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最喜歡睜眼說瞎話。
讓我把有空調的大房間給妹妹時，她指著外面38度的艷陽天，笑得溫和。
「這氣溫多舒服用不著空調，你跟**妹換下。」
多吃一口***，會被她打掉筷子。
「這肉壞了吃了會拉肚子。**妹最近便秘，讓她吃吧。」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
直到今天，我從醫院回家，碰見上門推銷的人。
媽媽指著門口的我，神色不耐。
「健身房？我女兒得了肺癌下個月就要死了，恐怕是不需要。」
推銷員和我雙雙愣在原地。
直到推銷員滿臉歉意地離開，我才緩過神。
「媽，你為什么要這么說？」
「應付她的話而已，你又不是真要死，計較什么。」
媽媽撇撇嘴，又佯裝不經意道。
「**妹鬧著想出國留學，不過家里的錢不太夠。你上班這么多年，積蓄也不少了吧。」
我忽然反應過來，這些年她的睜眼說瞎話，都是為了妹妹。
可媽媽不知道，這次她的話應驗了。
我真的要死了。
......
攥緊的包里有份體檢報告。
是今天剛從醫院拿到的。
原本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員工體檢，沒想到做完檢查，科室主任把我叫住。
「肺癌晚期，這邊建議跟家人好好商量，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吧。」
這話的意思是，我沒得活了。
我走了一路，在想要怎么跟媽媽說才能讓她別那么傷心。
卻不曾想，她的話一語成讖。
「說話啊，上班上傻了？我告訴你，你可就這么一個親妹妹，必須得幫她。」
見我沉默，媽媽微微皺起眉頭。
我低著頭，盯著腳尖不知何時沾上的泥點，半晌才找回意識。
「要多少錢？」
媽媽以為我同意了，臉上立馬有了笑意。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一個人出，你給個30萬就差不多了。」
我一聽，立馬皺眉。
「30萬，我才工作三年，哪有這么多錢。」
媽媽臉色一沉，把手里的抹布丟在桌上。
「這哪里多，隔壁你陳阿姨她女兒才上班多久都****了。你呢，你…」
大門突然被推開，妹妹大步走了進來。
「媽我**了，飯燒好沒？」
媽媽連忙堆起笑，飛快彎下腰把她的拖鞋遞過去。
「呸呸呸，說什么死不死的，多晦氣。」
「再等會，飯馬上就好。」
五分鐘后，一桌子菜都被推到妹妹的位置那邊。
「上次說你想吃紅燒排骨，我今天特意早起去城西的菜市場買的呢，快嘗嘗。」
媽媽忙不迭往妹妹碗里夾菜。
吃了幾口，妹妹才注意到我依舊笑著，好奇地眨巴著眼睛。
「姐，你咋不吃啊。」
還沒開口，媽媽順勢搶過話頭。
「你姐她減肥呢，你別管她。」
媽媽又在睜眼說瞎話。
外人眼里，我們這對姐妹沒有半點相似。
我瘦瘦小小的，頭發是常年沒有營養的枯黃，爬幾層樓就會喘。
妹妹頭發烏黑茂密，臉色更是白里透紅，雖然比我小五歲，可個頭愣是比我高了一截。
媽媽把她養的很好。
我看了眼桌上的飯菜，淡淡道。
「沒什么胃口，你吃吧。」
媽媽極快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含義是，你真懂事，知道把東西讓給妹妹。
吃過飯，媽媽推開準備洗碗的妹妹，輕輕咳了聲。
「對了，你姐說你留學的費用她包了。」
妹妹眼睛頓時瞪大，激動地撲過來，一把抱住我。
「真的么姐，你太好了！」
「我給你買奶茶，三分糖不怕胖，我一定給你當牛做馬嗚嗚嗚我的好姐姐！」
她的懷抱熱乎乎的，像小寵物那樣，熱情又真摯。
我低頭，苦澀地笑出聲。
偏偏妹妹對我也很好。
讓我這些年對不平等對待的那份苦楚都無處發泄。
堵在心口，愈演愈烈，最后再也好不了。
反正也活不了了。
我翻出手機，看了眼手機賬戶上的余額。
十萬五千六百四十二塊九毛錢。
頓了頓，我一點沒給自己留，全部轉到了她的賬戶上。
「我就這么多了，多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