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員夜------------------------------------------。,沈硯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上改到第八版的策劃案。“沈硯,來一下會議室。”,平靜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周圍幾個還在加班的同事都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HR和部門經理都在,桌上放著一個信封。“坐。”HR推了推眼鏡,掛著公式化的微笑,“沈硯,公司最近業務調整,你這個崗位……優化掉了。”,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賠償的話……”HR頓了頓,“公司現在資金困難,N+1確實拿不出來。這樣,工資給你算到這個月底,你這幾天不用來上班,工資照發。”?今天已經二十七號了。,打發叫花子嗎?,看看HR那張職業化的臉,又瞥了瞥旁邊一言不發的部門經理——就是這個男人,上周還拍著他的肩膀說“這個項目全靠你了”。。,加班到大半夜是常事,項目最吃緊的時候連續一個月住公司,胃出血都沒敢請假。結果呢?說優化就優化,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懶得編。
“我要是不同意呢?”沈硯五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HR的笑容僵住了:“沈硯,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嘛。你要是去走仲裁,公司也有法務陪你耗,你耗得起嗎?再說了,下家做背調的時候……”
話沒說完,意思已經擺得明明白白。
沈硯眼眶泛紅,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他拿起那個薄薄的信封,“我簽。”
HR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好好好,那你去人事那邊辦一下手續……”
“不用了。”沈硯站起來,“東西我明天來拿。”
他走出會議室,沒有回工位,直接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同事們竊竊私語的聲音,他沒興趣聽。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氣的,是餓的。
從中午到現在,他只吃了一個包子。
樓下,凌晨的風帶著幾分涼意。
沈硯靠在電線桿上,從口袋里摸出煙盒,空的。
他罵了一句,把煙盒捏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燈火璀璨,高樓大廈直插夜空,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他在這里奮斗了三年,從實習生做到資深策劃,工資漲了兩次,房租漲了三次。
手機響了。
是女朋友林薇薇。
沈硯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喂,薇薇,怎么還沒睡?”
“沈硯,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份通知。
沈硯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分手。”林薇薇重復了一遍,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我等了你三年,你說你會努力,會給我一個家。可是現在呢?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我看不到未來。”
沈硯張了張嘴,想告訴她自己剛被裁員,想問問她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想問問三年的感情就只值一句“看不到未來”?
但他什么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二十六歲,沒房沒車沒存款,剛丟了工作,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湊不齊。憑什么讓人家姑娘跟著自己吃苦?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沙啞得不像出自他口。
“你別恨我。”林薇薇的聲音軟了一點,“我也是沒辦法。我媽說了,再不結婚就給我安排相親了……”
“嗯。”
“那……以后還是朋友?”
沈硯笑了一聲,不知道是笑她還是笑自己:“不必了。”
他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臉——蒼白、憔悴,眼底一圈青黑,像個鬼。
就在這時,又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溫馨提示您本月房租已逾期,請于三日內補繳,逾期將按合同約定收取**金。
兩千八。
沈硯翻了翻手機銀行,余額:一千三百四十七塊五毛二。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蹲在路邊,把頭埋進膝蓋里。
裁員。分手。房租。
三重打擊,一晚上全湊齊了。
比策劃案里的“三重營銷爆點”還**精準。
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都麻了,他才慢慢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
不能就這么垮了。
他摸遍全身上下的口袋,手機、錢包、鑰匙、半包沒吃完的薄荷糖……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舊鑰匙。
那是爺爺當鋪的鑰匙。
沈硯的動作頓住了。
爺爺沈伯鈞,十年前走了,留下一家叫“沈記當鋪”的老鋪子,開在老城區青石巷里。父親當年和爺爺鬧翻,從來不肯去那邊,這鑰匙就一直放在沈硯這兒,一放快就是十年。
他從來沒去過那里。
但現在……沈硯攥緊了那把鑰匙,鐵銹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開來。當鋪雖然舊,但那地段的鋪子,就算再破,轉手賣出去怎么也值幾十萬吧?有了這筆錢,至少能先撐下去。
他抬起頭,望了一眼這座他奮斗了三年的城市,整座城燈火通明,卻沒有一盞燈是為他亮著的。
“行。”沈硯對自己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