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囚籠------------------------------------------，但夏淺淺能聽見外面的喧鬧。——腳步聲、笑聲、瓷器碰撞的脆響，還有不知哪位親戚高亢的嗓音，像一把鈍刀劃過空氣。今天是她的婚禮，整個夏家老宅被裝點成一片紅色的海洋，所有人都很忙，所有人都在笑，只有她，像一個被精心打扮好的瓷娃娃，端坐在化妝鏡前，一動不動?！皽\淺，別繃著臉，笑一笑。”，帶著習慣性的命令語氣。夏淺淺從鏡子里看了母親一眼，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滿意，仿佛今天不是嫁女兒，而是完成了一樁**的交易。“我笑了?！?a href="/tag/xiajianj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夏淺淺說。。嘴角上揚，弧度精確，像經過無數次排練。事實上，這確實是排練過的——三個月前訂婚宴上，母親專門請了禮儀老師教她如何在賓客面前保持得體的微笑。不露齒，不張揚，溫柔中帶著幾分羞澀，是名門閨秀該有的樣子?！把劬σ惨Γ蹦赣H走過來，俯身端詳她的妝容，“傅家的人一會兒就到了，你這個樣子，人家還以為我們夏家委屈了你。”。，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大紅的中式嫁衣。金線繡出的鳳凰栩栩如生，尾羽上綴著細碎的珍珠，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這件嫁衣是傅家送來的，據說出自蘇州最有名的繡娘之手，耗時整整半年。光是這條裙子，就夠普通人掙一輩子的。。，那些嫁給王子的公主，總是穿著最華美的裙子，在所有祝福的目光中走向幸福。那時的她大概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會穿上這樣的裙子，走進這樣盛大的殿堂，卻沒有絲毫幸福的感覺?！案导夷沁叴吡?，半個小時后迎親的隊伍就到。”父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西裝革履，意氣風發。他身后還跟著幾個親戚，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相似的笑容——那種在商務場合最常見的、拿捏得當的滿意微笑?！皽\淺，準備好了嗎？”父親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像在拍一個合作愉快的伙伴。“準備好了?！?a href="/tag/xiajianj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夏淺淺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三個月前訂婚宴上，她也是這樣平靜地站在傅西城身邊，讓攝影師拍下那些會被刊登在報紙上的照片。那時她以為最難的已經過去了，沒想到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傅西城這孩子不錯，”父親又開口了，像是在向親戚們炫耀，“傅氏集團的少東家，年紀輕輕就接手了好幾個大項目，前途不可限量。我們淺淺嫁過去，那是享福的?！?br>親戚們附和著點頭，說著“門當戶對”、“天作之合”之類的話。夏淺淺聽著，嘴角那抹微笑始終掛著，像是焊在臉上的面具。
她忽然想笑。
不是那種得體的微笑，而是真正想笑的沖動。門當戶對，天作之合。多好聽的詞啊，就像把兩件待價而沽的商品放在一起，貼上一個“般配”的標簽，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完成這樁交易。
她知道這場婚姻意味著什么。
三個月前，父親把她叫到書房，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她，夏家和傅家要聯姻了。不是“爸媽覺得你們很合適”，不是“你愿不愿意認識一下”，而是直接的、不容商量的通知。她記得自己當時愣了很久，然后問了句：“如果我說不呢？”
父親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從小到大，每當她試圖忤逆父親的意愿，換來的都是這樣的眼神——不是憤怒，而是失望。一種“我為你鋪好了所有的路，你卻不知道感恩”的失望。
她沒有再說第二句。
因為不需要了。在夏家，她從來不是公主，而是一枚精心打造的**。出生、讀書、學禮儀、保持身材，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有一天能在談判桌上擺出最好的姿態，為夏家換來最大的利益。只不過這一次，對方的**是一個叫傅西城的男人，而賭注是她的一輩子。
“淺淺，喝口水?！被瘖y師遞過來一杯溫水。
她接過來，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涌。她說不清那是什么——是不甘，是憤怒，還是某種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恐懼？
她曾經以為，大學畢業就能擺脫夏家的掌控，去外面的世界過自己的生活。她學的是金融，成績優秀，有幾家公司向她拋出了橄欖枝。她甚至偷偷規劃過，先去上海工作兩年，攢夠錢就出國讀研，然后在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
可現實是，畢業證還沒拿到手，父親就已經替她規劃好了后半生。傅西城的名字出現在她的生活里，像一顆突然投進平靜湖面的石子，蕩開一圈圈她無法抗拒的漣漪。
“淺淺，媽媽跟你說幾句話。”母親示意化妝師和親戚先出去。
門關上，化妝間里只剩母女二人。母親在她身邊坐下，伸手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動作很輕，帶著難得的溫柔。
“媽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母親說。
夏淺淺抬眼，有些意外地看著母親。她以為母親會像往常一樣，用一番大道理來安撫她，沒想到卻等來了這樣一句話。
“可是淺淺，女人這一輩子，總要過這一關的?！蹦赣H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什么，“媽媽當年嫁給**爸，也是家里安排的。結婚那天早上，我把被子哭濕了，覺得天都要塌了?！?br>夏淺淺張了張嘴，想問一句“那你后悔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忽然有些害怕聽到答案。
“可是你看，媽不是過得挺好的嗎？”母親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些夏淺淺看不懂的東西，“**爸雖然忙，但對我不差。我們有了你，有了這個家，日子不就是這樣過的嗎？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重要的是兩個人在一起，安安穩穩的。”
夏淺淺垂下眼，沒有說話。
“傅西城那個孩子，媽打聽過，”母親繼續說，“能力強，人品好，也沒什么花邊新聞。你能嫁給他，是你的福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是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夏淺淺在心里重復著這句話。可是她從來沒有求過。
“聽話，”母親最后拍了拍她的手，“別任性。為了夏家，也為了你自己。”
門被敲響，有人在喊：“迎親的隊伍到了！”
化妝間里重新熱鬧起來?；瘖y師沖進來做最后的補妝，母親忙著整理她的頭飾，親戚們涌進來七嘴八舌地叮囑。夏淺淺坐在那里，被所有人包圍著，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在漸漸遠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她在收拾行李時，無意間翻出了一張***。那是她大學時偷偷辦的，里面存著她兼職和實習攢下的錢。不多，但夠買一張機票。
那天晚上，她在網上查了很久的航班信息，把一張從北京飛往巴黎的機票加了購物車，盯著那個“確認支付”的按鈕看了整整十分鐘。最后她關掉了頁面，沒有買。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走了，父親會震怒，母親會傷心，夏家會因為她而蒙羞。她從小被教育，做人不能太自私，要懂得為家族考慮。這句話像一根釘子，從她記事起就釘在心里，拔不掉，也不敢拔。
可是今天，穿著這身價值不菲的嫁衣，坐在鏡子前看著那個陌生的、妝容精致的自己，她忽然覺得，那根釘子動了一下。
“好了好了，蓋頭蓋上，該出去了。”
紅蓋頭落下，遮擋了她的視線。她被人攙扶著站起來，穿過長長的走廊，周圍是嘈雜的笑聲和祝福聲。她什么都看不見，只能看見腳下一小片紅色的地面。
走出去，是萬眾矚目的婚禮。
留下來，是一個她從未選擇過的人生。
夏淺淺攥緊了手里的紅綢，指甲嵌進掌心，微微的疼痛讓她無比清醒。
她在想，如果此刻有一張機票，一張去往任何地方的機票，她會不會頭也不回地離開？
沒有人給她答案。
紅蓋頭之外，鞭炮聲響起，迎親的隊伍到了。
而那個叫傅西城的男人，正站在門外，等著帶她走進一場盛大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