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第二天，我在重癥監(jiān)護室醒來，鎖骨斷兩根，脾臟切一半。

我媽沒先進病房，而是去找了醫(yī)生，回來第一句話就是。

“你的腎沒受損，你弟腎上有個小結(jié)節(jié)，趁你要做手術(shù)，順便割一個給他。”

喉嚨插著管，我發(fā)不出聲。

她直接把**移植同意書拍在床頭，硬掰開我連著血氧儀的手指去蘸印泥。

“趕緊按，你弟怕疼，受不得驚嚇。”

下午我弟來了不到五分鐘，盯著手機頭也不抬。

“哥你配合點，早切早完事，我還趕著下周去三亞呢。”

我爸站在床尾，語氣理所當(dāng)然。

“聽***，終究是你弟比較重要。”

出院那天，手機響了一聲。

是那所大學(xué)的導(dǎo)師發(fā)來的機票確認(rèn)函，單程。

我摁滅屏幕，沒往家的方向走。

...

“你個死小子，沒往家的方向走，你想去哪？”

我媽不知道從哪里竄出來，一把揪住我的后領(lǐng)。

剛接好的鎖骨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我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腳下踉蹌。

“媽，我鎖骨還沒長好。”

我慘白著臉，試圖掙脫她的手。

“少給我裝嬌貴，醫(yī)生都說你能出院了，還能斷了不成？”

她不僅沒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將我往出租車的方向拖拽。

“趕緊回家，你弟這幾天因為你的事?lián)@受怕，人都瘦了一大圈。”

我被她硬生生塞進出租車后座，牽扯到腹部切除脾臟的刀口，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里面的貼身衣物。

擔(dān)驚受怕？

是怕我的腎不能按時割給他，耽誤他去三亞旅游的航班吧。

出租車停在老舊的小區(qū)樓下，計價器顯示三十五塊。

我媽眼珠子一轉(zhuǎn)，理直氣壯地看向我。

“付錢啊，你看我干什么，你住院這半個月，家里的底都被你掏空了。”

我咬著牙，用沒受傷的左手摸出手機，掃碼付了車費。

爬上五樓，我已經(jīng)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扶著門框大口喘息。

門沒關(guān)嚴(yán)，客廳里傳來游戲激烈的擊殺音效。

我弟林璟辰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fā)上，捧著最新款的平板電腦大呼小叫。

聽到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喲，大少爺終于舍得回來了？”

他按著屏幕，語氣里滿是嫌棄。

“趕緊去洗個澡，一身的醫(yī)院消毒水味，熏得我都沒法呼吸了。”

我扶著墻，強忍著刀口的抽痛換鞋。

“林璟辰，我剛出院，脾臟切了一半。”

他終于抬起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那又怎么了，醫(yī)生不是說死不了嗎？”

“再說了，你的腎最后也沒割給我，我還得天天吃藥保守治療，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我媽這時候提著幾個從醫(yī)院帶回來的塑料袋進門，聽到這話，立刻滿臉心疼地湊上去。

“哎呦我的寶貝兒子，吃藥苦了吧，媽這就給你燉排骨補補。”

轉(zhuǎn)頭看向我時，她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還杵在那干什么，沒看見家里亂成什么樣了嗎？”

她指著廚房水槽里堆積如山的鍋碗瓢盆。

“去把碗洗了，順便把地拖一下，**快下班了，別讓他看著心煩。”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鎖骨斷了兩根，右手根本抬不起來，你讓我去洗碗？”

我媽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摜，聲音陡然拔高。

“怎么，養(yǎng)你這么大，讓你干點家務(wù)委屈你了？”

“你住院這段時間，吃喝拉撒哪樣不花錢，家里為了你都快揭不開鍋了，你還有臉在這挑三揀四！”

“別以為出個車禍就是功臣了，這個家不養(yǎng)閑人！”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用左手費力地掏出手機，是導(dǎo)師周明遠教授發(fā)來的消息。

“林禹州，機票日期確認(rèn)無誤，下周三落地后，我派車去接你。”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尖泛白。

“聽見沒有，還要我八抬大轎請你去廚房嗎？”

我媽刻薄的聲音再次響起，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沒有說話，默默收起手機，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廚房。

水龍頭里流出的冷水刺骨，我用單手艱難地搓洗著油膩的碗盤。

每動一下，牽扯的都是骨肉分離般的痛楚。

客廳里，我爸推門進來，手里提著兩盒***厘子。

“辰辰，看爸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了。”

林璟辰歡呼一聲，丟下平板跑過去。

“爸最好了，媽，快給我洗車?yán)遄樱　?br>
一家三口在客廳里其樂融融，笑聲穿透廚房的玻璃門，砸在我的背上。

我低著頭，看著水槽里渾濁的油水，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晚飯桌上，那盤燉得酥爛的排骨全被堆在林璟辰的面前。

我爸夾起一塊肉最多的，放進林璟辰碗里。

“多吃點，你這幾天嚇壞了，得好好補補元氣。”

我拿起筷子，想夾一塊離我最近的青菜。

我媽手里的筷子啪地一聲敲在我的手背上。

“你吃什么吃，你那點醫(yī)藥費還是我們借的，以后你每天的伙食費自己出。”

“一塊排骨十塊，青菜兩塊，你先交錢再吃飯。”

我慢慢放下筷子，抬頭看著他們?nèi)齻€人。

“好，我不吃。”

我推開椅子，轉(zhuǎn)身走回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雜物間。

身后傳來林璟辰含混不清的嘲笑。

“切，裝什么清高，**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