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念，小名阿念。

我媽是被陳大勇從人販子手里買來的。

聽說她以前是個正兒八經(jīng)的大學(xué)生，城里好人家的姑娘，滿肚子墨水。

可從我記事起，她就只會用一雙死沉沉的眼睛盯著我，說：“我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了你。“

這話像鹽粒兒，天天往我傷口上撒，早就腌進(jìn)肉里了。

我媽被買來的第二年就生了我，陳大勇跟她辦了酒席，可她從來不認(rèn)這門親。

她說她是被人騙上車的，她不是自愿的，她恨死這個鬼地方了。

也包括我。

我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來，跟著陳大勇去鹽池里做活。

拉車、挑鹽、曬鹽，十根手指頭全是裂口，一到冬天就往外滲血。

我**我更慘，她要做雙份的工，卻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陳大勇一喝酒就動手，陳婆婆也罵她是“不會下蛋的雞“，雖然她明明生了我。

“你就是個討債鬼。“那天，陳大勇的皮帶抽在她背上時，她忽然扭過頭盯著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要不是你，我早跑了。“

我縮在角落里，咬著嘴唇不敢哭。我要是哭了，陳大勇會連我一起打。

那天晚上，陳大勇打完人，醉醺醺地出去賭錢了。

陳婆婆也罵累了，回屋睡覺去了。我偷偷摸進(jìn)柴房，想看看我**傷。她背對著我，肩膀一抽一抽的。月光從破窗戶外頭照進(jìn)來，把她身上的血痕照得清清楚楚。

我難過極了，可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不會治病，我也沒錢。在這個地方，我連塊干凈的布都找不到。

我只能坐在墻角，盯著那面掛在墻上的老穿衣鏡發(fā)呆。

那鏡子是陳婆婆當(dāng)年的陪嫁，邊框的紅漆都掉光了，鏡面裂了好幾道縫，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wǎng)。陳婆婆**，說這鏡子是從廟里求來的，能鎮(zhèn)邪，就一直掛在柴房里，哪怕破成這樣也沒扔。

可就在我看著鏡子的時候，里面忽然閃過一道詭異的光。

我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湊近去看。

鏡子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臉。

那是一個年輕姑**臉。雖然也是灰頭土臉的，可那雙眼睛很亮，皮膚白白的，臉上沒有一點傷痕。她穿著一身我沒見過的衣服，正驚恐地四下張望，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看見了我。

“你是誰？“她的聲音從鏡子里傳出來，帶著濃重的哭腔，“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是被人騙來的！他們說要把我賣了！“

我捂住嘴，心臟怦怦直跳，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你……你叫什么？“我顫抖著問，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我叫蘇晚。我是大學(xué)生，我在火車站被人騙了！這是哪兒？“

蘇晚。

我猛地回頭看了一眼草席上的女人。她也叫蘇晚。

一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涌上我心頭。我重新看向鏡子，一字一頓地問：“姐姐，你那兒……現(xiàn)在是幾幾年？“

那姑娘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yīng)過來：“一九九八年啊。你問這個做什么？“

一九九八年。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半晌，我才發(fā)出聲音，艱澀無比：“我這里是二〇一五年。姐姐，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在哪兒。你被拐到了鹽田*，賣給了一個叫陳大勇的男人。我是……我是來救你的。“

鏡子里的人瞪大了眼睛，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張和我媽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自己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蘇晚，“我對著鏡子，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這次我一定救你出去。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