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妄想癥，這世界病得不輕------------------------------------------。墻皮受潮剝落，掉在淡藍色的塑料長椅上。，手里捏著一張薄薄的化驗單。。他打了個噴嚏。。“重度精神**伴隨妄想癥，建議立即住院接受封閉治療。”。指腹上沒有常年握刀結出的老繭，也沒有干涸的龍血。，血流干了，心臟停止跳動。，他回到了十八歲。回到了高三。，除了體內那股碾壓整個世界的龍王級力量，還有這張市精神病院出具的確診單。“原來不是我病了。”，塞進洗得發白的校服口袋。“是這世界病得不輕。”。。頭頂的吊扇慢吞吞轉著，軸承發出規律的嘎吱聲。。這是屬于廢柴和透明人的專座。
周圍很吵。
在路明非現在的眼里，這根本不是什么高三重點班。
這是一個大型重癥精神病收容所。
前面的胖子徐巖巖在嚼薯片。包裝袋**的聲音很大。他咀嚼時牙齒摩擦。
路明非看著他的后腦勺。這叫異食癖并發暴食癥。
右邊幾個男生在拍桌子吹牛。口沫橫飛。
路明非收回目光。這叫狂躁型妄想早期。
一本書重重砸在路明非桌上。
粉筆灰震得跳起來，落在黑色的課桌面上。
趙孟華穿著嶄新的限量版球鞋，單手撐著桌面。
“發什么呆？班費交不交了？全班就差你一個。”
趙孟華敲了敲桌子。木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圍的喧鬧聲降了下去。前排的人轉頭看熱鬧。
擱在以前，路明非會立刻縮起脖子，在褲兜里摸索半天，然后賠著笑臉說明天一定帶。
但今天沒有。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手腕翻轉，從塑料筆袋里摸出一支便宜的碳素筆，在草稿本上劃了一道黑線。
趙孟華覺得被駁了面子。他臉上的肌肉繃緊。
“聾了？跟你說話呢。”
趙孟華伸手去抓路明非的肩膀。
手還沒碰到那件舊校服。
路明非抬頭了。
視線撞在一起。
趙孟華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那眼神太冷了。沒有膽怯，沒有討好，甚至沒有人類該有的情緒起伏。
就像一個拿著手術刀的法醫，在看一具正在腐爛的**。
趙孟華后背猛地起了一層白毛汗。衣服黏在脊背上。
他突然有一種錯覺。如果自己的手再往下壓一寸，這只手就會被當場折斷。
“你……”趙孟華結巴了一下。嗓子干澀發緊。
路明非重新低頭。筆尖落在紙面上。
“患者趙孟華，自戀型人格障礙，伴隨早期狂躁。建議使用電擊療法。”
趙孟華沒看清本子上的字。他只覺得站在這里連呼吸都很困難。
他收回手，干咳兩聲，轉頭去踢徐巖巖的椅子掩飾尷尬。
“吃吃吃，就知道吃！”
空氣里飄來一陣花果香水的味道。
陳雯雯穿著白色的棉布裙子，手里抱著一沓散發著墨香的語文作業本。
她停在路明非桌邊。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
“路明非，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
全班男生的視線瞬間黏了過來。那些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嫉妒。
陳雯雯微低著頭，享受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她從口袋里摸出一包印著碎花的小紙巾，輕輕放在路明非桌角。
“如果有心事，可以跟我說。文學社下午有活動，你要來散散心嗎？”
字字句句都是關切。
上輩子的路明非聽到這話，會感動得連尾巴都搖起來。
現在的路明非只覺得無聊。
他盯著那包碎花紙巾。伸出碳素筆。
筆尾抵住紙巾邊緣。輕輕一撥。
紙巾在桌沿翻了個身，掉進旁邊的廢紙簍里。
“啪嗒。”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里十分清晰。
陳雯雯愣住了。
她的手還維持著遞東西的姿勢。白皙的臉頰迅速漲紅。
水汽在眼眶里打轉。她咬著下唇，肩膀開始發抖。
“你……你怎么這樣。”她后退半步，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路明非覺得這種噪音很煩人。
他在草稿紙上翻過新的一頁，提筆寫字。
“患者陳雯雯，表演型人格障礙，多巴胺分泌異常。建議單獨隔離觀察。”
寫完，他扣上筆蓋。
“讓讓。”
路明非開口。嗓音沙啞。
陳雯雯捂著嘴，轉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眼淚掉在地上。
路明非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鈍響。
他拿起桌上的不銹鋼保溫杯，越過陳雯雯的座位，走向教室后方的飲水機。
他沒有多看她哪怕半秒。就像繞過了一張擋路的木椅子。
“路明非你瘋了是不是！”趙孟華猛地站起來。凳子被撞翻在地。
他想表現，想替女生出頭。但他沒敢往前走。
幾個男生跟著起哄。有人把書摔在桌上。
“受刺激了吧這是。”
“聽說他嬸嬸帶他去看過腦科病……”
路明非按著飲水機的紅色水龍頭。熱水流進杯子，冒出白汽。
水流聲蓋過了身后的吵鬧。
在路明非聽來，背后就是一群沒按時吃藥的病患在集體砸墻。
他連轉頭的**都沒有。
跟這群碳基生物計較，那是跌份。
現在的他，只要愿意，一巴掌就能把整個太平洋的水燒干。
但在他的自我認知里，他是個清醒的主治醫生。醫生不打病人。
路明非慢吞吞擰緊杯蓋。走回座位坐下。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夏天的暴雨總是來得毫無征兆。
狂風猛地撞在玻璃窗上。窗框咔咔作響。
黑云低低地壓在教學樓頂。走廊里的感應燈亮了。
教室里昏暗得像到了晚上。有人去按墻上的開關。燈管閃了兩下，直接歇菜。
“停電了？”徐巖巖手里捏著半塊薯片，忘了塞進嘴里。
陳雯雯趴在課桌上抽泣，幾個女生圍著她遞紙巾。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折疊的診斷書。
風突然大得離譜。
操場邊的一棵香樟樹被吹得彎成弓形。樹葉卷著塵土砸在走廊的瓷磚上。
“嗡——”
一種極具壓迫感的低頻震動從云層深處透出來。
這不是雷聲。
震動引發了共鳴。教室玻璃瘋狂抖動。***的粉筆盒滑落，粉筆斷成幾截。
學生們捂住耳朵。有人開始尖叫。
趙孟華沖到窗邊。他臉色煞白，指著天空的手指在發抖。
一架通體漆黑的重型直升機撕開黑云。
機身上沒有任何民用標識。只有一棵半朽的世界樹徽記。
螺旋槳卷起狂暴的氣流。操場上的足球門網被硬生生扯斷。
直升機無視了市區的禁飛規定，粗暴地懸停在仕蘭中學的操場上方。
距離地面不足十米。
草皮被氣浪削禿了一大塊。泥土混著雨水甩在一樓的玻璃窗上。
全校師生都擠在窗臺前。走廊里亂成一團。
“抓逃犯嗎？”
“這是拍電影吧！”
雜亂的聲音在轟鳴中被碾成渣。
路明非坐在原位。他沒去窗邊擠。
他隔著三排座位，喝了一口保溫杯里的熱水，平靜地看著那頭黑色的機械怪物。
直升機艙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考究燕尾服的外國老頭站在艙門口。狂風把他一絲不茍的銀發吹成雞窩。
古德里安教授探出半個身子。
他胸前緊緊抱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手提箱。箱子表面貼著鮮紅的卡塞爾S級絕密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