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舊木盒里，鎖著十八把鑰匙。
她活著時總說，那是老街各家換門剩下的廢物，攢著賣不了幾個錢。
她下葬那天，舅舅把我堵在靈堂門口，逼我簽一份放棄老宅的字據。
姨媽在旁邊抹眼淚，說外婆這些年吃他們的、住他們的，我一個在城里拿工資的外孫女，沒資格分一塊磚。
表弟嫌我跪得礙事，踢開**，低聲罵：“裝什么孝順，老**死前最后一口熱粥，還是我媽喂的?！?br>我看著供桌下那個被踩裂的木盒，沒有爭。
盒蓋翻開時，十八把鑰匙下面壓著一疊泛黃紙條。
每一張都寫著一個名字、一扇門，還有外婆歪歪扭扭的一句話。
最底下一張沒有名字，只寫著：晚晚回來時，把最后這扇門給她開。
靈堂里的香灰落了一層，舅舅林建國把字據拍在供桌上，紙角壓住外婆的黑白照片。
“簽了?！彼霉P點著我的名字，“**走得早，你跟我們林家本來就隔了一層。老宅拆不拆，怎么分，輪不到你插嘴。”
我跪在**邊，膝蓋下全是硬米粒。外婆生前最怕浪費，米撒在地上，她會一粒粒撿起來吹干凈。
姨媽林秀梅把哭腔捏得很足：“晚晚，你別讓你外婆走得不安生。她最后幾年都是你舅舅家照看，你回來就要房，街坊怎么看？”
“我回來要房了？”我抬頭看她。
林秀梅臉上的淚停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嘴角：“你不簽，就是要?！?br>表弟林浩站在棺材旁，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殼吐在香案邊。
“姐，你在城里上班，一個月怎么也有八千吧。我們家可不一樣，我明年結婚，彩禮還差二十萬。外婆最疼我，她要是活著，肯定愿意把老宅給我。”
我看向棺材。
外婆穿著深藍壽衣，手腕上還套著那串舊木珠。她生前總說，身上不戴金，免得孩子們惦記。
她防了一輩子，沒防住死后這一天。
大舅媽搬來一張小桌，把印泥也拿了出來：“晚晚，別拖時辰。火化車四點來，你在這鬧，耽誤的是你外婆的吉時?！?br>我說：“我沒鬧。”
林浩笑了一聲：“沒鬧就簽。你要是覺得虧，給你兩千路費。外婆平時省吃儉用，也沒給你攢下什么。”
墻角有人小聲勸：“孩子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