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盛夏散盡,她才知我真痛
為了避嫌,我媽讓我這個先天性心臟病患者照常參加軍訓。
四十度的高溫,三小時暴曬,我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我向教官報告胸悶,教官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站在樹蔭下,蹙眉搖頭。
“入列,繼續練?!?br>
直到我捂著胸口,一頭栽倒在滾燙的塑膠跑道上。
我媽沖過來,一把將我揪起,聲音大得整個方陣都聽得見:
“別裝了!軍訓專治你這種嬌氣病!”
她轉過頭,對教官賠笑:
“這孩子讓我慣壞了,越是這樣越不能慣?!?br>
“程老師,要不讓她去醫務室……”
“不用。”我媽斬釘截鐵,“去庫房,罰站軍姿。那里安靜,沒人看她演戲?!?br>
庫房是全校唯一沒有空調的屋子。
鐵皮屋頂曬了一上午,里面像一口燒紅的鐵鍋。
我扶著墻,一次次想站直,又一次次被窒息感摁倒在地。
監控的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
我知道,媽媽看得見。
我想讓她看看,我真的沒有偷懶。
可一口血噴在水泥地上,我什么都看不見了。
靈魂飄到食堂的時候,我媽正和幾個老師圍坐在一起吃飯。
她夾了一口菜,笑著對旁邊的老師說:“我閨女我還不了解?就是欠練。小孩子不能太嬌慣,做家長的,該狠心的時候就得狠心?!?br>
桌上的人都點頭。
我飄在她身后,用透明的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媽媽,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這次,我真的不是嬌氣。
……
食堂里空調開得很足,我**笑聲在碗筷碰撞的聲音里格外清脆。
坐在她對面的王老師探過身子,語氣里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程處長,你閨女長得真隨你,白白凈凈的,看著就招人疼?!?br>
我媽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別提了,這孩子讓我慣壞了,一點苦都吃不了。剛才在操場上練了不到半小時就喊胸悶,這孩子怎么這么嬌氣?”
旁邊教體育的趙老師接話:
“哎,程處長你也別太嚴格了,新生軍訓嘛,第一天不適應也正常?!?br>
“越不適應越要練。”
我媽放下筷子,語氣嚴肅起來:
“軍訓是磨練意志的地方,今天她喊胸悶我讓她歇了,明天別人喊腿疼是不是也得歇?那這軍訓還訓什么?”
她說得義正詞嚴,幾個老師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我飄在她身后,看著她碗里那塊咬了一半的***。
她吃得真香。
輔導員周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剛才我在操場那邊看見,你家宋念好像摔倒了,臉都白了,要不要吃完飯去看看?”
我媽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不用。”
“她自己會爬起來的。我太了解她了,從小就會裝可憐博同情,跟她爸一個德行?!?br>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我的胸口。
我爸是在我十歲那年走的。
那天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媽蹲下來抱著我,說了一句話。
“念念,**不要我們了,以后就咱娘倆過?!?br>
后來,她沒有再嫁。
那些年她對我好到什么程度?
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我熬藥膳,黃芪黨參枸杞,守在廚房里看火候,怕過了火,藥味就散了。我怕苦不喝,她就一勺一勺喂,邊喂邊唱歌,把我哄得像三歲小孩。
有一年冬天我半夜犯病,她穿著拖鞋背起我就往醫院跑,雪地里跑掉了一只鞋都顧不上撿。
急診室的暖氣壞了,她就把外套脫了裹在我身上,自己穿著單衣在旁邊發抖,還一直說媽媽不冷。
后來她進了學校行政崗,一路做到處長。
人沒變,規矩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