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那天，江嶼把一張出生證明混在了結婚材料里。

我翻到那頁，愣了三秒。

孩子**，出生日期是去年八月。母親一欄空白。

"這是我哥的遺腹子，我想趁今天把戶口落咱們名下。"

我抬頭看他。

"落咱們名下？意思是寫我是孩子的母親？"

"對，嫂子身體不好，實在帶不動。"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手心開始發涼。

"你什么時候決定的？"

"上個月嫂子找我談的。"

"上個月？我們上個月剛拍完婚紗照，你一個字都沒提過。"

他終于露出一點心虛的表情，但很快被責任感蓋過去。

"阿珂，我哥就剩這一根血脈了，我不能不管。"

工作人員在窗口催第二遍了。

我把所有材料整整齊齊摞好，遞還給他。

江嶼，你哥的血脈你可以管。

但拿我的人生去填***的窟窿，我不干了。

......

"**然，你鬧什么？"

江嶼一把按住我正在往包里裝戶口本的手。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壓低聲音。

"后面還有人排隊，你別在大庭廣眾之下耍性子。"

我拂開他的手，拉上包的拉鏈。

"我不領了。"

"就因為給子期上個戶口？"

"江嶼，那是你哥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沒有義務在結婚第一天，就去當一個一歲孩子的免費全職母親。"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那種慣常的、對不懂事孩子的寬容。

"誰讓你當全職母親了？南星會照顧他，只是掛個名，讓孩子以后上學方便點。"

"既然是她照顧，為什么不落在她名下？"

"她一個單親媽媽，帶個孩子不好找對象，再嫁人帶著拖油瓶也不方便。我們是雙職工，條件好，幫一把怎么了？"

我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邏輯氣笑了。

溫南星帶個孩子不好嫁人。

所以我這個還沒結過婚的女人，就活該在戶口本上憑空多出一個兒子。

"她不好找對象，所以你拿我的清白去填？"

"**然，你說話別這么難聽。什么叫填？大家都是一家人。"

工作人員在玻璃窗后敲了敲臺面。

"兩位還辦不辦？后面挺多人的。"

江嶼把他的***遞過去。

"辦，她就是鬧點小情緒。"

我猛地伸手，把他的***抽回來，連同那張出生證明一起拍在他胸口。

"我不辦。"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江嶼在后面喊我。

"**然，你今天出了這個門，明天別指望我去接你。"

我沒有回頭。

外面陽光很好，有些刺眼。

我打車回了婚房。

這套房子首付江嶼出了一半，我出了一半，裝修全是我一個人盯的。

剛出電梯，我就聽見門里傳來電鉆的轟鳴聲。

推開門，玄關亂七八糟地堆著幾個紙箱。

兩個工人正在客廳里拆我訂做的那套櫻桃木書柜。

溫南星穿著一件寬松的針織衫，腳上踩著我那雙沒拆標簽的新拖鞋，正端著我的馬克杯喝水。

"師傅，這邊木板小心點，別劃到地板。對，那個榻榻米整個拆掉。"

她轉頭看見我，愣了一下。

"昭然？你怎么回來了？不是去領證了嗎？"

我盯著那一地狼藉。

"你們在干什么？"

"哦，嶼哥說這間次臥空著也是空著，讓我找人改成兒童房。"

她走過來，把馬克杯放在玄關柜上。

"子期越來越大了，得有活動空間。嶼哥怕你上班累，讓我自己盯著工人搞，我就沒提前跟你說。"

我看著她那張溫婉無害的臉。

"誰說這間房空著？那是我規劃的書房。"

"書房可以挪到主臥陽臺嘛。"

溫南星笑得有些局促，像是受了委屈。

"昭然，你是不是生我氣了？要不我讓師傅停手吧，子期跟我在客廳玩也行的。"

門鎖響了，江嶼推門進來。

正好聽見溫南星的后半句。

他走過去，自然地把溫南星拉開一點，擋住工人的視線。

"停什么手，繼續拆。"

轉頭看向我，臉色沉下來。

"**然，你在民政局鬧還不夠，回家還要給南星甩臉子？"

"這套房子我有百分之五十的產權。"

我指著地上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木板。

"我的書房，誰允許你們不經過我同意就拆的？"

江嶼扯了扯領帶，顯得很不耐煩。

"就一間屋子，子期沒地方玩，借用一下怎么了？"

"借用？榻榻米拆了，墻刷成天藍色，這叫借用？"

"南星也是為了孩子好，你一個做嫂子的，連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做嫂子的。

戶口本還沒翻開，我已經自動被他代入了角色。

溫南星在旁邊輕輕扯了扯江嶼的袖子。

"嶼哥，算了，別因為我跟昭然吵架。這房我不改了，我帶子期回老房子住。"

"老房子冬天漏風，怎么住？"

江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安撫地拍了拍。

"就在這兒住。我是這個家的男主人，一間房我還做不了主了？"

我看著他們交疊的手，胃里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行，你做主。"

我走進主臥，拿出行李箱，開始收衣服。

江嶼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

"你又干什么？動不動就離家出走，有意思嗎？"

"我騰地方，給你們一家三口。"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冷笑一聲。

"行，你走。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婚宴場地、請柬，所有東西我都停了。"

我把拉鏈拉上，提著箱子走到他面前。

"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