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十八分------------------------------------------，陳硯正在臨江市文化旅游推廣中心的會議室里簽字。：城市美食推廣合作協議、肖像授權書，以及一份輿情風險承諾書。唐婧然把最后一頁推到他面前，用手指點了點右下角。“這里簽全名。”。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他沒有看。會議室里除了他和唐婧然，還有宣傳公司的兩名工作人員，其中一個正在調整相機，準備拍攝簽約素材。陳硯不想在這種時候顯得心不在焉。、第三下，隨后幾乎沒有停過。隔著桌面，那陣細密的震動像有人不斷用指節敲門。：“工作群？可能是平臺消息。”，視頻數據好的時候，通知確實會很多。他將手機調成靜音，繼續簽字。最后一筆還沒有落完，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而是徑直走到唐婧然身邊，將手機遞到她面前。“這個視頻是怎么回事？”。屏幕里，陳硯坐在一家日料店中，面前擺著壽司、刺身和一小杯清酒。他笑著對鏡頭說：“今天真的太幸福了。”。：，上午九點十八分。
陳硯盯著屏幕，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這條視頻他確實拍過，但那是在二十多天前。當天上傳連續失敗，最后只保存在草稿箱里。他還為此聯系過平臺**，得到的回復是可能存在網絡或緩存問題。
“不是我發的。”他說。
會議室里沒有人接話。
陳硯拿起自己的手機。通知已經超過九十九條，最上方是平臺提示：
你的作品互動量正在快速增長。
下面是林小滿發來的十七條消息。
第一條是讓他立刻刪除視頻，第二條問標題是誰改的，第三條提醒他暫時不要回復任何人。再往下，是劉主管的未接來電、母親的未接來電，以及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媽知道你今天慶祝嗎？
陳硯點進平臺。視頻發布不到三分鐘，播放量已經超過十萬。評論區刷新得太快，每條話還沒看完整，就被更多內容推了下去。
九一八發日料還說幸福？
這種人也配做城市推廣？
別拿巧合洗，時間都是九點十八。
臨江文旅出來解釋。
已經截圖，**也沒用。
他以前就是裝老實。
他的手指開始發冷。
陳硯退出公開視頻頁面，點進草稿箱。那條視頻依舊安靜地躺在列表里，沒有標題，沒有發布時間，也沒有發布成功的標記。
他將屏幕轉向其他人。
“你們看，草稿還在。”
唐婧然湊近了一些。副主任卻沒有看太久，只問：“草稿還在，為什么公開視頻也在？”
“我不知道。”
“賬號是你自己的？”
“是。”
“視頻是你拍的？”
“是。”
“標題是不是你平時說話的風格？”
陳硯張了張嘴。
“不是。”
副主任沒有繼續追問。這種沉默比質問更加糟糕，仿佛前面三個“是”已經足夠讓最后一個“不是”失去意義。
宣傳公司的工作人員悄悄關閉了相機。唐婧然走過去，將會議室的門關上。
“陳硯，你先把視頻刪除。”
陳硯點下刪除，平臺彈出二次確認：
作品正在快速傳播，刪除后將無法恢復，是否繼續？
他按下確認。頁面刷新，原視頻消失了。
可不到十秒，平臺首頁便向他推薦了一條搬運視頻。畫面仍然是他坐在日料店里，發布賬號叫“判官筆記”，標題已經變成：
臨江文旅新晉推廣達人，于九一八當天慶祝吃日料。
播放量四十八萬。
視頻中，陳硯說完“今天真的太幸福了”，畫面立刻切到九一八相關的歷史影像，下方配著一行醒目的紅字：
他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陳硯站在會議室中央，周圍的人都在低頭看手機。短短幾分鐘里，手機仿佛成了房間里唯一重要的東西，而他本人反倒變得多余。
上午九點二十七分，臨江市文化旅游推廣中心暫停了尚未完成的簽約流程。
九點三十一分，第一家合作品牌宣布終止合作。
九點四十二分，安禾食品包裝有限公司的電話被投訴打爆。
十點零三分，陳硯父母家的地址出現在一個五百人的聊天群里。
十一點十五分，有人在他出租屋門口開始直播。
這一切發生以前，陳硯只是一個每天計算菜價、下班回家做飯的普通人。
他第一次被幾十萬人看見，是因為吃完了一盤燒糊的肉。
他第一次被幾百萬人認識，也因為一盤飯。
只不過這一次，有人已經提前替他選好了日期、標題，以及所有人應該怎樣理解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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