鱗片上站著濕冷的粘液,一雙豎瞳像是兩盞黃泉路上的燈籠。
那個目標男人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連滾帶爬的想要跑,卻被盤踞的蛇身攔住了去路。
蟒蛇緊盯著眼前這個明顯更容易捕獲的獵物。
蛇身纏上去的時候,沈青黛清晰的聽到了骨骼斷裂的聲音。
伴隨著男人的慘叫,沈青黛知道他活不了了,轉身就跑。
身后傳來令人牙酸的擠壓生和男人漸漸微弱下去的慘叫,然后是蛇身拖拽前行碾過灌木窸窸窣窣的聲音。
沈青黛咬緊牙關,腎上腺素在血**轟鳴,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只覺得肺里像是著了火,腿上的肌肉繃得像琴弦。
忽然她腳下一空,失重感來的毫無預兆。
但是沈青黛沒有驚慌失措,她第一時間蜷縮身體,護住頭頸,這是這么多年來執行任務面對危險時練就的本能反應。
洞穴比她預想的要深,光線越來越暗,直到她的后背撞上堅硬的地面,劇烈的沖擊蔓延至四肢百骸,后腦勺好像磕在了什么硬物上。
沈青黛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然后整個人的意識伴隨著皮肉砸在地上的鈍響斷的干干凈凈。
再醒來時,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洞內一片漆黑,沒有一絲光亮。
沈青黛忍著渾身的酸痛摸上腰間,萬幸,手電筒還在。
光柱亮起的瞬間,沈青黛掙扎著起身,瞇了瞇眼適應了片刻,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頭頂的坑口已經看不見了,這個坑像是斜著向下延伸的,她摔下來之后順著斜坡滾出去了很遠一段距離。
而她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個人工痕跡明顯的通道。
墻壁平整,地面鋪著規整的石板,空氣里彌漫著泥土、石料和某種陳腐的氣息。
沈青黛緊握著手電筒,順著通道往前走。
她需要找到出口,任務完成了,她該回去了。
通道很長,光柱掃過去,兩側的墻壁上開始出現一幅幅被被塵土覆蓋的壁畫。
越往前走,通道越寬闊,裝飾也越來越繁復。
兩側出現了壁龕,里面是殘破的陶俑和腐銹的青銅器,再往前走,便是真正的墓道。
沈青黛意識到這是一座墓,一座規模遠**想象的墓。
青石甬道的兩側墻壁繪滿了壁畫,沈青黛放慢了腳步,手電筒一一掃過那些被時光腐蝕了的畫面。
第一幅是一個少女策馬揚鞭的背影,身后跟著一支不太規整的隊伍,旗幟招展。
第二幅是少女站在城墻上,腳下是烽火狼煙,城下是滿城廝殺的將士。
第三幅是少女端坐高臺,面前跪著身著朝服的一眾官員。而那少女的手中,端著一方玉璽。
再往后,少女在朝堂上力排眾議,開設女科,身著襦裙的女子們捧著書卷步入考場,金榜題名時女官們跪在大殿上受封。
壁畫上的女皇從青絲到白發,從一個騎**少女到垂垂老矣的帝王。
而她治理下的江山,從戰火紛飛到海清河晏,從名不聊生到萬邦來朝。
那是一個從亂世中拼殺出來的女人,在男人堆里以鐵血手腕坐擁江山。
沈青黛也是學過一些歷史的,但是她在記憶里卻找不出來任何這個朝代存在過的痕跡。
穿過甬道,推開一扇半掩的石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里是主墓室,穹頂高挑,四壁鎏金。
墓室正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臺面上雕刻著日月星辰的圖案,而臺基上散落著數不清的陪葬品。
金器、玉器、青銅器、漆器,在不知道覆蓋了多少年的塵埃下依然隱隱透著光澤。
墓室的四周立著十二根石柱,每一根上面都雕刻著一條盤旋的龍,龍首低垂,仿佛在守護著墓室中央的那具棺槨。
棺槨是用整塊白玉雕成的,溫潤如凝脂,在手電筒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白光。
棺槨蓋上刻著栩栩如生的云紋和日月,還有一些沈青黛不認識的文字。
沈青黛盯著那具白玉棺槨,心底浮起一絲怪異的感覺。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召喚她一般,從她的靈魂深處蕩漾而出。
她緊握著手電筒,一步一步走上臺階,繞過那些陪葬品,走到了棺槨前。
奇怪的是,棺蓋并沒有封死,不像是封閉了千年的棺槨,更像是虛虛掩著,等待被人推開的門。
沈青黛深吸了一口氣,將手電筒咬在嘴里,雙手抵著棺蓋邊緣,用力一推。
棺蓋順滑的向一側滑開,絲毫不費力,像是有人在里面為她助力一樣。
沈青黛拿下手電筒,光束照進棺中的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棺中躺著一個女人,身著玄色織金龍袍,頭戴十二旒平天冠,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她的面容安詳寧靜,皮膚上甚至能看到絲絲光澤,像是睡了漫長的一覺。
讓沈青黛渾身發冷的是那張臉,雖然已然垂垂老矣,但那眉峰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輪廓,甚至鬢角那顆極淡的小痣,都和她一模一樣。
沈青黛當然知道自己長什么樣,她對自己的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可此刻,她看著棺槨里的那張臉,只覺得一陣從未有過的心悸從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仿佛是另一個時空的自己老了的樣子,穿著龍袍,戴著冕冠,躺在這座歷經了千年的墓**。
沈青黛的目光落在女皇的脖頸間,那里掛著一條紅繩,繩上系著一枚玉佩,正安靜的躺在女皇胸口的位置。
玉佩還不到手掌大小,通體溫潤,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隱隱透著一層淡淡的微光。
但卻不是因為反光,更像是它自己在發光。
那光很淡,像是夏夜里螢火蟲尾部的一點螢光,卻鬼使神差的讓沈青黛再也移不開眼。
她的理智告訴她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手卻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迫不及待的想要觸碰這件好似她遺失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指尖觸碰到玉佩的那一刻,白光炸開。
沈青黛只覺得整個人被一陣巨大的力量裹挾其中,眼前什么都看不見了,耳邊只有一種震耳欲聾的寂靜,像是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的。
她張了張嘴,沒能發出任何聲音,意識也在這一刻被徹底吞噬。
她腦海中最后的念頭,是山寺里的那個老和尚對她說過的話,跨越了十四年的光陰,忽然再一次清晰的在耳邊響起。
“你不屬于這里,你終將失去你所擁有的一切,回到你本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