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桐，你估了多少？”

江臨靠在教室門框上，聲音懶洋洋的，眼睛卻亮得很。

趙雨桐攥著草稿紙，心跳快得幾乎要蓋過蟬鳴。

她咽了咽口水，報(bào)出那個早就盤算好的數(shù)字：“699。”

江臨挑了挑眉，把自己的估分紙條推過來——698。

他嘴角一勾，當(dāng)著全班的面，一根一根伸出修長的手指：“高一分牽手，高兩分擁抱，高三分，我讓你親一下。”

起哄聲瞬間炸翻了教室的屋頂。

趙雨桐臉頰燙得像貼了火爐，但她咬著嘴唇，點(diǎn)了頭。

他以為她是一時沖動，她也沒解釋——那道六分的大題，她根本沒算進(jìn)去。

高考最后一科的結(jié)束鈴聲響起時，整個校園像被按下了靜音鍵，足足安靜了三秒鐘。

緊接著，歡呼聲從各個考場涌出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每一條走廊。

趙雨桐慢慢放下手中的筆，筆桿上的汗水已經(jīng)干了大半。

她微微仰起頭，長長呼出一口氣，感覺胸腔里壓了三年的那塊石頭，終于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

同桌周悅已經(jīng)哭得不成樣子，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聲音里全是顫抖：“桐桐，你估分嗎？

我根本不敢看答案。”

趙雨桐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紙巾，輕輕塞進(jìn)她手里，笑著說：“別怕，你平時模考那么穩(wěn)，肯定沒問題的。”

可她自己心里也不是完全平靜。

她低頭看了看草稿紙上最后那道數(shù)學(xué)大題，那一步非常規(guī)的解法寫得清清楚楚，但標(biāo)準(zhǔn)答案會不會認(rèn)可，她心里沒底。

班主任老劉大步走進(jìn)教室，雙手拍在***，震得粉筆灰都飛了起來：“都別急著走！

誰跑我跟誰急！

全給我回座位，對答案，估分！”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有人趴在桌上裝死，有人把課本往抽屜里一摔，慢吞吞地挪回座位。

答案發(fā)下來的那一刻，整個教室突然安靜得可怕。

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夾著壓抑的抽泣，或者誰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趙雨桐一題一題地認(rèn)真比對著。

語文，24。

她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個分?jǐn)?shù)在正常范圍內(nèi)。

數(shù)學(xué)，47。

她皺了皺眉，心想那道大題果然空著沒算。

英語，45。

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發(fā)揮還算滿意。

理綜，28。

她眼睛一亮，心跳快了一拍。

她把這幾科加起來，總分697。

她又算了一遍，還是697。

她攥著筆，指尖有點(diǎn)發(fā)白。

但她心里清楚，這個分?jǐn)?shù)不是終點(diǎn)。

數(shù)學(xué)最后一題的最后一個小問，她直接跳過了沒估，因?yàn)槟堑李}的標(biāo)準(zhǔn)答案，她斷定會存在爭議。

那是一道明顯超綱的題目，課堂上老師只是隨口提了一句解法，但趙雨桐在考場上盯著它看了足足五分鐘，腦子里冒出了另一種更簡潔的思路。

她迅速在草稿紙上把步驟寫完，心里還帶著點(diǎn)得意。

所以估分時她故意沒算那六分，因?yàn)樗淮_定那種非常規(guī)解法能不能拿滿分。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默重復(fù)：我的真實(shí)分?jǐn)?shù)，一定比697高。

“趙雨桐，你多少？”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她猛地抬頭，撞進(jìn)一雙深黑色的眼睛里。

是江臨。

學(xué)校里常年掛在光榮榜最前面的那個人，三年年級第一從沒掉下來過。

而她，從高一第一眼看到他站在***發(fā)言的時候，心里就悄悄埋下了一顆喜歡的種子。

他正微微俯身，身上有股干凈的洗衣粉味道，淡淡的，很好聞。

他低頭掃了一眼她草稿紙上的數(shù)字，眉梢輕輕抬了一下：“697？”

周圍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

幾個原本正在對答案的同學(xué)紛紛轉(zhuǎn)過頭來，眼神里全是驚訝。

“我靠，趙雨桐這么猛？

差三分就七百了？”

前排的陳柏豪直接喊了出來。

“她平時不聲不響的，藏得夠深啊。”

另一個女生小聲嘀咕。

江臨身邊的朋友推了他一把：“臨哥，你呢？

你多少？”

江臨緩緩直起身，表情淡淡的，嘴里吐出三個字：“696。”

教室里響起一片吸氣聲。

兩人僅差一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看熱鬧的興奮。

江臨的目光重新落回趙雨桐臉上，嘴角帶著一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他看了她兩秒，忽然開口：“趙雨桐，敢不敢打個賭？”

教室里瞬間靜得像深夜空曠的街道。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翻試卷的人都停了手。

趙雨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

她看著江臨，他眼里的笑意一點(diǎn)一點(diǎn)漫開，像冬日里慢慢融化的冰。

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就賭高考最終成績。

只要官方分?jǐn)?shù)出來，你比我高一分——”他頓了頓，“我讓你牽一次手。”

趙雨桐的耳根瞬間熱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高兩分，讓你抱一下。”

接著是第三根，“高三分，讓你親一下。”

話音剛落，周圍爆發(fā)出一陣曖昧的起哄聲，有人吹起了口哨。

趙雨桐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像貼著暖氣片。

旁邊有人不怕死地追問：“那高四分呢？

高四分怎么辦？”

江臨意味深長地看了趙雨桐一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點(diǎn)：“那她說了算。”

他微微側(cè)頭，話鋒一轉(zhuǎn)，“反過來也一樣。

要是我比你高，不管高幾分，你得答應(yīng)我三個要求。

具體是什么，暫時保密。”

趙雨桐皺了皺眉：“那三個要求是什么？”

他神秘地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用略帶挑釁的語氣問：“怎么樣，敢不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在趙雨桐身上。

周悅在她身后拼命拽她的衣角，眼神里全是著急，像是在示意她別沖動。

趙雨桐心里明白周悅在擔(dān)心什么。

周悅知道她暗戀江臨整整三年，怕她一時上頭，被對方拿捏。

但周悅不知道的是，趙雨桐手里還攥著一張底牌。

趙雨桐盯著江臨那張好看得有點(diǎn)過分的臉，看著他眼里那份志在必得的神氣。

積壓了三年的心動與較勁突然涌了上來，她咬了咬牙，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好。

我跟你賭。”

江臨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想到她會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

片刻之后，他嘴角一挑：“行，有膽量。”

他瞇了瞇眼，聲音壓低了一度，“趙雨桐，你可別后悔。”

說完，他雙手插兜，轉(zhuǎn)身就走。

身邊那群朋友立刻圍上去，一邊走一邊大聲說笑，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門口，周悅才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趙雨桐的胳膊拼命搖晃：“你瘋了吧！

那可是江臨！

常年年級第一的江臨！

你怎么敢跟他賭這種事！”

趙雨桐被她晃得頭發(fā)都散了，但還是穩(wěn)著聲音說：“我沒瘋。

我清醒得很。”

周悅急得直跺腳：“你清醒什么啊！

萬一輸了呢！”

趙雨桐咬了咬嘴唇，目光十分堅(jiān)定：“我不會輸。

那道六分的大題，就是我贏他的底氣。”

周悅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賭約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天之內(nèi)傳遍了整個年級。

課間路過走廊拐角，趙雨桐總能聽見有人在背后議論。

“她也不照照鏡子，還敢跟江臨打賭？

簡直不自量力。”

“我看她就是故意炒作，想蹭學(xué)霸熱度罷了。”

“嘖嘖，怕是太喜歡江臨，想得失了分寸。”

周悅氣得在朋友圈跟那些亂說話的人爭辯了好幾輪，打字打得手機(jī)屏幕都快冒煙了。

趙雨桐倒是顯得十分淡定，拍拍她的肩膀說：“嘴長在別人身上，任由他們說就好。

等成績公布，誰輸誰贏自然一目了然。”

但要說完全不緊張，那是假話。

等待放榜的那半個月，趙雨桐幾乎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吃飯時容易發(fā)呆，走路時常走神，就連洗澡的時候，腦子里也在反復(fù)核算分?jǐn)?shù)。

697加6等于703，江臨估分696，足足高出七分，穩(wěn)贏。

可萬一那道題的非常規(guī)解法拿不到滿分呢？

萬一他實(shí)際分?jǐn)?shù)比估分高出不少呢？

她越想心里越亂，夜里翻來覆去，枕頭都被揉得變了形。

有一回她實(shí)在憋不住，凌晨兩點(diǎn)爬起來打開手機(jī)，點(diǎn)開江臨的微信對話框。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最終還是退出了聊天頁面。

她不敢主動發(fā)問，怕一問，就顯得自己底氣不足。

媽媽倒是看出了她狀態(tài)不對勁。

有天晚上，媽媽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jìn)房間，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后背：“閨女，別太緊張。

就算考不上清北也沒關(guān)系，普通一本也很好。”

趙雨桐哭笑不得，抿著嘴唇含糊地應(yīng)了幾聲。

她心里清楚，自己焦慮的根本不是院校，而是江臨。

成績出來前三天，趙雨桐被媽媽打發(fā)下樓買醬油。

她攥著零錢慢悠悠走到小區(qū)門口，剛拐過花壇，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臨穿著一件白色T恤、黑色長褲，斜挎著深灰色背包，耳朵里塞著耳機(jī)，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zhì)。

他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里碰到她，腳步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兩人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對視了兩秒，空氣里飄著一層微妙的尷尬。

趙雨桐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拖鞋，心里暗自懊惱，出門怎么沒換一雙像樣的鞋子。

她正打算裝作沒看見，直接繞開往前走，江臨卻抬手摘下了耳機(jī)。

“去哪？”

他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平淡。

趙雨桐腦子一抽，脫口而出：“打醬油。”

話音落下，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這個回答實(shí)在太過笨拙。

江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刻意忍住，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兩人之間再度陷入沉默，趙雨桐清晰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手里的硬幣都快被攥出汗水。

她絞盡腦汁想找借口離開，江臨卻忽然再次開口：“賭約的事，你沒忘吧？”

她心里一緊，表面卻裝得云淡風(fēng)輕：“當(dāng)然沒忘。”

他勾了勾唇角，笑容里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準(zhǔn)備好兌現(xiàn)答應(yīng)我的三個要求了沒？”

趙雨桐心里的火氣瞬間往上冒。

這個人怎么會如此篤定自己一定會贏？

她挺直脊背，學(xué)著他的模樣也勾起嘴角：“你還是先好好想想，該怎么兌現(xiàn)你許下的承諾吧。”

她故意拖長語調(diào)，“牽手，擁抱，還是……那個約定？”

她清清楚楚看見，江臨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直白地反擊，眼神閃躲了一瞬，隨即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她的名字：“趙·雨·桐。”

他盯著她，聲音壓低了半分：“你等著。”

說完，他迅速把耳機(jī)塞回耳朵，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步伐比平日里快了不少，背影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倉促。

趙雨桐站在原地，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全校眾人仰望的大學(xué)霸，也會被一句話說得耳根發(fā)紅。

她忽然對他那三個保密的要求更加好奇，不過她心里篤定，他大概率沒有機(jī)會提出來。

出成績的前一天晚上，趙雨桐徹底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像播放電影一樣，反復(fù)回放賭約的每一處細(xì)節(jié)。

她忍不住想象他牽起自己手的模樣，想象他略顯笨拙的擁抱，還在猜測那個吻會落在額頭，還是別的地方。

她猛地坐起身，抓起枕頭捂住發(fā)燙的臉頰，小聲埋怨自己：“趙雨桐，你真是沒出息。”

可埋怨過后，又忍不住彎起嘴角，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第二天一早，她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守在電腦前。

八點(diǎn)整，查分通道準(zhǔn)時開啟。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輸入準(zhǔn)考證號與密碼。

頁面加載進(jìn)度慢得像蝸牛爬行，她緊張得幾乎喘不上氣。

終于，頁面跳轉(zhuǎn)，鮮紅的各科分?jǐn)?shù)映入眼簾。

語文：24。

數(shù)學(xué)：50。

英語：45。

理綜：286。

總分：705。

趙雨桐死死盯著屏幕上的“50”和“286”，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劇烈跳動起來。

數(shù)學(xué)拿了滿分，理綜分?jǐn)?shù)也比預(yù)估高出五分。

她快速在心內(nèi)核算一遍，總分705，比之前估算的703還要多兩分。

“我贏了！”

她猛地從椅子上蹦起來，小幅跳了兩下，激動得差點(diǎn)掀翻電腦桌。

她第一時間抓起手機(jī)，點(diǎn)開江臨的微信對話框。

可手指懸在鍵盤上，又猶豫起來。

直接發(fā)“我贏了”，會不會顯得太過張揚(yáng)？

發(fā)“你查分了嗎”，又顯得刻意在意他。

她刪刪改改折騰了五分鐘，最后只發(fā)送了兩個字：“分?jǐn)?shù)。”

末尾帶上句號，刻意維持冷靜矜持的姿態(tài)。

她把手機(jī)扔到床上，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視線卻不受控制地頻繁瞟向屏幕。

一分鐘過去，沒有消息。

三分鐘過去，對話框安安靜靜。

五分鐘過去，她開始下意識咬指甲。

“這人不會是不敢面對現(xiàn)實(shí)吧？”

她小聲嘀咕，反復(fù)拿起又放下手機(jī)。

十分鐘后，手機(jī)終于響起提示音。

她猛地抓過手機(jī)解鎖，點(diǎn)開消息，趙雨桐整個人像是被冰水從頭澆到腳......