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領養了一個仿生機器人當兒子。

他被帶回來的那天，我突然成了家里的累贅。

爸嫌我鬧騰不省心，媽覺得我處處不如仿生弟弟明軒，連我姐都沖我翻白眼：

“你除了跟我搶零食，還會干點啥！“

我委屈得要命，一怒之下撞倒了仿生明軒。

媽當場變臉，抬手就給了我一個耳光。

“明軒是你弟弟，你要有他一半懂事，我至于天天被你氣到吃降壓藥！“

“你去秩序重塑學校好好反省，學學怎么當個讓人省心的孩子！“

我被迫和仿生弟弟互換身份，被送進那所學校接受改造。

三年后，爸媽和姐姐來接我回家。

他們喊我名字，我卻像沒聽見一樣，紋絲不動。

校長笑瞇瞇地說：

“陳女士，您得說激活，0721號才會響應?！?br>
……

“激活，0721號?！?br>
媽說這話時，聲音里帶著遲疑。

她也不確定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機械地重復了校長的話。

我的雙眼驟然亮起，像一塊沉寂太久的顯示屏，終于捕捉到了信號。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雙臂自然貼緊褲縫，腰桿挺得像根筷子。

“已激活，等待指令。“

媽怔了一下，身后傳來校長的解釋。

“陳女士，我校為提升教學成效，研發了一套專屬喚醒機制?！?br>
“學生須經激活指令方可啟動，一旦激活，絕不會違逆您的任何要求！“

媽恍然大悟。

姐林悅從后面擠上來，臉上掛著戲謔的笑。

她比我大七歲，從小以惹哭我為樂。

從前她每次得逞，我都會追著她滿院子跑，最后兩人一起被媽訓斥。

“0721，學聲貓叫聽聽。“

聽到指令，我立刻弓起背，瞇起眼，大聲喵了起來。

林悅笑得前仰后合，沖爸媽嚷嚷：

“林曉這回是真老實了，以前讓她練書法，磨蹭一小時都不動筆，現在學貓叫都這么痛快。“

爸媽也頻頻點頭，顯然對我的表現相當滿意。

回家的路上，媽像是隨口閑聊：

“曉曉，這三年在學校過得咋樣？“

我沒有應聲，因為她沒說“回答“。

“曉曉？“她拔高了音量。

我終于開口，嗓音平得像電子合成音：

“疑問句不構成有效指令，如需我回應，請改用祈使句式。“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聲音卡在喉嚨里，半晌才擠出兩個字：

“回答。“

“在校生活豐富且有價值，我完成了情緒管控、無條件服從與邏輯優先三門主修課程?！?br>
“結業考核評級為優，導師評語為”本季度最理想的重塑樣本”。“

我一字一頓地復述，語調毫無起伏，像在播報一份設備參數。

后座沉寂了許久。

林悅小聲嘀咕：“她怎么跟明軒一個德性……“

我仍直視前方，面部肌肉紋絲不動。

車窗外的街景向后掠去，那些大廈、高架、霓虹招牌，和我記憶里的不太一樣了。

在學校里，時間是被切割成指令片段的計量單位。

一天與一個月并無差別。

我唯一能感知時間流逝的，是禁閉室墻面上我用指甲劃下的橫線。

后來我連橫線都不會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