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公主被貶出京那年，滿城都說她通敵叛國、死不足惜。
十年后，皇城大開，假公主正要風光和親。
可先一步進城的，卻是一具寒棺。
我扶著棺槨跪在殿前，對皇帝說:
“臣替昭華公主，回家。”
那一日，皇后昏倒，太子失聲，****無人敢抬頭。
因為他們終于知道，那個被他們一起舍棄的公主，真的死在邊關了。
……
我扶著公主的棺，停在宮門前時，里面正奏著喜樂。
今天是皇后義女，安寧公主出嫁的日子。
滿宮紅綢，百官齊至，皇帝、皇后、太子都在，人人都在送她風風光光地出宮。
只有我知道，這宮里真正的公主，七日前死在了昭寧關。
七日前，昭華公主死在昭寧關外的一場大雪里。
死前高熱三日，咳血不止，連呼吸都像刀子在割肺。
可她撐著最后一口氣，抓住我的手，只問了一句話。
“謝臨舟……我還能回長安嗎？”
我那時跪在榻前，喉頭像堵了一把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卻像是早就知道答案，慢慢笑了。
“活著回不去，”她咳出一口血，“那就死了回去吧。”
于是七日后，我扶著她的棺，停在了宮門前。
“來者止步！”
禁軍橫槍攔住我：“今日公主大婚，擅闖宮門者，殺無赦！”
我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昭寧關守將謝臨舟，奉昭華公主遺命，扶棺歸京。”
瞬間，滿城喜樂像是被人生生掐斷。
高臺之上，皇帝的臉驟然沉了下來。
“放肆！”
他聲音裹著雷霆似的怒意，
“趙云舒十年前便已削號出京，哪里來的昭華公主？又是誰準你抬棺沖撞宮門！”
我抬起頭，望向高臺，忽然覺得可笑。
十年前，他們親手把她逐出京城，廢她封號，污她清名，讓她一個金枝玉葉的公主，背著“通敵叛國”的罪名，死在苦寒邊關。
如今她真的回來了。
他們反倒不敢認了。
我扶著棺木，再次叩首。
“陛下，公主臨終前最后一個心愿，是回家。”
“臣今日來，不是闖宮，是送她回宮。”
“還有——”
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遍宮門內外。
“昭華公主，不是罪人。”
這句話一出，四下嘩然。
紅綢錦帳下的安寧公主最先變了臉色。
她穿著嫁衣，眼圈微紅，聲音發顫，像是受了莫大的驚嚇。
“謝將軍慎言！”
她快步上前，聲音發顫，柔柔弱弱的，卻偏偏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昭華姐姐當年犯的是通敵重罪，早已有了定論。你今日抬棺入宮，已是大不敬，如今竟還敢替她翻案么？”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可笑。
昭華活著的時候，最疼的就是這個義妹。
她說安寧膽子小，心也軟，初入宮時被人欺負得躲在廊下哭，還是她親手把人領回了自己的宮里。
可如今，昭華****。
站出來往她身上再踩一腳的人，也是安寧。
我沒有理她，只朝高臺上的皇帝重重一拜。
“陛下若不信，請親眼一看。”
說完，我起身，抬手推開了棺蓋一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去。
棺中人瘦得厲害，手腕搭在身前，白得沒有血色。
她腕上系著一枚舊金鈴，風一吹，輕輕響了一聲。
叮。
高臺之上，皇后猛地踉蹌了一步。
太子死死盯著那枚鈴，臉色寸寸發白，半晌，才啞聲喊了一句：
“……云舒。”
那鈴是皇帝當年親手賞的。
這世上，僅此一枚。
皇帝盯著那具棺，神情終于變了，許久才問出一句：“她怎么會死？”
我合上棺蓋，重新跪下。
“邊關苦寒，公主舊疾纏身，十年無人問津。”
我抬頭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陛下以為，她為什么不會死？”
說完，我從懷中取出那封染血的信，高高舉過頭頂。
“這是昭華公主臨終遺信。”
“她說，若有一日，她還能回宮——”
“就請陛下，親自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